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夜战荒祠,血幡索魂(1 / 1)

修仙界的无限火力 巫知 4292 字 16小时前

是那种用锈蚀的钝刀,反复刮着腐朽骨头的“咯吱”声,一下,又一下,不紧不慢,却密密麻麻,从老林子深处传来,层层叠叠,混在一起,就成了令人头皮发麻、牙齿发酸的潮水,漫过荒草,漫过土埂,朝着祠堂的方向,一寸寸碾过来。

空气不再是湿冷,而是骤然变得粘稠、阴寒,仿佛瞬间沉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窖底部,吸一口气,肺叶都像要冻裂。祠堂内刚刚点燃的油灯火苗,被这股无形的、充满恶意的威压一冲,猛地矮下去,缩成一点豆大的幽蓝,挣扎着,随时会熄灭。灯罩“咯咯”作响,结上一层惨白的霜。

胡不归和李茂刚刚被安神丹药稳住的心神,再次被这股突如其来的、更甚之前数倍的阴冷威压冲击,连哼都没哼一声,彻底晕死过去,脸色青白,嘴唇发紫。

林风和韩幽同时起身,脸色凝重如铁。韩幽手中那面非金非玉的罗盘,此刻正疯狂乱转,最终“咔哒”一声,指针崩断!他看都不看,随手将报废的罗盘丢开,眼神锐利如鹰隼,死死盯向祠堂外黑暗与浓雾的深处。

“二品巅峰……不,可能是三品!不止一个!”韩幽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是驱使血怨灵的主人!他亲自来了,而且……带了不少‘东西’!”

林风的心也沉了下去。二品巅峰,甚至可能是三品!那是堪比筑基初期的存在!而且不止一个?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两人能应付的范畴!难怪刚才灭杀血怨灵时,对方毫无反应,原来是在憋着更大的招!

“逃?”林风问,但心里清楚,在这诡异雾气笼罩、敌暗我明、且对方很可能已布下天罗地网的情况下,逃走的希望渺茫。

“逃不掉。”韩幽摇头,眼神却异常冷静,甚至闪过一丝决绝,“他既现身,必是存了灭口之心。这祠堂,便是我们唯一的依托。好在,他顾忌宗门,未必敢在村中直接弄出太大动静,引来巡山弟子。我们依托阵法,固守待援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
他语速极快,一边说,一边从怀中掏出更多符箓和几面颜色各异、灵光氤氲的小旗,开始以祠堂为中心,快速布置一个更加复杂、灵光明显强盛许多的阵法。“这是‘小五行封魔阵’的简化版,借祠堂地气与这几面阵旗,勉强可挡三品邪物片刻。但需有人主持阵法,不断注入法力,且不能被打断。”

“我来主持。”林风毫不犹豫。韩幽明显更擅长探查、符箓和阵法,正面搏杀恐怕非其所长。而他至少有寒水剑和《九转石元功》的爆发力,更适合在阵中寻找机会,或关键时刻出手。

韩幽看了他一眼,没有推辞,迅速将一枚主控阵旗和一段简短的法诀传入林风识海:“阵眼在此旗,法力注入,心念沟通即可操控阵法变化,攻防一体。但消耗极大,以你修为,最多支撑半柱香!”

半柱香!林风咬牙点头。够了,至少能拖延时间,寻找破绽,或者……等待那渺茫的、不知是否会有的“援兵”。

就在韩幽布阵、林风熟悉阵法的这短短十几息时间里,祠堂外的“咯吱”声已近在咫尺!浓雾翻涌,仿佛有无数扭曲的身影在其中蠕动。那股阴冷暴虐的威压,如同实质的山岳,沉沉压在祠堂的防护光幕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之前布置的简易预警防护阵,在这等威压下,已然摇摇欲碎。

终于,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排开。三道身影,缓缓从黑暗与雾气中走了出来,呈品字形,停在祠堂外五丈处。

为首一人,身材高瘦,穿着一件仿佛用无数碎布拼接而成的、五颜六色却肮脏不堪的宽大袍子,袍子上沾满了暗红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他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、没有任何五官的木质面具,只露出两个黑漆漆的、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眼洞。一头枯草般杂乱的长发披散在肩后。他手中,握着一杆长约七尺、通体漆黑、顶端悬挂着一面巴掌大小、不断滴落粘稠暗红液体的破烂小幡。小幡无风自动,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冲天的怨念!仅仅是看着,就让人心神动摇,气血翻腾。

炼气七层!不,是炼气八层!而且气息阴邪狂暴,远超寻常同阶!是那邪修首领!

