第232章 送手术费的女人(1 / 1)

时间一天一天过去,李前没有送手术费和手术箱过来。

各种噩耗却不断传来。

11月19日,苏州沦陷。

11月25日,无锡沦陷。

11月28日,常州沦陷。

江阴血战还在继续。

哪怕是医院又到了一批内窥镜,也没有让林言开心起来。

江阴一旦失守,接下来南京就危险了。

南京大屠杀!

林言脑子里浮现出这五个字。

无论如何要提前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。

但是要传递给延安,而不是陈默群。

林言正想着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,随后黄东平进来了,身后跟着一位女士,高马尾蓝色丝绒旗袍,外加雪白的貂毛披肩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小皮箱。

这人是谁啊!?

林言还没来得及开口,黄东平已经侧身让进来,脸上挂着一副意味深长的笑。

“林医生,这位女士找您。”他把“女士”两个字咬得特别重,像是怕林言听不明白。

“黄院长,她是?”

“我先去忙了。”黄东平摆了摆手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,朝林言挤了挤眼睛,然后把门带上了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,林言听见他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句什么,没听清,但那个语气,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话。

小刘本来在角落里整理器械,见状也识趣地站起来,把手里的纱布放回托盘里,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,连门都没敢关严实,又折回来轻轻带上。

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言和那个女人。

林言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,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。

不认识。

没见过。

不记得给谁做过手术得罪过谁家的太太。

“林医生,”女人先开口了,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软糯的苏州口音,“我是来给您付手术费的。”

她把手里的黑色小皮箱放在桌上,打开,拿出三条大黄鱼放在桌上。

林言看了一眼那些金条,又看了一眼她的脸。

“手术费?什么手术?”

“王三。永宁巷21号。”女人把皮箱合上,推到林言面前,“您给他做的手术,虽然人最后还是没了,但您的辛苦费不能少。还有您的药箱,被他们拆了,这是赔偿。”

“你是谁的人?”

“谁的人都不是。”女人微微笑了一下,“我只是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钱送到了,话带到了,我就走。”

林言沉默了两秒。

“王三的手术费,李前已经赖掉了。谁让你来的?”

女人没有回答。

她站起来,整了整披肩,拿起那只空了的皮箱,朝林言微微欠了欠身。

“林医生,打扰了。”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嗒嗒嗒的,不急不慢。

林言没有叫住她。

门开了,她走出去,又关上了。

林言心念一动把三条大黄鱼收入储物空间,心里已经明了。

这个女人是日本人,大概率是东亚同文书院的人。

之所以用这个让其他人误会的方式来见自己就是为了送钱来,以免自己以后记恨,不给日本人做手术了。

不得不说,这个李前是真不会办事,估摸着已经被日本人教训了。

看来,自己得再置办一套手术工具了。

当天晚上回家路上,林言正准备给延安发电文,便听到储物空间的电台发出“滴滴答答”的声音。

巧了。

先在脑子里译电。

“军统一处叛变人员全部赶往了虹口,暂归于土肥原机关,其中有我方人员,禁止刺杀,以免误伤。望舒。”

好家伙,军统一处的人员叛变问题,延安估计早有耳闻。

按照红党和国党的合作,这个情报肯定会送到戴雨浓手上。

加上自己当时发给戴雨浓的情报都没有阻止悲剧发生,让人唏嘘。

不过这批人里面有我们的同志,也算坏消息里面的好消息。

红党地下党一直有一个默契的规矩,那就是尽量不使用暗杀的手段,除非对待叛徒,或者遇到极端情况。

定了定神,林言继续驾驶车辆前进,同时拿出储物空间的电台和电瓶开始给延安发电文。

........

延安窑洞内,收到电文的郭其刚和老方都懵了。

“日本人还没打到南京城墙下,就制定了屠杀南京的计划?”老方沉默良久后开口,声音发涩,“这还没打完,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杀?”

郭其刚把电文又看了一遍,后槽牙已经咬紧。

“不只是屠杀。电文上说,从上到下,从将军到士兵,都知道进城之后要干什么。”

老方站起来,在窑洞里来来回回踱步,最后停下来。

“他们疯了。”

“他们没疯。”郭其刚把电文放在桌上,“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。杀光,烧光,抢光。让中国人怕,让中国人不敢再抵抗。”

两人又沉默了很久。

窑洞外面的夜很安静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风吹过黄土高坡。

老方走到桌前,把那封电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,点上。

“这封电文,得送上去。”他说,“现在。”

郭其刚点了点头,把电文折好,塞进信封里,用蜡封了口。

老方把烟头摁灭在墙角的土坯上,站起来,穿上外套,拿起桌上的马灯。

“我亲自去。你在窑洞等着,别走开。”

“好。”

老方提着马灯出了窑洞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郭其刚一个人坐在电台前,着那封已经封好的电文看了很久,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
南京,几十万人,如果青鸟的情报是真的,如果日本人真的进了城就要杀人,能跑出来多少?

跑不出来的,怎么办?

他不知道。

一个小时后,老方回来了。

他把马灯放在桌上,搓了搓冻僵的手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郭其刚。

“领导的意思,两条。”

郭其刚接过纸,展开,上面只有两行字。

“一、即令南京红党办事处,以适当方式通报国府,敦促其做好南京防守及民众疏散工作。

二、发动南京各界,利用公开渠道揭露日军暴行企图,唤起民众警觉,尽可能减少损失。”

郭其刚把纸看了两遍,然后凑到油灯上点燃烧了。

两人合力,不多时,电文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