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定居(1 / 1)

杭州。

古称临安。

暖风熏得游人醉,直把杭州作汴州。

但这是诗里的杭州。

现在的杭州,是乱世的一隅。

城门口。

队伍排成了长龙。

挑担的货郎,推车的农夫,逃难的流民。

一个个低眉顺眼,像是待宰的鹌鹑。

守城的士兵穿着皱巴巴的军装,帽子歪戴着,手里的汉阳造枪管都磨得发亮。

“站住!”

“干什么的?”

“进城卖菜……老总,这是自家种的萝卜……”

“滚进去。”

熟面孔,打个招呼就能过。

大头兵们也懒得为难这些榨不出油水的苦哈哈。

但对于生面孔。

待遇就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“你。”

“出来。”

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被拎了出来。

“哪来的?”

“入城干什么?”

“行李打开。”

士兵粗暴地翻捡着包裹,几件旧衣服被扔在地上,踩满了灰尘。
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
中年人颤巍巍地伸出双手。

士兵抓过那双手,像是在挑拣牲口。

手指肚。

虎口。

掌心。

哪怕是一丁点的老茧,都要反复甄别。

是不是长期握枪留下的。

是不是练过武。

在这个世道,手里有茧,就意味着有威胁。

“虎口有茧,练过?”

士兵冷笑一声,枪栓拉动。

“老总冤枉啊!我是干木匠的!那是推刨子推出来的!”

“少废话!”

“带走!”

“查清楚再说!”

中年人被拖向城门边的岗哨,哭喊声很快被淹没。

就算一切正常。

如果不是城内居民,想要进这个门,也得脱层皮。

“入城费,两块大洋。”

“老总,刚才那个人才两个铜板……”

“那是本地人!你是吗?”

“没钱?没钱滚蛋!”

这就是规矩。

乱世的规矩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滴滴——”

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。

人群骚动。

纷纷向两侧避让。

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,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铁怪兽,停在了城门口。

车窗降下。

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
修长。

白净。

指间夹着一枚银元。

拇指一弹。

“叮——”
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嘈杂的城门口显得格外悦耳。

银元在空中翻滚。

折射着正午的阳光。

闪得人眼花。

原本一脸凶相的领头班长,眼睛瞬间亮了。

那不是银元。

那是亲爹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,颠颠地跑了过来。

双手在空中一抄。

稳稳接住。

熟练地吹了一口,放在耳边一听。

好听。

真响。

“老总,辛苦。”

段浪靠在车窗上,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。

“车上是家眷,身子骨弱,受不得风。”

“就不下车检查了吧?”

班长看了一眼车内。

两个女人。

一个靠在后座上,脸色苍白,像是丢了半条命。

另一个虽然狼狈,但那一身气度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。

再看开车的这位。

虽然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,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势,比他见过的团长还足。

这是过江龙。

惹不起。

“瞧您说的。”

班长脸上的横肉瞬间挤成了一朵花。

“既然是家眷,那自然是要方便的。”

“您请。”

“赶紧把路障挪开!没点眼力见!”

他冲着手下吼了一嗓子。

这就是钞能力。

比什么证件都好使。

段浪并没有急着关窗。

又弹出一枚银元。

“跟老总打听个事。”

“这杭州城里,最好的大夫在哪?”

班长接住第二枚银元,笑得更灿烂了。

“您问我就问对人了。”

“要说这杭州城,医馆不少。”

“但要说能治急症,还能治得好的。”

“那得去西湖边的快活林。”

“那有个崔大夫,祖传的手艺。”

“不管是跌打损伤,还是头疼脑热,几针下去就好。”

段浪笑了。

“谢了。”

油门一踩。

车子卷起一阵烟尘,扬长而去。

只留下一群大头兵,看着车屁股羡慕不已。

“真他娘的有钱。”

……

进了城。

喧嚣声扑面而来。

虽然外面兵荒马乱,但这杭州城里,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。

毕竟是鱼米之乡。

底蕴还在。

段浪开着车,并没有直奔快活林。

明玉伤得很重。

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。

既然到了杭州,首先得有个落脚的地方。

住客栈?