他左侧,站着一个身形佝偻、瘦小如猴的身影,同样戴着面具,披着黑袍,手中提着一盏白骨灯笼,灯笼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,映照着灯笼表面雕刻的扭曲人脸,仿佛在无声哀嚎。修为,炼气六层。

右侧,则是一个异常高大魁梧、如同铁塔般的身影。他没有戴面具,露出了一张布满刀疤、如同恶鬼般狰狞的脸,双眼赤红,口中不断滴落腥臭的涎水,手里提着一柄门板大小、血迹斑斑的鬼头巨斧。气息狂野暴虐,竟似有炼体修为,也达到了炼气六层巅峰!

三个邪修!一个炼气八层,两个炼气六层!而且看其装扮和法器,显然精通驱鬼御魂、邪术炼体之道,绝非易与之辈!

“咯咯咯……”为首那无面邪修发出了如同夜枭般的怪笑,声音沙哑干涩,穿透雾气,直钻人耳膜,“两个玄天宗的小娃娃,胆子不小,敢毁我的‘血怨灵’。正好,我这‘百鬼幡’还缺几道主魂,就用你们的生魂来祭炼吧!”

他话音未落,手中那杆滴血的黑幡猛地一挥!

“呜呜呜——!!!”

凄厉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夜空!无数道扭曲的、半透明的怨魂虚影,从那小小的幡面上蜂拥而出!有的形如人,有的状如兽,个个面目狰狞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恨,张牙舞爪地扑向祠堂!数量之多,怕不下上百!虽然单个实力大多只相当于炼气一二层,但汇聚在一起,阴风怒号,鬼气森森,威势骇人!

“起阵!”韩幽低喝一声,最后一面阵旗插入指定位置。

林风早已将法力注入手中主控阵旗,心念一动!

“嗡——!”

祠堂周围,五色灵光骤然亮起,形成一个半透明的、流转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光芒的光罩,将整个祠堂护在其中!光罩之上,隐隐有符文流转,散发出中正平和的破邪之气。

“砰砰砰砰砰——!!!”

上百怨魂前仆后继地撞在五行光罩上,发出密集的爆鸣!光罩剧烈震颤,灵光急速闪烁、黯淡,但终究没有被第一时间攻破。怨魂撞在光罩上,如同冰雪遇火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不少实力较弱的怨魂惨叫着消散,但更多的怨魂依旧疯狂冲击,消耗着阵法的力量。

林风只觉手中阵旗传来阵阵反噬之力,体内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疯狂涌出,注入阵旗,维持着光罩不破。仅仅这一波冲击,就耗去了他近一成的法力!照这个速度,别说半柱香,恐怕连三分之一柱香都撑不到!

“哼!区区简化五行阵,也想阻我?”无面邪修冷哼一声,对左侧那提着白骨灯笼的佝偻邪修道,“鬼灯,破了他的乌龟壳!”

“是,主上。”佝偻邪修“鬼灯”应了一声,举起手中白骨灯笼,对着灯笼吹了一口气。

灯笼内幽绿色的鬼火猛地暴涨,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的惨绿火柱,如同毒龙出洞,狠狠撞在五行光罩的同一位置!这鬼火阴毒无比,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冻结魂魄的效果,与怨魂的冲击相辅相成。

“咔嚓!”

被鬼火持续冲击的那一点光罩,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,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!虽然瞬间被流转的五行灵光弥补,但阵法的负荷再次大增!林风脸色一白,法力消耗速度又快了三分!

“韩先生!”林风低喝,示意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
韩幽此刻也动了。他不再隐藏,双手如同穿花蝴蝶,瞬间打出数十道法诀,同时将数张绘制着金色雷霆图案的符箓,以及几张赤红如火、绘制着朱雀图案的符箓,同时激发!

“天雷符!朱雀符!去!”

“轰隆!”“唳——!”

数道粗大的金色雷霆凭空生出,狠狠劈向那杆招魂引鬼的“百鬼幡”!与此同时,几只翼展数尺、完全由赤红火焰构成的朱雀神鸟,发出清越鸣叫,带着焚尽邪祟的炽热,扑向那喷吐鬼火的白骨灯笼和正在疯狂冲击光罩的怨魂群!

雷火交加,正是阴邪鬼物的克星!

