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召见北境柳如烟(1 / 1)

天启殿内,烛火摇曳。

秦牧坐在皇位上,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。

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标注着“北境”的地方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又深了几分。

柳红烟。

这个名字,让他想起了许多事。

北境的风雪,镇北王府的宴席,那个站在徐龙象身后、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。

那一日,他试探徐龙象,说要纳她为妾。

徐龙象以“表亲”为由,婉拒了。

她是徐龙象的人。

是徐龙象安插在明面上、用来迷惑各方势力的棋子。

更是徐龙象最锋利的暗刃之一。

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送给别人?

秦牧收回思绪,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。

他没想到,会在这里再次听到她的名字。

“柳红烟……”

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
“徐龙象让她来的?”

张巨鹿站在长案前,微微颔首。

他说,声音沙哑而清晰,“柳红烟是半个月前进入离阳境内的。她手持北境使者的身份文书,说是奉世子之命,前来与离阳商议结盟事宜。”

“结盟?”

秦牧挑了挑眉,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“你们是什么时候抓的?”他问。

张巨鹿略作思索:“四日前。”

“审了吗?”

“还没来得及。”张巨鹿摇了摇头,“臣本想亲自审问,但陛下的信刚到,臣这几日忙于筹备大婚事宜,便将此事搁置了。”

秦牧点了点头。

“把人带过来。”秦牧说。

张巨鹿微微一怔。

他看着秦牧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陛下要亲自审问?”

秦牧点了点头。

“对。”他说。
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如渊:

“朕亲自审。”

张巨鹿沉默了。

他转过头,看向顾剑棠。

顾剑棠站在一旁,依旧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
他又看向李淳风。

李淳风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赵清雪身上。

赵清雪站在秦牧身后,轻轻点了点头。

那动作很轻,很淡。

却让张巨鹿的心,再次揪紧了一下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转回头,看向秦牧。

“是。”他说。

这时,

顾剑棠突然说:“陛下,还是臣去吧。”

说完,他转过身。

玄铁战靴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
片刻后,脚步声远去。

殿内,再次陷入寂静。

烛火在灯罩中跳跃,将几人的影子投在金砖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
秦牧靠在皇位上,一手支颐,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舆图上。

他的手指,在“北境”那个位置,轻轻摩挲着。

嘴角那抹笑意,始终没有褪去。

赵清雪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这副模样。

心中,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
她知道秦牧在想什么。

他在想柳红烟。

在想那个北境的使者。

在想如何从她口中,挖出更多关于徐龙象的信息。

可让她心中微微发紧的,不是这个。

而是秦牧说起柳红烟时,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。

那光芒里,有兴味,有欣赏,还有一种……

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
赵清雪的手指,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
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心里发堵的情绪。

赵清雪深吸一口气,将那情绪压了下去。

她知道,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........

离阳皇城,天牢。

这是一座修建于百年前的古老牢狱,位于皇城西侧的僻静角落。

青石砌成的高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,墙头拉着密密麻麻的铁蒺藜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。

牢房深处,最里间。

一盏油灯挂在斑驳的墙壁上,火苗微弱,在黑暗中摇曳不定,将狭小的牢房照得忽明忽暗。

柳红烟坐在角落里那张简陋的木床上,背靠着冰冷的石壁。

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织锦长裙,那是北境最上等的云锦,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线云纹,腰间系着一条白玉镶嵌的腰带,坠着一枚小巧的玉佩。

那是她出使离阳时特意准备的。

作为北境使者,代表着世子的颜面,穿着打扮自然不能寒酸。

可此刻,那身华贵的衣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。

裙摆沾满了灰尘,有几处甚至被什么东西勾破了,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。

腰间的玉带歪斜着,玉佩也不知何时被蹭掉了,不知滚落在牢房的哪个角落。

她的头发原本梳着精致的随云髻,插着一支碧玉簪子。

可现在,发髻早已散开,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有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
那张脸,依旧美艳动人。

柳眉弯弯,凤眼含情,鼻梁挺秀,唇若点樱。

即便是在这昏暗的牢房里,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处境下,她的美貌依旧如同一支燃烧的烛火,无法被黑暗完全吞噬。

可那张脸上,此刻却没有半分神采。

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,和一丝深深的、压抑不住的疲惫。

她就那样坐着,一动不动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三个时辰,也许是一整天。

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
柳红烟闭上眼。

脑海中,思绪翻涌如潮。

她不明白。

真的不明白。

自己身为北境使臣,奉世子之命前来离阳,商议两军结盟的具体事宜。

这本是两国之间的大事。

按照惯例,使臣应该受到礼遇,住在驿馆,由专人接待。

可她现在却被抓了。

毫无征兆。

毫无理由。

柳红烟的手指,在袖中缓缓收紧。

她想起临行前,世子对她说的话——

“红烟,此去离阳,务必小心谨慎。离阳女帝心思深沉,不是好相与之人。但你也不必过于畏惧,毕竟咱们北境与离阳是盟友,她不会太过为难你。”

她当时还笑着应下,说世子放心,红烟一定办妥此事。

可如今——

盟友?

