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阴差阳错(1 / 1)

第三天早上,

他还蜷在那个笼子里,和前两天一样。

但今天他动了。

他的手从栏杆缝里伸出来,拍了两下笼子。

“啪。啪。”

很轻,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
因为老赵正好从旁边路过,去厕所。

他脚步顿了一下,慢下脚步。

泽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那张脸已经不像人脸了——惨白,浮肿,眼眶凹进去,嘴唇干裂着,全是血痂。

他的眼睛半睁着,看见老赵的那一瞬间,突然亮了一下。

他张嘴。

“哥......”

那声音,沙哑得不像人声,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
嗓子已经坏了,喊不出声了,只能挤出这么一个气音。

“哥......”

老赵站在那儿,僵了一秒。

说了一句:“会没事的。”

然后他低下头,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
没回头。

泽禹的手还伸在栏杆外面,半天没缩回去。

老赵很快就回来了。

他坐回位置上,一只手按着胸口,喘了好几口气。

那动作,像是在平复什么,心跳太快了,得压一压。

我皱眉看着他。

他感觉到我的目光,转过头,和我对视了一眼。

那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。

他在笼子里待一天,我就多提心吊胆一天。

“刚刚喊那一声“哥”,就是想让我救命。”

“可我怎么救?”

我转回头,继续盯着电脑。

一上午,就这么过去了。

中午快吃饭的时候,走廊里又传来动静。

这回不是惨叫声,是脚步声,还有打手骂人的声音。

“走快点!”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
那个声音沙哑得听不出来是谁,但我心里突然一紧。

我抬起头,往门口看。

两个打手架着一个人走进来。

那个人走路都走不稳,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,全靠打手拖着才能往前挪。

他的头垂着,看不清脸,但能看见胳膊上、腿上,全是伤——青的、紫的、破皮的、结痂的,密密麻麻。

打手把他拖到29号电脑前面,往椅子上一扔。

他瘫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
我盯着那个人,愣了好几秒。

泽禹。

是泽禹。

他被放回来了?

怎么这样。

打手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他,声音大得整个工作间都能听见。

“这次长记性了?”

泽禹没力气说话,只能点了点头。

打手哼了一声。

“下次要是还敢向外界求助,等着你的就不是关笼子这么简单了。”

泽禹又点了点头,然后双手合十,朝打手拜了拜。

那动作,卑微得像一条狗。

打手没再理他,转身走了。

门关上。

工作间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键盘声又响起来。

我盯着泽禹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这是什么情况?

怎么把人放回来了?

上次有人想计划着逃跑,结果被打了一顿,直接丢到了地牢。

再也没出来。

怎么泽禹向外界求助,只是关了三天笼子,就放回来了?

我转过头,看着老赵。

老赵也在看泽禹,脸上的表情和我一样——惊讶,不解,还有一点……害怕?

他感觉到了我的目光,转过头。

我们俩对视着。

沉默了几秒,我压低声音问: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
老赵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他想了半天,才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大概是……”

“大概是……泽禹这个人,太没用了?”

没用得连处理他都嫌费事。

逃跑的人,要打要杀,是因为他们有威胁。

他们想跑,他们敢反抗,他们是潜在的祸害。

可泽禹呢?

他那点胆子,那个脑子,向外界求助都求不明白。

没准他发求救信息的时候都发错了。

虽然发了,但是发错了。

这样的人,能翻出什么浪花来?

又或者是他还没有逃跑的意思,也没计划,只是找人求救而已。

现在关了三天笼子,出来就剩半条命了。

留着,也就是个干活的人。

而且他最近的业绩确实不差。

园区要的是钱,不是人命。

只要还能干活,就能留着。

我看着泽禹那边。

他瘫在椅子上,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坐直。

他的手放在键盘上,抖得厉害,半天敲不出一个字。

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
没人说话。

没人问他怎么了。
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我收回目光,盯着自己的电脑。

心里乱七八糟的。

被放回来了。

那他在笼子里那三天,有没有说什么?有没有把老赵供出来?有没有提到我?

老赵在旁边,也是一副坐卧不宁的样子。

他时不时往泽禹那边看一眼,看一眼,又收回来。

那眼神里全是紧张。

应该不会的,如果他说了,刚刚老赵就被叫出去了。

下午的时候,泽禹慢慢恢复了一点。

因为没有水,他去厕所,喝了水顺便还洗了个脸,回来的时候头发和脸有些湿。

倒也是可怜老赵不在他旁边坐着,真没人愿意搭理他。

晚饭食堂里人声嘈杂,我正低着头吃饭,余光扫到一个弯着腰的身影慢慢挪过来。

泽禹。
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胳膊上的伤还露在外面,青一块紫一块的,有几处结了痂,看着瘆人。

他走到我们这桌,在老赵旁边坐下。

他坐下之后,半天没说话。

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眼眶红红的,嘴唇哆嗦着,像是在憋什么。

老赵也感觉到了,转过头看着他。

“你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泽禹突然开口了。

那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玻璃,但每个字都带着抖。

“赵哥……”

老赵愣住了。

泽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
他赶紧用手背擦,可越擦越多,顺着脸上的灰糊成一道一道的。

他也不管了,就那么看着老赵,嘴唇抖了半天,才挤出下一句。

“谢谢你,赵哥,要不是你,我......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......”

老赵的表情很复杂。

有点懵,有点愣,还有一点……我说不上来,像是心虚?

他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
泽禹还在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
“我在笼子里的时候……就想着,赵哥答应我的,一定会救我......我.....我一天天数着,等你来......这三天我好像度日如年。”

老赵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他看了我一眼,又看回泽禹。

“你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什么都没说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