金色雷霆轰在百鬼幡上,炸起一团刺目的电光,无数怨魂惨叫着灰飞烟灭,幡面剧烈震荡,那无面邪修也闷哼一声,后退半步,显然操控法器受到干扰。赤红朱雀冲入怨魂群和鬼火之中,火焰肆虐,将大量怨魂焚烧成青烟,也逼得那惨绿鬼火倒卷而回。

压力顿时一轻。林风趁机服下一颗回气丹,疯狂运转功法,补充法力。

“有点手段!看来不是普通的猎物。”无面邪修声音更加阴沉,面具下的眼洞幽光闪烁,“不过,就凭这几张符箓,也想翻天?铁塔,给我砸碎那破房子!”

“吼!”右侧那如同铁塔般的狰狞巨汉“铁塔”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双手抡起那柄门板大的鬼头巨斧,浑身肌肉坟起,皮肤泛起诡异的青黑色,如同覆盖了一层铁甲,迈开大步,轰隆隆朝着祠堂冲来!每踏一步,地面都微微震颤!他竟是要以蛮力,强行破阵!

“力修!而且是修炼了邪门炼体术的力修!”韩幽眼神一凝,对林风急声道,“林师弟,阵法挡不住他几次重击!必须在他近身前,打乱其节奏!我牵制鬼灯和怨魂,你想办法对付这力修,或干扰那无面邪修操控百鬼幡!”

“明白!”林风眼中寒光一闪。力修?近身搏杀?正好!他早就想试试,在不动用寒水剑绝杀的情况下,自己的《九转石元功》和踏云步,配合强化后的神识,能发挥出何等战力!

他心念一动,操控五行光罩,在“铁塔”巨斧即将劈落的瞬间,于其正前方,光罩微微向内凹陷、扭曲,形成一个类似“滑面”的结构,同时将阵法的大部分防御力量集中到其他方向,抵挡怨魂和鬼火。

“轰!”

鬼头巨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,狠狠劈在光罩的“滑面”上!光罩剧烈凹陷,灵光狂闪,但并未破碎,反而将那狂暴的斧力引偏、滑开大半!“铁塔”这势在必得的一斧,竟如同劈在了涂满油脂的铁球上,大半力量被卸开,身体也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,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失衡。

就是现在!

在“铁塔”巨斧劈中光罩、身形微滞的刹那,林风动了!他没有冲出阵法,而是将手中主控阵旗猛地往地上一插,暂时交由阵法自行运转(会加速消耗,但顾不上了)。脚下踏云步全力爆发,身形如鬼魅般从光罩内部,那“滑面”凹陷处、因巨斧劈砍而变得最薄弱的点,一闪而出!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!

“铁塔”刚刚稳住身形,就见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光罩内窜出,直扑自己面门!他怒吼一声,来不及抡斧,左手钵盂大的拳头,带着呼啸的恶风,狠狠砸向黑影!

然而,那黑影(林风)在即将与拳头碰撞的瞬间,身形如同柳絮般随风一摆,以毫厘之差避开拳锋,擦着“铁塔”粗壮的左臂滑过,瞬间贴近了他因挥拳而空门大开的左侧肋下!

寒水剑依旧未出鞘。林风右手并指如剑,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、炽热如烙铁的《九转石元功》法力,带着一丝锐利的神识刺击,如同毒蛇吐信,狠狠点向“铁塔”左肋下三寸——那是他神识扫描下,对方那青黑色皮肤覆盖下,气血运转的一个相对薄弱的节点!这力修炼体邪功,防御惊人,但必有罩门或气血交汇不畅之处!

“惊神指!”

“噗!”

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钎,刺入坚韧的皮革。没有刺穿,但那股炽热尖锐的指力,混合着神识冲击,狠狠撞入“铁塔”的经脉节点!

“嗷——!!!”

“铁塔”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狂吼,左半边身体如遭电击,瞬间麻痹,气血逆行!那青黑色的皮肤上,以林风指尖落点为中心,泛起一片不正常的赤红,丝丝白气冒出!他踉跄后退,左臂软软垂下,一时竟提不起力气,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!

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看起来修为不高的小子,身法如此诡异,眼力如此毒辣,竟能一眼看破他功法的薄弱处,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重创他!那指尖传来的炽热和神识刺痛,更是让他心惊胆战!

一击得手,林风毫不停留,脚尖在“铁塔”因麻痹而微微抬起的膝盖上一点,借力倒飞而回,身形在空中诡异折转,竟不是退回阵法,而是扑向了侧方那个正操控白骨灯笼、与韩幽的符箓对攻的佝偻邪修“鬼灯”!

