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幽深的走廊,走出天牢的大门。
门外,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。
月光洒落,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。
柳红烟跟在顾剑棠身后,一步一步地走着。
她的目光,不着痕迹地扫向四周。
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
她看见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。
朱红色的宫墙,金黄色的琉璃瓦,在月光下泛着庄严而华贵的光芒。
那是离阳皇宫。
她此行的目的地。
此刻,她正朝那里走去。
以阶下囚的身份。
柳红烟的心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她在北境这么多年,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?
随世子接见过无数使臣,参与过无数次重要的谈判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颗不动如山的心。
可此刻,即将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离阳女帝。
她心中,却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未知。
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不知道赵清雪会对她说什么。
不知道这趟“召见”,是福是祸。
柳红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翻涌的情绪。
她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——
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能失了北境的气度。
无论赵清雪问什么,都要小心应对。
要探听出离阳的真实意图。
要弄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抓自己。
要——
为世子殿下,争取最大的利益。
这样想着,她心中那紧张,稍稍压下去了一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坚定。
......
穿过重重宫门,走过长长的宫道。
最终,柳红烟被带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。
天启殿。
离阳皇宫的正殿。
柳红烟站在殿门外,抬起头,望着那扇敞开的朱红色殿门。
殿内烛火通明,隐约可见那些盘龙金柱的轮廓。
月光从她身后照入,将她的影子投在殿内的金砖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迈步,跨过门槛。
踏入殿内。
......
天启殿内,烛火摇曳。
紫檀木长案上,那盏青玉台灯的光芒依旧温和。
柳红烟一步一步地走进殿内。
她的目光,最先落在长案后那道身影上。
那是——
一个女人。
月白色的衣裙,披散的长发,绝世容颜。
离阳女帝,赵清雪。
她就站在那里,站在长案的一侧,与长案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,并肩而立。
柳红烟的目光,在赵清雪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
她的目光,落在长案后那道身影上。
那道坐在皇位上的、月白色的身影。
那道身影,正靠在椅背上,一手支颐,姿态慵懒。
月光从窗外洒入,照在他脸上。
那张俊朗的、永远从容的脸。
那双深邃的、含着笑意的眼眸。
那张脸上,那熟悉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柳红烟的眼睛,在这一瞬间骤然瞪大!
瞪得滚圆!
瞳孔深处,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!
她的脚步,猛地停住!
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,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!
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。
可喉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!
只有那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道坐在皇位上的身影。
盯着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。
秦牧!
大秦皇帝!
那个世子殿下恨之入骨、誓要推翻的男人!
他——
他怎么在这里?!
怎么会坐在离阳皇宫的皇位上?!
柳红烟的大脑,一片空白!
无数的念头如同狂乱的暴风雪般呼啸而过!
却一个也抓不住!
她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男人。
看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看着那双深邃的、正落在她身上的眼眸。
看着他慵懒地靠在皇位上,如同这里的主人一般。
时间,仿佛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漫长的时光。
秦牧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带着一丝玩味。
一丝笑意。
一丝故人重逢的、淡淡的感慨。
“柳姑娘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......
柳红烟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只有那三个字,在疯狂地回响——
好久不见。
好久不见。
好久不见。
她见过他。
当然见过。
那是三个月前,在北境。
世子殿下设宴款待这位大秦皇帝,她作为世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,自然也在席间。
她记得那天他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,坐在客位上,一手支颐,姿态慵懒得仿佛在自己寝宫。
那双眼睛,总是含着笑意,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可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她分明感觉到一股寒意。
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。
后来,她听到那位大秦皇帝,对她很感兴趣。
甚至提出,想要纳她为妾。
柳红烟当时吓了一跳。
但世子拒绝了。
说她是自己的表亲,不便许人。
她当时松了一口气。
可现在——
他又出现了。
出现在这里。
出现在离阳皇宫的皇位上。
坐在本该属于离阳女帝的位置上。
而那位离阳女帝,就站在他身边。
如同侍女一般。
柳红烟的脑海中,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一个她不敢相信、却不得不相信的念头。
离阳女帝,赵清雪——
臣服于大秦了?
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,在她脑海中炸响!
炸得她魂飞魄散!
炸得她天旋地转!
炸得她肝胆俱裂!
如果离阳女帝臣服于大秦——
那她与世子的结盟,算什么?
