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、说不尽的伤心(1 / 1)

“陛下,福旺求见!”王朝恩在殿外禀报。

“谁?”萧策语音带着不满,正要翻云覆雨,给打断了。

“福旺!”王朝恩暗自后悔,打扰了主子兴致。

“这个时候来,有急事?”萧策欲望的眼神退却,有些惊讶地看向妻子。

按理后宫之事,该求见皇后才对。

“见见吧!”邓虎英大致猜到了,不免叹息。

“奴婢叩见陛下、皇后娘娘!”福旺坐着轮椅,被人推进来,就要往地上跪。

“快免礼!”萧策一把挽住,“你的腿不要了?”

那日为救大行皇帝,被禁军打断腿拿下,后来又被疯子女帝踹断。

关押那些日子,不停被折磨,腿骨数次被打断,如今算是废了。

太医看了直摇头,腿骨自动愈合,长得歪歪扭扭的。

要想重新长好,又得再打断,重新接骨、包扎固定,然后慢慢养。

可就算养好,依然是跛的,还不能使重力。

不打断任其愈合,也能站起来,但腿弯曲变形,会时常疼痛,人矮一大截。

福旺不怕疼,但心如死灰,觉得没治的必要,任其自动愈合。

“陛下,一个没用的奴才,腿要不要都无所谓了!”福旺眼眶通红。

“你来何事?”萧策看着瘦如骷髅的福旺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“奴婢来求个恩典!奴婢想去给大行皇帝守陵!”福旺恳求道。

“皇陵荒凉、孤寂,你行动不便,去了怎么生活?

这里有人伺候,给你养老,你忠心耿耿,朕自会养你到老!”萧策挽留。

福旺是从小就伺候萧珩的贴身内侍,萧策封了他忠勇伯,赏了宅院,拨了人手伺候。

“谢陛下圣恩!

奴婢伺候大行皇帝多年,他在那边,没人贴身伺候,奴婢不放心!

奴婢恨自己那日没能护住他,如今废人一个。

为他守陵,既是赎罪,也能日日陪着他。

如此奴婢心里才好受些,求陛下成全!”福旺趴在地上,叩头道。

萧策看向妻子,邓虎英点头,如此忠仆,不如全了他的心意。

“好吧,朕准了!”萧策这才同意。

“谢陛下!”福旺感激道。

“王朝恩,安排人送福伯爷去皇陵,派几个人,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!”萧策安排道。

“是,陛下!”王朝恩扶着福旺坐回轮椅,推着轮椅出去。

“王公公多谢,我就走了!”福旺坐上马车,“你真幸运,帝后鹣鲽情深,皇后贤惠!”

擦擦眼泪,“走了,主子还等着我去伺候呢!”

“慢走!”王朝恩挥了挥手,静静看着马车远去。

“师傅,这是你最爱吃的肉馅蒸饼!”小喜子烧着纸钱,轻声啜泣。

偏僻的宫墙下,摆了几样祭品,燃着香烛,远远就能看到火光闪烁、跳跃。

微风轻轻吹起,打着旋卷走烧成灰烬的纸钱。

“师傅!呜呜...

我还带了雪狼皮毛,想给你做一个皮褥子,冬天你就不会冷了!

可是你走了,就剩小喜子一个人!呜呜…”黑夜里小喜子的呜咽声飘忽,远远听着,悲伤渗人。

“你这孩子,不要命了?”王朝恩认出,低声骂道。

“哎哟!”小喜子吓了个激灵,转头一看。

忙磕头求饶,“王公公,我、我实在太想我师傅了,夜里睡不着,就、就…”

师傅孤身一人,抚恤都无处发放,只得了个虚名-忠毅伯,连个供奉香火的人都没有。

小喜子越想越难过,偷偷躲到无人处祭奠,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,还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。

“你就不能正正经经请假去寺庙给他供奉香火?非得半夜在宫里整这一出?”王朝恩骂道。

“别以为你跟着公主出使突厥有功,就敢在宫里胡作非为!奴才要有奴才样,别忘了本分!”

“小喜子知错了!求王公公饶恕!”小喜子低声哀求。

王朝恩静静看着小喜子良久,默默转身走了。

“收拾干净,别让人发现,别再让我看到第二次!否则,谁也救不了你!”

“是!”小喜子擦擦泪,爬起来。

将地上的香烛残留物掩埋掉,烧过的地方盖上新土,又踩了踩,才离去。

路上撞到一个人,“哎哟!”

小喜子今晚特倒霉,被王公公抓包,又撞到一堵冷冰冰的肉墙。

“高、高统领?”小喜子揉着泛酸的鼻子,看着不声不响的高长生。

高长生身着铠甲,今夜当值。

只是身边并没有禁卫军,小喜子觉得有些怪异。

“大晚上的瞎跑什么?还不快回去!”高长生淡淡道。

“诶,我这就走!”小喜子爬起来,一溜烟跑了。

看着消失的小喜子,高长生这才转身,往拾翠殿走去。

玄武湖边的拾翠殿有些凉,殿门紧闭。

自打冯婕妤和福安公主死后,这里没再打开过。

高长生四下看看,后退几步,一个猛冲,攀上墙头,纵身跳下。

荒草遮住路径,凄冷荒凉,院中间残留着一堆燃尽的柴火灰烬。

那是焚烧的痕迹,天花患者死了,为避免传染,只能烧了再送出宫,包括一应用具、穿着。

“哐当、哐当!”殿里传来响声。

高长生走过去,是一扇未合上的窗扉,被夜风吹得哐哐摇晃。

寝殿里空荡荡,洒满了石灰。

被褥、衣裙都烧了,连床榻、帷幔都拆了烧掉。

又来到偏殿,这里是小公主睡觉的地方,也是空荡荡,婴儿床是天花源头,最先被烧。

高长生以为能寻到一点点跟冬儿有关的东西,可是,什么都没有。

“冬儿、冬儿…”高长生不甘心,什么念想都没留,心里空空的好难受。

又回到寝殿,打着火折子一点一点寻找。

有什么硌了脚,拿起来一看,是那支木簪子!

当初进宫时,自己雕刻后送给冬儿的定情信物!

簪子上覆盖了一层石灰,擦干净,还泛着莹润光泽,可见物主一直在用,不知为何遗落在角落。

“冬儿、冬儿!”高长生紧紧贴在胸口,泪水滚落。

这是冬儿唯一遗留在世的东西,有了它,好像冬儿就在身边。

风儿轻轻吹,树影摇动,说不尽的伤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