“鬼灯”正全力催动鬼火,抗衡韩幽不断射来的雷火符箓,哪里想到这个刚刚重创了“铁塔”的煞星,会突然调转枪头瞄准自己?等他察觉恶风扑来,林风已到近前,同样是一记炽热凌厉的“惊神指”,直取其操控灯笼的右手腕脉!

“鼠辈敢尔!”无面邪修见状,怒不可遏,手中百鬼幡再挥,分出一股浓郁的漆黑鬼气,如同有生命的触手,卷向林风后背,同时厉喝,“铁塔,拦住他!”

“铁塔”强忍左半身的麻痹剧痛,狂吼着抡起巨斧,横扫向林风腰间,封其退路!鬼灯的灯笼也调转方向,惨绿鬼火喷向林风面门!

前有鬼火,后有鬼气触手,侧有巨斧横扫!眼看林风就要陷入绝境!
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林风前冲之势骤然停顿,不是后退,也不是左右闪避,而是……向上!踏云步全力催动,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,违背常理地冲天而起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斧横扫和鬼火直喷,但后背依旧被那漆黑的鬼气触手边缘扫中!

“嗤啦!”

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被腐蚀穿透,后心衣衫瞬间化为飞灰,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,一股阴寒邪毒的气息疯狂钻入体内!林风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但眼神却冰冷如故。他借势在空中一个翻滚,头下脚上,指尖凝聚的炽热指力并未消散,反而因刚才的险境和体内气血翻腾,更加凝练暴烈,朝着下方因他骤然拔高而招式用老、露出头顶空门的“铁塔”的天灵盖,狠狠点下!

“死!”

这一下变招,完全出乎意料!“铁塔”巨斧挥空,重心前倾,头顶空门大开,再想回防已然不及,只能狂吼着将残存的护体邪功催到极致,硬抗这一指!

“噗嗤!”

这一次,不再是点,而是如同烧红的铁钎,狠狠凿进了铁板!林风的指尖,竟在“铁塔”狂吼着将头颅猛然一偏的瞬间,擦着他的太阳穴边缘刺入!炽热指力与狂暴的神识,如同决堤洪水,疯狂灌入!

“铁塔”浑身剧震,双目瞬间充血凸出,七窍同时飙血!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摇晃了几下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,随即推金山倒般,轰然倒地,抽搐几下,再无声息。太阳穴处,一个焦黑的指洞,兀自冒着青烟。

炼气六层巅峰的邪道力修,毙!

这一切说来话长,实则从林风冲出阵法,到“铁塔”毙命倒地,不过短短三四个呼吸的时间!兔起鹘落,生死一瞬!

“铁塔!”无面邪修和“鬼灯”同时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看似最弱的猎妖堂小子,竟如此悍勇狠辣,以伤换命,瞬息之间就斩杀了他们一员大将!

“小畜生!我要将你抽魂炼魄,永世不得超生!”无面邪修彻底暴怒,手中百鬼幡疯狂摇动,剩余的所有怨魂,连同幡面本身滴落的粘稠血光,化作一道巨大的、遮天蔽日的血色鬼爪,带着凄厉的鬼哭和滔天的怨毒,朝着刚刚落地、气息紊乱、嘴角溢血的林风,狠狠抓下!这一击,含怒而发,威力远超之前,几乎达到了炼气八层的全力一击!

与此同时,“鬼灯”也怪叫一声,不再保留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白骨灯笼上!灯笼幽绿鬼火瞬间变成了一种妖异的碧蓝色,火焰凝聚成一颗狰狞的骷髅头,无声尖啸着,后发先至,噬向林风!

而此刻,林风刚刚强杀“铁塔”,体内被鬼气侵入,气血翻腾,法力因主持阵法、爆发踏云步和惊神指而消耗大半,面对这前后夹击、避无可避的绝杀,似乎已陷入死局!

祠堂内,韩幽脸色大变,想要救援,却被那无面邪修分心操控的几道强大怨魂死死缠住,自身也因连续激发高阶符箓而法力不济,一时难以脱身。

眼看那碧蓝骷髅鬼火和血色鬼爪就要将林风吞没——

林风眼中,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冷静。清晰术的冷却,刚刚过去!他等的就是这一刻!法力瞬间恢复两成!虽然不多,但足够他做最后一搏!

