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骗子(1 / 1)

“小叔,你认识大师?”

楼段灼靠在床头并未回答,只是看着时扶风。

“时家的规矩,什么时候改成遇到事情只会哭嚎了。”

嗓音很轻,很哑。

却让时扶风打了个哆嗦。

举着黑卡的手僵在半空。

背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,把海绵宝宝睡衣浸透了一大片。

“小叔,我……”

“我昏迷这三天,你去了几次公司。”

楼段灼打断他。

手指扯过床头柜上的消毒湿巾。

一根一根擦拭刚才拔针沾上血迹的左手。

动作慢条斯理。

“南郊那个地皮的竞标书,你看了几页。”

时扶风咽了一口唾沫。

喉结上下滚动。

完了。

秋后算账来得比催命还快。

这他妈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该关心的事吗!

“那什么,小叔,竞标书老王看着呢……”

时扶风越说底气越不足。

“老王看着。”

楼段灼把带血的湿巾扔进垃圾桶。

“时家的产业,什么时候改姓王了。”

时扶风双腿一软,后背死死贴着墙壁。

“老三家那个废物儿子,这三天抛了多少股份。”

楼段灼换了一张湿巾,擦拭右手。

时扶风猛地抬起头。

活见鬼了。

小叔明明昏迷了三天,连医生都说他没有意识。

他怎么什么都知道?

“抛……抛了百分之三。”

时扶风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百分之三。”

楼段灼把湿巾扔掉。

“按市价的三成收回来。他不卖,就让他滚出京城。”

时扶风连连点头。

“记住了!我明天一早就去办!”

他把黑卡往床头柜上一扔。

转过身,两条腿倒腾得飞快。

“李医生还在外面等着!我去叫他进来给你做个全面检查!这事儿马虎不得!”

门板砰的一声关上。

走廊里的脚步动静渐行渐远,带着落荒而逃的仓皇。

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楼段灼没有理会一地的狼藉。

手掌按在胸口。

隔着深灰色的真丝睡衣,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
他挑开衣领,扯出一根红绳。

红绳底端,挂着一枚劣质的木质平安扣。

边缘已经磨得发亮。

木纹里沁着洗不掉的暗红色。

楼段灼盯着平安扣。

脑子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
十年前。

他趴在泥泞的地板上。

身上是一道道翻卷的皮肉。

伤口处糊着脏兮兮的草木灰。

雨水顺着漏风的屋顶砸下来。

击打在背上的伤口上。

带来明显的痛感。

冷。

饿到胃壁痉挛。

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

一个穿着精致的女孩走进来。

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。

碗里冒着热气。

女孩走到他面前。

蹲下身。

手指沾着一点泥灰。

“不怕。”

女孩把碗推到他面前。

“姐姐永远陪着你。”

楼段灼的手指收紧。

平安扣硌在手肉里。

刚刚站在床尾的那个女人。

那张脸,和记忆里模糊的轮廓一点点重合。

祝椿。

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,带出一点血腥味。

永远陪着?

楼段灼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。

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骗子。

当年他喝完那碗粥,昏睡过去。

再醒来时,竹屋里空无一人。

只有这枚平安扣掉在泥地里。

他一个人在边境的死人堆里爬了三个月。

才被时家老爷子捡回去。

他松开手。

平安扣落回胸前。

楼段灼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
天际线泛起了一丝灰白色的亮光。

雨停了。

……

地下车库。

时扶风靠在一辆红色跑车的车门上。

大口喘气。

手在胸口顺了两下。

太可怕了。

这压迫感,比没昏迷之前还要强上几分。

刚才被盯上的那一秒,他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。

整个京城,估计也就刚才那位祝大师敢给小叔甩脸色。

不仅甩脸色,连一千万的卡都不接。

牛逼。

改天必须去拜个山头。

时扶风伸手去掏车钥匙。

手抖得厉害。

掏了两次才把钥匙抓出来。

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
屏幕上跳动着“赵狗”两个字。

“风哥!出来嗨啊!夜色酒吧!”

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顺着听筒传过来。

时扶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。

“去!马上到!”

他拉开车门,一头钻进驾驶座。

“给我留个好位置!今晚全场的消费时公子买单!”

引擎轰鸣。

红色跑车轮胎摩擦地面,冲出车库。

……

祝椿推开门。

李姐坐在折叠椅上,听见动静,猛地站起来。

“我的祖宗!你可算回来了!”

李姐冲上前,上下打量祝椿。

祝椿的脸庞惨白,没有一点血色。

她没有说话。

反手关上门。

下一秒。

喉咙里压制了一路的腥甜终于翻涌上来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口暗红色的血吐在水泥地上。

“哎哟喂!”

李姐吓得尖叫。

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。

“这怎么还吐血了!我就说那活儿不能接!”

祝椿接过纸巾,胡乱擦了一把嘴。

把带血的纸巾团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
“死不了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东西呢。”

李姐赶紧转身,从桌上端过来一个砂锅。

“熬好了,按你说的。”

李姐一边说,一边心疼得直抽气。

“那帮黑市的孙子太狠了!五百万一分不少!这药喝下去,等于喝了一套二环内的房子!”

砂锅盖子一掀开。

一股浓烈的苦药味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。

祝椿端起砂锅。

一点点热气熏在脸上。

五百万到手了。

那株被截胡的百年野山参,李姐连夜去黑市砸钱拿了回来。

虽然被宰了一刀,但命保住了。

这具身体的亏空太大,必须用猛药往里填。

祝椿连勺子都没用。

端着砂锅边缘,仰起头。

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喉咙灌下去。

极苦。

烫得食道发麻。

药汁落进胃里,化作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缓慢地游向干涸的丹田。

一口气喝了个干净。

祝椿放下砂锅。

瓷器磕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她盘腿坐在床上。

双手交叠,放在丹田处。

闭上眼睛。

药力在体内化开。

顺着破败的经脉横冲直撞。

所过之处,经脉被强行撑开。

剧痛。

比阵法反噬还要强烈的剧痛。

祝椿的身体微微发抖。

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