人多眼杂。

而且带着两个女人,还是两个漂亮的伤员。

太招摇。

“先找个地方住下。”

段浪看着路边的招牌。

很快。

他就锁定了一家牙行。

推门进去。

半小时后。

段浪拿着一把钥匙走了出来。

牙行的老板弓着腰,一路把他送上车。

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那个班长还要灿烂。

“爷您慢走。”

“那院子刚扫洒过,被褥都是新的,您直接住就行。”

“缺什么您吩咐,小的一定办妥。”

能不热情吗。

这位爷连价都没还。

租期一年。

剩下的不用找了,算是赏钱。

这种豪客,一年也遇不到一个。

……

清波门外。

一条幽静的巷弄。

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可鉴人。

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宅子。

白墙黑瓦。

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。

虽然不是花期,但叶子油绿,看着就让人心里安宁。

“到了。”

段浪停好车。

打开院门。

院子不大,但很精致。

一口水井,几丛修竹。

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。

比起上海滩那个充满血腥味的王公馆。

这里更像是一个家。

“下来吧。”

段浪打开后车门。

把明玉抱了出来。

“没事了。”

“到家了。”

段浪在她耳边轻声说道。

也许是听到了“家”这个字。

明玉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。

把她抱进正房的卧室。

放在床上。

盖好被子。

小六跟在后面。

直到这一刻,脚踏实地地站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。

她才真正感觉到。

活过来了。

“行了。”

“别煽情。”

段浪最受不了女人哭。

“赶紧洗把脸。”

“你看看你们俩,跟刚从煤堆里挖出来似的。”

确实。

两人的旗袍早就破破烂烂,全是血污和泥土。

头发也乱得像鸡窝。

“我去买点东西。”

“衣服,吃的,还有药。”

段浪转身往外走。

“你照顾好明玉。”

小六重重点头。

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心里那块大石头。

终于落了地。

杭州城的市集很热闹。

段浪没空逛景。

直奔成衣铺。

“老板,拿两身女装。”

“要现成的。”

“最好的料子。”

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。

上下打量了一眼段浪。

“哟,先生这是给太太买?”

“不知道太太什么身段?”

身段?

段浪脑子里闪过明玉那丰腴的身子。

还有小六那虽然瘦弱但比例极好的身材。

手比划了一下。

“一个大概这么高,该有的地方都有,稍微丰满点。”

“另一个瘦点,像个唱戏的。”

老板娘:“……”

这形容。

也是没谁了。

“得嘞,您稍等。”

很快。

几套旗袍摆在了柜台上。

苏绣的料子。

做工考究。

颜色也素雅。

“都包起来。”

“再拿两套亵衣。”

“也是最好的。”

买完衣服。

段浪又去了一趟杂货铺。

大米。

腊肉。

鸡蛋。

甚至还买了一只老母鸡。

这也就是他有系统空间。

不然这么多东西,两只手根本拎不下。

找了个没人的巷子。

手一挥。

东西全部收进空间。

只留下一包衣服拎在手里。

回到小院。

小六已经烧好了水。

正在给明玉擦脸。

“先给她换上吧。”

段浪把衣服扔在床上。

“我不方便动手。”

“你帮她擦擦身子,把衣服换了。”

“那些伤口别碰水。”

“我去熬点粥。”

虽然是个混不吝。

但这种时候,该有的分寸还是得有。

明玉身上的伤,看了让人心疼。

那些淤青。

那些夹棍留下的痕迹。

每一道都是因为他受的。

段浪来到厨房。

生火。

淘米。

以前单身的时候,这种活也没少干。

虽然不算精通,但煮个粥还是没问题的。

半小时后。

粥香飘了出来。

段浪盛了一碗。

端进卧室。

明玉已经换好了衣服。

一身月白色的旗袍。

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种温婉的气质,已经回了几分。

小六也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旗袍。

正坐在床边,给明玉喂水。

“怎么样?”

段浪把粥放在桌上。

摸了摸明玉的额头。

有点烫。

“好像发烧了。”

“伤口也有些发炎了。”

小六的眼神很担忧。

“必须得找大夫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段浪看着明玉紧闭的双眼。

“我这就去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