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心听到林松的话也不生气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“我若想害你们,方才就不会拦着少谷主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
“你们或许不知道他的手段,若真让他亲手杀了你们,你们绝对会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,最后惨死。冰锥会一寸一寸刺入你们的身体,寒毒会慢慢侵蚀你们的五脏六腑,让你们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咽气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:“所以,乖乖跟我回谷。谷主是明事理的人,查明真相,自会放了你们。”
“难道你们不想知道,是谁在一直打着你们的名头招摇撞骗、得罪人的吗?”
林文眉头紧锁,陷入沉思。
他思索片刻,觉得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四处逃亡,餐不果腹,日日提心吊胆,这样的日子他也受够了。
而对于究竟是谁在打着他的名头,他倒是异常好奇。
这个人,害得他们兄弟俩背了这么多黑锅,沦为江湖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“好,我们会跟你走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鬼心满意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透着几分释然:“这就对了,待伤有所缓和一二再走也不迟。”
一旁林松听后,握紧手中的剑,警惕地看着鬼心。
“我们为何要跟你走?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?”
鬼心双手抱胸,动作间不小心扯到手臂上的伤口,顿时疼得呲牙咧嘴。
她倒吸一口冷气,反应过来后轻笑道:“你们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?”
她抬起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:“若不想死,最好乖乖听话。”
林文拉了拉弟弟的衣袖,低声道:“松,先跟她走吧。咱们先看看这位谷主到底想问什么,如果是想以这种低劣手段骗我们过去,那她可就太没格局了。”
林松虽不甘,但也知道哥哥说得有理。
三人就在原地休养片刻,各自处理好伤口后,再一起启程上路。
一直躲在客栈角落的店小二,听到外面没有动静了,这才长长叹了口气。
他在心里骂骂咧咧:该死的老扳娘,骗我一百两银子把客栈卖给我后,就带人卷钱跑路了!我才刚当老板不到一天,屁股都还没焐热,本就风雨飘摇的客栈,现在更加雪上加霜了!
我的银子啊!我辛辛苦苦坑蒙拐骗半年的钱啊!
等把客栈装修好,这下算是赔得连裤衩都不剩了!
小二苦巴巴着一张脸,肠子都悔青了。
他看着手中还热乎的地契产权,气得差点就把它给撕了,可手举到半空,又舍不得地放了下来。
他以为刚才那伙凶神恶煞的人都走了,刚探出脑袋。
“咻——!”
一道黑鞭子顺着他高翘的鼻梁,闪电般掠过!
“我滴亲娘啊——!!!”
小二吓得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。他颤颤巍巍地挪到鬼心面前,结巴道:“姑……姑娘,女侠,您……您有什么吩咐?”
鬼心收回鞭子,冷冷威胁道:“今日之事,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,你的下场,就和这桌子一样。”
说罢,手中黑鞭一挥“啪!”
旁边的桌子瞬间被劈成两半,木屑飞溅!
店小二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如筛糠般颤抖。
他忙不迭地点头道:“不敢不敢!小的一定守口如瓶!一定守口如瓶!”
鬼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又休息了片刻后,她带着林氏兄弟离开了客栈。
一路上,林松始终警惕地看着鬼心,那目光如同芒刺在背。
而林文则在思索着,谷主找他们究竟所为何事。
隐约间,他觉得此事有可能洗刷他们兄弟这么多年的名声。
那些莫须有的罪名,那些强加在他们头上的黑锅,或许终于有机会说清楚了。
鬼心察觉到了林松的敌意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并不在意。
她只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,黑裙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当他们终于到达神医谷谷底时,鬼心查看四周后,果断走了一旁的小道。
进入谷中,一片静谧。
药香弥漫,鸟鸣啾啾,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暗中注视着他们。
林文和林松对视一眼,心中明白,接下来等待他们的,将是一场未知的风暴。
三个时辰前。
四季园木屋内。
夜幽幽一袭淡蓝色长裙,静静站在画桌前,手中捏着一根漂亮的羽毛笔,一笔一画,在画布上勾勒着一幅鸟兽丹青。
画中鸟兽,似人似兽,背后长着一双漂亮如彩的绝美翅膀,翅膀上流光溢彩。
在它身后,隐隐浮现出金龙、火凤、凶兽的虚影,那些虚影或威严、或炽热、或凶悍,却都臣服于它的脚下。
而那张容颜,在她的笔下渐渐清晰眉眼,轮廓,神韵。
竟是阿桀的模样。
夜幽幽看着画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
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参差不齐的脚步声。
夜幽幽放下笔,眼神微冷。
在阿桀离开时,她身上原有的病痛莫名消失。
不是不见了,而是沉睡了。
她能感受到,自己的五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。
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味觉、触觉,都在变得迟钝,如同被一层薄雾笼罩。
而这强大的副作用前,她的实力也会有一定的提升,甚至更强。
这是一种交换,用感知换取力量。
她抬起手,一阵清风从手心传出“唰——!”
