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巴掌(1 / 1)

他没有再追问。

只是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久到柳红烟的心,又开始悬了起来。

终于——

秦牧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失望。

一丝索然无味的意味。

“柳姑娘。”

他叹了口气。

“你就不能反抗一下?”

柳红烟愣住了。

她抬起头,看向秦牧。

那双美艳的凤眸中,满是茫然。

反抗?

反抗什么?

秦牧看着她这副茫然的样子,没好气地说:

“你好歹挣扎一下,让朕有点成就感啊。”

柳红烟眨了眨眼睛。

她完全没听懂秦牧在说什么。

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,叹了口气。

“朕已经习惯了那些女人不配合。”

“然后朕再用一些手段,让她们臣服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红烟脸上:

“结果你这么配合——”

他摇了摇头:

“让朕很没有成就感。”

柳红烟:“……”

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
这是……

嫌她太听话了?

嫌她不反抗?

嫌她……

让皇帝没有“成就感”?

柳红烟的心中,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。

她在北境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人。

有城府极深的权谋高手,有锋芒毕露的年轻俊杰,有运筹帷幄的将帅之才。

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。

嫌俘虏太听话?

嫌对方不反抗?

这——

这是什么毛病?

可她没有时间多想。

因为秦牧已经再次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,依旧随意,却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。

“你北境和离阳结盟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如渊:

“是为了什么?”

“为了让你那位世子殿下,当皇帝?”

柳红烟的心,猛地一沉!

这个问题,比刚才那个更直接!

更致命!

柳红烟的手指,再次收紧。
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几乎要刺破皮肤。

可她脸上,依旧维持着平静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,开口。

声音平稳,恭顺,听不出任何情绪:

“陛下。”
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

“当然不是这样。”

她抬起头,迎上秦牧的目光。

那双美艳的凤眸中,此刻满是真诚的光芒。

“世子殿下派民女来离阳皇朝——”
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

“是为了互通商路的。”

互通商路。

这四个字,是她刚才就想好的说法。

这个说法,可以说——

既解释了此行的目的,又不至于触怒秦牧。

毕竟,互通商路是两国之间的正常往来。

是光明正大的事。

就算秦牧追问下去,她也可以说,

北境与离阳相邻,边境贸易一直存在。

她来商议的,是如何扩大贸易规模,让两国百姓受益。

这个说法,进退皆有后路。

既不会被识破谎言,又不会把自己逼入绝境。

柳红烟说完,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
她看着秦牧,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
秦牧听完这话,微微一怔。

随即——

他的眼睛,骤然亮了起来。

那光芒,比刚才明亮了十倍。
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满是兴奋的光芒。

“互通商路?”

他重复着这四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
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。

柳红烟看着他的反应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。

不对。

他的反应不对。

她以为这个说法足够完美,足以应付过去。

可秦牧的反应,却让她感觉——

自己好像踩进了什么陷阱。

秦牧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此刻满是兴奋的光芒。

那光芒里,有欣赏,有玩味,还有一种……

猎人终于发现猎物不诚实时的、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
“柳姑娘。”

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。

“你终于,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
“不诚实了。”

柳红烟的心,猛地一沉!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可秦牧已经不给她机会了。

他转过头,看向殿内的三人。

张巨鹿。

顾剑棠。

李淳风。

三人站在殿内,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。

看着这一切。

秦牧看着他们,淡淡道:

“好了。”

“你们退下吧。”

三人对视一眼。

张巨鹿的眉头,微微皱了一下。
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红烟,又看了一眼站在秦牧身后的赵清雪。

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只是躬身行礼。

“臣告退。”

顾剑棠站在原地,沉默了片刻。

他看了秦牧一眼,又看了赵清雪一眼。

然后,他转过身。

玄铁战靴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
消失在殿门外。

李淳风从头到尾,都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微微颔首,然后转身离去。

月白色的道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
殿内,只剩下秦牧,赵清雪,和跪在地上的柳红烟。

烛火摇曳。

月光如水。

柳红烟跪在地上,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外。

心中那不妙的预感,越来越浓。

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但她知道——

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
殿门,缓缓合上。

“砰。”

一声轻响,隔绝了外面的月光,也隔绝了最后的希望。

柳红烟的心,彻底沉了下去。

她跪在地上,身体微微颤抖。

秦牧的目光,从殿门收回。

落在她身上。
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此刻满是兴奋的光芒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只是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赵清雪。