这就是盟友的待客之道?

柳红烟的嘴角,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
她在北境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人心险恶,经历过无数明枪暗箭。

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,足够聪明,足够应对任何局面。

可她万万没想到,离阳女帝会来这一手。

毫无理由地扣押使臣。

这在两军结盟期间,可是大忌。

是足以让盟约破裂的、极其严重的挑衅。

赵清雪到底想干什么?

难道——

柳红烟的心,猛地一沉。

难道世子殿下和离阳女帝闹掰了?

可不对啊。

她出发之前,世子明明说过,离阳那边已经初步同意了结盟的事宜,只差最后的细节需要商议。

她此行,就是去商议那些细节的。

怎么会闹掰?

难道是她走后,发生了什么事?

又或者是——

离阳皇朝内部出了变故?

女帝被架空?

有人要造反?

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,快得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可没有一个念头,能解释眼前这一切。

柳红烟越想越乱,越想越烦躁。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那双美艳的凤眸中,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
她当然害怕。

这间牢房阴暗潮湿,墙角长着青苔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息。

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惨叫,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囚犯正在受刑。

那些惨叫声在这幽深的牢狱中回荡,让人毛骨悚然。

柳红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她告诉自己——

不能慌。

绝对不能慌。

她是北境使者,代表着世子的颜面。

无论发生什么事,她都不能失了北境的气度。

而且——

她还有一个希望。

世子殿下不会放任她被抓不管的。

他们结盟的事,还没谈成呢。

离阳若是真敢对她怎么样,那盟约就彻底破裂了。

赵清雪那么聪明的人,不会做这种蠢事。

所以——

一定是有什么误会。

一定是。

只要误会解开,她就会被放出去。

柳红烟这样想着,心中那恐惧,稍稍压下去了一些。

可就在这时——

一阵脚步声,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
那脚步声很沉,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,在幽深的牢狱中回荡。

柳红烟的心,猛地提了起来。

她坐直身体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越来越近。

最终——

“哐当”一声。

铁门被打开了。

月光从门外涌入,照亮了那道高大的身影。

柳红烟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
顾剑棠。

离阳大将军,顾剑棠。

他穿着一身玄铁战甲,腰悬那柄门板宽的巨剑,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。

月光从他身后照入,将他那张刚毅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
那双虎目,正落在柳红烟身上。

没有任何表情。

柳红烟看着顾剑棠,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那刚刚压下去的愤怒,瞬间翻涌上来。

她站起身。

走到铁门边。

隔着那扇被打开的牢门,与顾剑棠对视。

那双美艳的凤眸中,此刻满是冰冷的寒光。

“顾将军。”

她的声音很冷,冷得如同北境的冰雪。

“你们离阳皇朝,到底想干什么?”

她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:

“两国交兵,尚且不斩来使。”

“更何况,我们北境与离阳,还是盟友。”

“你们就这样对待盟友的使者吗?”

顾剑棠看着她。

看着她那双满是怒意的凤眸,看着她那张苍白的、却依旧倔强的脸。

他心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这女人,倒是挺有骨气的。

被关了这么久,还能这么硬气地说话。

可惜——

顾剑棠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:

“陛下召见你。”

简简单单五个字,却让柳红烟微微一怔。

陛下?

赵清雪要见她?

她心中,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

召见?

是要放她出去了?

还是要——

她不敢想下去。

但无论怎样,总比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要好。

柳红烟深吸一口气。

那口气吸入肺腑,带着牢房特有的霉烂气息,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。

她看着顾剑棠,淡淡道:

“好。”

顾剑棠没有再说话。

只是转身,朝走廊尽头走去。

柳红烟跟在他身后,迈出那间关了她不知多久的牢房。

走出牢门的那一刻,月光洒在她身上。

她忍不住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。

那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,有夜风的凉意,还有一种自由的味道。

柳红烟睁开眼。

看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,迈步跟了上去。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