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坦言(1 / 1)

出了花厅。

他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。

换上了一副冷笑。

离开宫家大宅。

马三没回家。

他在胡同里七拐八拐,确定没人跟踪后,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日式酒馆。

撩开布帘。

里面光线昏暗。

空气中弥漫着清酒和关东煮的味道。

几个穿着和服的侍女正在擦桌子。

马三报了个名字。

被领进最里面的雅间。

榻榻米,矮桌。

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桌前,慢条斯理的煮着茶。

渡边。

见马三进来,他没起身。

只是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“马桑。”

“事情怎么样了?”

马三脱了鞋,盘腿坐下。

没客气。

端起茶杯一口饮尽。

“过了明路。”

“老爷子让我去上海查王宗哲的死因。”

“还给了中华武士会和精武门的关系。”

他放下茶杯。

盯着渡边。

“现在。”

“可以说实话了吧?”
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
渡边笑了笑。

给马三续上茶。

“详情我也不清楚。”

“我只知道,上海那边出了乱子。”

“我们在那边的一个据点,被人端了。”

“负责人集体玉碎。”

他说的平淡,内容却全是血腥味。

但马三听出来了。

“这和我师妹有什么关系?”

“信不过我?”

“那还找我做什么?”

马三有些不耐烦。

“马桑多虑了。”

渡边摆摆手。

“帝国对马桑,一向是看重的。”

“否则也不会支持你接手宫家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声音压低。

“请马桑过去,是为了追查一份名单。”

“那份名单对帝国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。”

“目前支那,哦不,华夏民众对帝国很是敌视。”

“我们的人不方便露面。”

“而调查的关键人物。”

“就是宫家大小姐,宫若雪。”

渡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
推到马三面前。

照片拍的模糊。

背景是上海的一个戏院。

角落里。

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的侧影。

虽然只是个侧影。

但马三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那是小六。

也就是若雪。

“有人在案发现场附近见过她。”

“名单,很可能就在她手里。”

渡边鞠了一躬。

额头贴在手背上。

“马桑。”

“这份名单一定要找到。”

“拜托了。”

马三拿起照片。

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熟悉的侧影。
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“师妹啊师妹。”

“三年前我就提过一嘴,说你可能没死。”

“没想到,还真让你活下来了。”

他把照片揣进怀里。

站起身。

“放心。”

“如果东西真在她手里。”

“我会拿回来的。”

“毕竟。”

“师兄拿师妹的东西。”

“天经地义。”

他推门而出。

外面的风更大了。

卷着雪沫子。

……

晨光熹微。

后院。

“咕嘟。”

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下肚。

苦。

苦得舌根发麻。

段浪五官皱成一团,把空碗往石桌上一顿。

“这回春堂的大夫是不是跟爷有仇?”

“这黄连放得也太足了。”

他赤着上身。

精壮的肌肉上挂满了汗珠。

随着呼吸起伏,汗水顺着脊背滑落,汇聚在腰窝。

热气腾腾。

刚打完一趟霍家拳。

通体舒泰。

“良药苦口。”

一阵香风袭来。

还没等段浪伸手去拿毛巾。

一方带着栀子花香的丝帕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。

轻柔。

细致。

白秀珠。

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洋装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皓腕。

擦汗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
这一个月来。

她就像是长在了这院子里。

自从搬了家。

这隔壁的白大小姐,就把“矜持”两个字扔进了西湖底。

早起陪练。

那是雷打不动。

吃饭夹菜,那是基本操作。

逛街买衣服,那是日常消遣。

段浪的房间,她进得比香草还勤。

就连那把躺椅摆放的角度,她都门儿清。

甚至。

连明玉和小六,这两位原本应该炸毛的正主。

现在见着白秀珠,也是姐姐长妹妹短。

亲热得像是一窝里出来的。

还有那个白老太太。

整天坐在两家打通的月亮门边晒太阳。

看着这一幕。

乐得跟尊弥勒佛似的。

全员助攻。

段浪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。

那双眸子里,全是他的倒影。

热烈。

坦荡。

毫不掩饰。

“怎么了?”