赵清雪站在他身后,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后面,缓步走上前来。

月光从窗外洒入,照在她脸上。

那张绝世容颜,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。

那双深紫色的凤眸,此刻正望着跪在地上的柳红烟。

眼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那情绪很复杂。

有同情,有怜悯,还有一丝——

她自己都说不清的、复杂的东西。

因为她太熟悉这一幕了。

太熟悉了。

不久前,她也曾是跪在地上的那个人。

被吊起来,被扇耳光,被木棍一下一下地砸在身上。

那种屈辱,那种疼痛,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——

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
而此刻,跪在地上的,换成了别人。

换成了这个北境的使者。

换成了这个叫柳红烟的女人。

赵清雪的手指,在袖中缓缓收紧。

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。

是解气?

是同情?

是——

她不知道。

秦牧看着赵清雪,看着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。

轻轻笑了。

“清雪。”他唤道。

赵清雪抬起头,看向他。

秦牧看着她,一字一顿:

“她有些不诚实。”

“该怎么办?”

赵清雪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
她看着秦牧,看着他那张含笑的、意味深长的脸。

心中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
他是在让她——

动手。

让她用他曾经对付她的方式,去对付别人。

让她——

亲自感受那种转变。

从阶下囚,到执鞭者。

从被折磨的人,到折磨别人的人。

赵清雪沉默了。

她的脑海中,闪过无数画面。

有她被吊起来的那些时刻。

有红姐扇她耳光的那些时刻。

有木棍一下一下砸在她身上的那些时刻。

那些画面,每一帧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中。

永远无法磨灭。

可此刻,秦牧让她——

去做同样的事。

对别人。

赵清雪的手指,攥得更紧了。
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传来尖锐的疼痛。

可那疼痛,让她保持了最后的清醒。

她知道,这不是命令。

这是选择。

是让她自己决定——

她是谁。

是那个永远被折磨的人。

还是——

可以成为别的什么。

赵清雪闭上眼。

深吸一口气。

那口气吸入肺腑,带着殿内凝重的空气,让她整个人都冷了几分。

再睁开时,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,已是一片复杂的清明。

她看着秦牧。

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是。”她说。

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
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中的欣赏又深了几分。

他没有再说话。

只是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柳红烟身上。

等待着一场好戏。

赵清雪转过身。

迈步。

一步一步,朝柳红烟走去。

月白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裙摆在地面上拖曳而过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柳红烟跪在地上,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,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。

她的瞳孔,缓缓收缩。

心中那不妙的预感,越来越浓。

她不知道赵清雪要做什么。

但她从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,看见了一种——

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
那东西很复杂。

有同情,有怜悯,有挣扎。

还有一种——

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柳红烟的心,彻底悬了起来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可赵清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。

停下。

距离很近,近到柳红烟能看见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,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。

柳红烟抬起头,看着她。

赵清雪也看着她。

四目相对。

时间,仿佛凝固了。

然后——

赵清雪抬起手。

月光从窗外洒入,照在她那只手上。

那手白皙纤细,骨节分明,在月光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。

柳红烟看着那只手,眼中满是茫然。

她不知道这只手要做什么。

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她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
下一瞬——

那只手,落了下来。

“啪——!!!”

一声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殿内炸响!

那声音之响亮,之清脆,之突然,让柳红烟整个人都愣住了!

她的头,猛地偏向一侧!

脸上,火辣辣的疼!

那疼痛如同火焰般在她脸颊上燃烧,从被扇的地方向四周蔓延,烧得她整个人都懵了!

柳红烟瞪大眼睛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!

她转过头,看向赵清雪。

赵清雪依旧站在她面前,那只手还保持着扇出去的姿势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,将她那张绝世容颜照得格外清晰。

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,此刻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复杂的平静。

那平静里,有释然,有坚定,还有一种——

柳红烟看不懂的东西。

柳红烟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,呆呆地看着赵清雪。

大脑一片空白。

她被打了一巴掌。

被离阳女帝。

被那个她以为会是盟友的女人。

她——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该做什么。

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,看着赵清雪。

赵清雪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那复杂的情绪,翻涌得更加剧烈了。
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红姐扇耳光时的感觉。

那时候她也是这样。

愣住了。

难以置信。

想反抗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。

只能任由那巴掌,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自己脸上。

那种屈辱,那种疼痛,那种深深的无力——

她太清楚了。

而此刻,她成了那个扇巴掌的人。

这种感觉——

很奇怪。

很复杂。

让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