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秦白这老狐狸到底在琢磨什么(1 / 1)

焖鸡是真好吃。

老张蹲在灶台边上,手里攥着一只鸡腿,啃得满嘴流油,完全没有仆从的矜持。

孙冉坐在厨房门口的矮凳上,面前摆着一碗饭,上头盖了几块鸡肉和半勺浇汁,吃得斯文,但速度一点不慢。

秦少站在一旁,两手插在腰上看着他俩。

“够不够?不够锅里还有。”

“够了够了。”孙冉嘴里含着饭,含糊不清。

“不够。”老张把骨头扔进桶里,又伸手去捞。

秦白没跟他们挤在厨房,一个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槐树底下,翘着二郎腿,慢悠悠地嗑瓜子。

壮汉们早就散了,各忙各的去了。整个院子里就这么五个人——加上在后院不知忙什么的秦怡。

老张吃饱了,靠在灶台边打了个饱嗝,心满意足的。

“秦少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娘的手艺,绝了。这鸡是怎么做的?放了什么料?”

秦少刚要开口,秦白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:“祖传的,不告诉你。”

老张嘴一撇,没跟他犟。

孙冉放下碗筷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在秦白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。

秦白扭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递了一把瓜子过来。

孙冉接了,捏了一颗在手里,没嗑。

“秦老爷。”

“别叫老爷,叫老秦就行。”

“秦叔。”

秦白的瓜子嗑到一半,微微顿了一下。

“行,叫秦叔也行。”

“城里面那些变化,我一路看过来了。”孙冉盯着手里的瓜子壳,“路人跟我说,秦家出了大力。”

秦白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,攥成一团丢在脚边。

“出什么大力,就是干了点该干的事。”

“卖了三成田产换银子,修路、开粮铺、压粮价——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。”

秦白没接话。

孙冉也不急,等了一会儿。

“你们孙家人走之后,”秦白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,“扬州城乱了一阵子。官府新派来的人不顶用,杨宪那帮人的残余势力还在搅和,老百姓慌得很。”

他停了停。

“秦少那阵子天天往外跑。我一开始以为他是跟那帮壮汉瞎混,后来才知道——他在挨家挨户问人家缺什么。”

孙冉没出声。

“有一天他回来跟我说,爹,城东有户人家,三口人,只剩半袋糙米了,小孩饿得嗷嗷哭。”

秦白拿起另一颗瓜子,捏在指尖。

“我说那送点过去呗。他摇头,说送点有什么用,今天送了明天还缺。得让他们自己能挣钱,能吃饱。”

他把瓜子磕开,不紧不慢地吃掉。

“那个时候我才觉得——这小子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
老张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,靠在槐树干上听着,没插嘴。

孙冉想了想,把手里那颗没嗑的瓜子放回秦白面前的碟子里。

“秦叔,你觉得他是因为什么变的?”

秦白瞥了他一眼。

“你在套我话?”

“没有,随便问问。”

秦白哼了一声,指了指正厅方向墙上挂着的那两行字。

“你自己去看。写得歪歪扭扭的那幅是他写的。”

孙冉当然看过了。

“粮在仓里,人在心里”——那是秦少自己琢磨出来的。

“他变不变跟我死没死没关系。”秦白提高了声音,故意朝老张那边瞄了一下,“有些人嘴是真碎。”

老张缩了缩脖子。

秦白收回视线,语气淡了下来。

“是你们孙家那位把他打醒的。在那之前他是个废物,我养的废物。那之后……他自己想通了一些事。”

说到这儿,秦白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壳碎屑。

“行了,别在院子里坐着了,晚上冷。进屋说话。”

他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。

“你们打算在扬州待几天?”

孙冉想了想:“不知道,还得去清平县一趟。”

“去清平县干嘛?”

“看看那边的麦子收成怎么样了。”

秦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
“你们孙家人,是不是脑子里就装着这些东西?”

孙冉笑了一下,没回答。

秦白摇着头进了屋。

老张凑到孙冉跟前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觉得秦白这老头怎么样?”

“挺好。”

“我怎么觉得他变化比秦少还大?”老张挠了挠头,“当初那个劲儿——你先辈的笔记里写过的——多大的架子啊,见谁都拿鼻孔看人。现在怎么跟个老农民似的,嗑瓜子、端茶倒水、自己下厨房……”

“人会变的。”

“那倒是。”老张嘟囔着,忽然又想起什么,“不过我刚才说他死了那事——他不会记仇吧?”

“你猜呢?”

老张吞了口口水,心虚地往正厅方向瞄了一眼。

秦白正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老张浑身一哆嗦,赶紧挪开视线。

“孙大人,我先去车上拿点东西,东西还在车上——”

说完他一瘸一拐,溜了。

孙冉跟在后面,没忍住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