那北境与离阳的盟约,算什么?
那她被抓这件事——
柳红烟的手指,在袖中猛地攥紧!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传来尖锐的疼痛!
可那疼痛,远不及她心中那正在翻涌的惊涛骇浪!
她看着秦牧,看着那张含笑的、俊朗的脸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,也正看着她。
含着笑。
意味深长。
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落入网中的猎物。
柳红烟的心,彻底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自己完了。
北境与离阳的盟约完了。
她这条命,也完了。
可她不明白。
真的不明白。
明明她离开北境时,一切还好好的。
世子说离阳那边已经初步同意了结盟。
女帝对他的态度,虽然谈不上热情,但也算客气。
怎么会......
短短几天时间,就变成这样?
柳红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想问为什么,想问发生了什么,想问.......
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。
因为那些问题,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。
那么无力。
那么可笑。
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一手支颐,姿态依旧慵懒。
“柳姑娘。”
他再次开口,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。
“怎么?”
“不认识朕了?”
柳红烟的身体,微微一颤。
她看着秦牧,看着那张含笑的、永远从容的脸。
心中,那翻涌的惊涛骇浪,渐渐平息下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认命的无力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陛下。”
她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民女,见过陛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她盈盈拜倒。
额头,深深触地。
那金砖地面冰凉刺骨,可她浑然不觉。
只是跪在那里,等待着他的宣判。
天启殿内,烛火摇曳。
月光如水,洒落在跪伏的柳红烟身上。
她那身湖蓝色的织锦长裙,在月光下皱成一团,显得格外狼狈。
秦牧看着她,看着她跪伏的身影。
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,和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脊背。
他轻轻笑了笑。
他没有急着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月光洒在他脸上,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。
烛火在灯罩中跳跃,将整个天启殿照得忽明忽暗。
秦牧靠在皇位上,一手支颐,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柳红烟身上。
月光从窗外洒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。
他的嘴角,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柳姑娘。”
“看起来,你似乎很惊讶?”
柳红烟跪在地上,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。
听到这话,她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惊讶?
能不惊讶吗?
这里是离阳皇朝,是离阳皇宫的正殿,是她奉世子之命前来商议结盟的地方。
她以为会见到离阳女帝,会与那位传说中的女帝陛下唇枪舌剑,斗智斗勇。
她做足了准备,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可能出现的场景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——
推开门,看见的竟然是秦牧。
大秦皇帝。
那个世子殿下恨之入骨的男人。
那个她三个月前在北境见过、用那种可怕的目光盯着她的男人。
此刻,他就坐在离阳女帝的皇位上。
而那位女帝陛下,就站在他身后。
如同侍女一般。
柳红烟的心中,翻涌着无尽的惊涛骇浪。
可她的脸上,却迅速恢复了平静。
她深吸一口气,额头依旧触地,声音恭顺而平稳:
“民女不敢。”
秦牧笑了笑。
“你来离阳皇朝,”他开口,声音随意得仿佛在聊家常,“是干什么的?”
柳红烟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这个问题,问得太直接了。
直接到让她几乎无法回避。
她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
撒谎?
不现实。
离阳女帝就站在秦牧身后,恭恭敬敬的。
谁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?
谁知道赵清雪有没有把一切都告诉秦牧?
如果她撒谎,被当场戳穿,那后果……
柳红烟不敢想下去。
可如果说实话——
她是来结盟的。
是和离阳商议如何共同对付大秦的。
是和离阳女帝密谋,如何推翻秦牧的。
这些话,她怎么能说?
怕不是说了就死定了。
柳红烟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,此刻不能慌。
必须冷静。
必须想出一个——
既能应付过去,又不至于把自己逼入绝境的说法。
脑海中,无数念头如同流星般划过。
最终,她抓住了其中一个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开口。
声音平稳,恭顺,听不出任何情绪:
“回陛下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民女是来拜见女帝陛下的。”
“寻求——”
她咬了咬牙:
“联盟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烛火依旧在跳跃,月光依旧从窗外洒入。
秦牧看着她,看着那张低垂的脸。
轻轻笑了。
“联盟?”
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是徐龙象让你来的?”
柳红烟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秦牧看着她这副恭顺的模样,突然叹了口气。
没意思,实在太没意思了。
问什么就答什么,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,这样让他少了很多乐趣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