见段浪盯着自己,白秀珠动作一顿。

眨了眨眼。

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
“没。”

段浪抓住她的手腕。

把那方已经湿透的丝帕拿下来。

“就是觉得……”

“你变了。”

“变得不像那个白家大小姐了。”

白秀珠笑了。

抽回手。

把丝帕叠好,收进袖口。

“那像什么?”

“像个管家婆。”

段浪调侃了一句。

心里却有些感慨。

这姑娘。

敢爱敢恨。

认准了死理,九头牛都拉不回。

当初爱金燕西,爱得轰轰烈烈,要死要活。

如今看透了,转身就走,绝不回头。

这份决绝。

这份通透。

确实是个好姑娘。

“秀珠。”

段浪收起玩笑的心思。

靠在石桌边。

看着她。

“金燕西那边……听说结婚了?”

“和那个冷清秋。”

白秀珠神色平淡。

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
“嗯。”

“请柬送到了府上。”

“奶奶让人退回去了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看着段浪的眼睛。

“过去的事,提它做什么?”

“我现在,只看眼前人。”

这一记直球。

打得段浪有些措手不及。

他摸了摸鼻子。

有些尴尬。

“那个……”

“秀珠啊。”

“你的心意,我明白。”

“但是我这情况,你也知道。”

他指了指后院主楼的方向。

“明玉跟了我一路,吃了不少苦。”

“小六虽然刚来,但也算是有了夫妻之实。”

“我已经承诺过她们……”

段浪觉得自己这番话,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推卸责任。

但态度得摆出来。

不能让后院起火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白秀珠打断了他。

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。

“我知道你承诺了什么。”

“我也知道她们对你很重要。”

“所以。”

她上前一步。

逼近段浪。

身上那股子大小姐的气场全开。

“我已经和明玉姐姐,还有小六姐姐谈过了。”

“谈过了?”

段浪一愣。

脑子有点宕机。

“谈什么了?”

白秀珠理所当然地说道。

“她们非常支持我。”

“而且我们商量好了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朱唇轻启。

吐出四个字。

“我当大的。”

风。

停了。

树叶不摇了。

段浪傻了。

他张大了嘴,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淡定的女人。

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。

这才多久?

一个月?

你们背着我开了多少次圆桌会议?

这就谈拢了?

还分好了大小?

合着我这个当事人,就是个通知对象?

而且。

白秀珠这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,竟然愿意和别人分享?

这是那个傲娇的大小姐吗?

被夺舍了吧?

段浪深吸一口气。

试图理清这混乱的逻辑。

“你是认真的?”

“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?”

白秀珠没说话。

只是踮起脚尖。

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。

那两片温润的唇,轻轻点在了他的脸颊上。

一触即分。

像蜻蜓点水。

却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千层浪。

她退后一步。

脸红透了。

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。

但眼神依旧倔强。

“现在。”

“相信了吧?”

段浪摸了摸脸颊上那一抹湿润。

笑了。

笑得有些无奈,又有些得意。

“相信了。”

他神色一正。

“既然你来真的。”

“那我也就不客气了。”

话音未落。

他猛地伸手。

一把揽住白秀珠纤细的腰肢。

天旋地转。

白秀珠惊呼一声。

整个人已经被段浪横抱在怀里。

“呀!”

“你干什么!”

“这时候还是白天!”

她锤了一下段浪的胸口。

力道软绵绵的。

更像是调情。

“白天怎么了?”

段浪大步流星,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
“既然定了名分。”

“那就得把这名分坐实了。”

“省得你以后反悔。”

“砰!”

房门关上。

隔绝了满园春色。

……

一刻钟后。

“吱呀。”

房门开了一条缝。

白秀珠满脸通红地跑了出来。

衣衫有些凌乱。

头发也散了。

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

一路小跑冲进了隔壁的月亮门。

头都不敢回。

房间里。

段浪坐在床边。

一脸的欲求不满。

不上不下。

这叫什么事?

刚把火点起来。

人跑了。

说是怕疼。

还没准备好。

“这大小姐……”

段浪叹了口气。

整理好衣服。

起身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