屋门猛地被打开!
站在门口的鬼心丝毫没有察觉到,低着头,突然被开门声吓得一哆嗦。
她身子一颤,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攥紧黑裙。
她早听闻谷主下令追杀林文,在她打听之下,拿到了二人画像。
在看到画中之人时,心便猛地一刺,那张脸,那个眉眼,那个让她又恨又恼的身影。
她虽与林文只有一面之缘,而那次见面并不愉快,甚至二人大打出手。
但也是那次,被这个家伙“亵渎”后,几乎每每夜夜,总能梦见此人。
那些梦,让她羞恼,让她困惑,也让她无法自拔。
“什么事?”夜幽幽的声音从屋内传来,冷厉而疏离。
“让你冒着被我暗卫射杀的风险来找我,还这么没礼貌,打扰本谷主雅兴,就不怕我降罪于你吗?”
鬼心听到这冷厉的语气,思绪连忙回归。
她深吸一口气,单膝跪下,低着头道:“谷主恕罪,鬼心并非有意打扰,实在是有事求您。”
“哦?”夜幽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?”
夜幽幽坐回木椅上,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串彩珠子,正细腻地把玩着。
鬼心双手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。
她不知如何开口求情,但她坚信林文一定是无辜的,是被人构陷的。
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,为什么会关心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?
夜幽幽见她久久不语,逐渐没了耐心。
她眉头一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:“说话!”
鬼心身子一颤,忙道:“谷主,我此番前来打扰有事求您,求您不要杀林文!我愿付出一切,只愿能换他一命!求您了~~”
夜幽幽沉默片刻,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鬼心。
“你该知道,他杀了谁。你以为我凭什么答应你?至于你的一切,在我眼里一文不值。”
鬼心额头沁出冷汗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的声音微微发颤,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。
“谷主,我相信林文是被人构陷的!若您给我时间查明真相,还他清白,我愿以自己的命为他担保!只求您给他一个机会!”
夜幽幽目光平静的看着她,如同在看一出好戏。
很明显,这丫头与那姓林之间,有事情。
不过她知晓,鬼心并非不理智之人。
她竟敢如此笃定,看来那林氏兄弟,或许……
“你倒是情深义重。”夜幽幽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不过,这林文与你非亲非故,你为何这般维护他?”
鬼心一听,脸颊瞬间微红,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,如同染了胭脂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相信他是无辜的。”她结结巴巴地说,目光闪躲。
“况且我也想弄清楚,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,这样既能找到杀害少谷主父亲的人,又能维持神医谷主清正廉明的名声。”
夜幽幽冷笑一声,小丫头的心思,都快写在脸上了,还搁这扯谎呢?
她夜幽幽一个快死的人,会在乎什么狗屁的名声吗?
不过,她还是装作犹豫,像是在思量其中的权衡利弊。
她转过身,缓步走回画桌前,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。
鬼心跪在地上,见谷主表情似乎有动容,一脸紧张期待地盯着她的背影。
夜幽幽沉默良久,最终,她重重叹了一声。
“罢了,看在你一片赤诚的份上,我便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“但你最好能查出真相,否则,你和他,都得死。”
鬼心大喜,她忙磕头谢恩,额头撞击地面,发出“砰砰”的声响。
“多谢谷主!多谢谷主!”
在离开四季园时,鬼心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目光落在园中的四棵树上,那代表四季的四棵树,此刻颜色却淡了许多。
春不再娇艳,夏不再清纯,秋不再金黄,冬也不再傲骨。
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,只剩下淡淡的轮廓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我怎么记得这园中的四棵树,本来颜色还是很鲜艳的……”
鬼心疑惑地挠了挠头,小声嘀咕,想不明白后转身离开。
木屋内,又恢复了宁静。
夜幽幽重新回到画桌前,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。
阿桀的容颜在画布上静静望着她,那双眼睛,还带着往日的笑意。
她的目光,循着窗外看去,那四棵失了色彩的树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花瓣凋零,叶片枯黄,曾经绚烂的四季园,如今只剩下一片萧瑟。
就像她的心。
夜幽幽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庞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和颜料干涸后的质感。
“阿桀……”
她轻声呢喃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:“你走了,四季园也失了色彩。我的心,也空了。”
窗外,风起。
几片枯叶飘落,在风中打着旋儿,缓缓落在泥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