他没有去挡那碧蓝骷髅鬼火,也没有去避那血色鬼爪。在鬼火及体、鬼爪临头的刹那,他将刚刚恢复的全部法力,连同残存的体力、意志,毫无保留地注入双腿,注入腰间的寒水剑!

踏云步——极限爆发!不是后退,不是闪避,而是迎着那碧蓝鬼火和血色鬼爪,向着后方——那因全力操控百鬼幡、自身防御相对薄弱的无面邪修,悍然反冲!同时,右手握住了寒水剑的剑柄!

他要搏命!赌那碧蓝鬼火和血色鬼爪,在失去“鬼灯”和“无面邪修”持续操控的情况下,威力会打折扣!赌自己恢复的这两成法力,配合寒水剑最后一次出鞘,能抢在攻击及体前,重创甚至斩杀无面邪修!只要主使者一死,剩下的“鬼灯”和那些怨魂,不足为惧!

这是真正的以命相搏,向死求生!

“找死!”无面邪修见他不仅不躲,反而向自己冲来,狞笑一声,手中百鬼幡血光大盛,那血色鬼爪去势更急!然而,他确实因为要维持这最强一击,自身气息出现了瞬间的凝滞,护体灵光也黯淡了少许。

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!

林风的身影,在碧蓝鬼火即将噬体的前一刻,如同燃烧最后的生命,速度再次飙升一截,险之又险地,与那碧蓝骷髅头擦肩而过!鬼火的边缘灼烧着他的左肩,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带来钻心剧痛和阴寒,但他的人,已如同出膛的炮弹,冲到了无面邪修面前一丈之内!

手中寒水剑,终于出鞘!

湛蓝的剑光,如同黑暗中炸开的雷霆,又像深海中升起的冰月!剑身上的裂痕,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濒死般的哀鸣与璀璨到极致的光华!林风将清晰术恢复的全部法力,连同《九转石元功》的炽热,全部灌注其中,甚至不惜引动了侵入体内的那丝鬼气,以邪激正,化作毁灭一切的决绝一剑!

惊雷剑诀——玉石俱焚!真正的、毫无保留的、以剑碎、人亡为代价的绝杀之剑!

“不好!”无面邪修终于感到了致命的威胁!那湛蓝剑光中蕴含的炽热、锋锐、决绝,以及那柄剑本身散发出的、品阶极高的森寒剑气,让他面具下的脸瞬间扭曲!他想要闪避,想要召回鬼爪防御,但已经来不及了!林风的速度太快,决心太狠,这一剑,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!

“百鬼护体!”他只能狂吼一声,将百鬼幡挡在身前,同时周身涌出浓稠如墨的护体鬼气。

“铛——轰!!!”

寒水剑的湛蓝剑尖,狠狠点在了百鬼幡的幡杆之上!没有金属交击的脆响,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、仿佛两座山峰对撞的轰鸣!

恐怖的剑气与鬼气对撞、湮灭、爆发!刺目的蓝黑光芒瞬间吞噬了两人!

“咔嚓!咔嚓嚓……”

先是寒水剑身上,那蛛网般的裂痕,如同被砸碎的冰面,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,随即,在无面邪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这柄陪伴林风经历多次生死的二品顶阶法剑,轰然崩碎!化作无数湛蓝色的、带着森寒剑气的碎片,如同暴风雪般,朝着近在咫尺的无面邪修,劈头盖脸地飞射而去!

“噗噗噗噗噗——!”

无面邪修的护体鬼气,在蕴含了林风全部法力和剑器本身灵韵的碎片风暴面前,如同纸糊般被洞穿!他身上的彩色碎袍瞬间被割得支离破碎,脸上那张惨白面具“啪”地一声碎裂,露出一张苍白瘦削、布满诡异黑色纹路、此刻写满惊愕与痛苦的中年人脸庞。

无数蓝色碎片贯入他的身体,带起一蓬蓬凄艳的血花!尤其是胸口、咽喉、面门,瞬间被扎成了筛子!他手中的百鬼幡,也在剑器崩碎的恐怖冲击下,幡面撕裂,灵光黯淡,哀鸣着脱手飞出。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无面邪修踉跄后退,低头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,又抬头看向前方那个同样浑身浴血、左肩焦黑、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少年,眼中充满了不甘、怨毒,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。

他,炼气八层的邪修,百鬼幡的主人,竟然……败在了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,一柄破碎的法剑之下?

“砰。”他仰天倒下,双目圆睁,气绝身亡。身上插满的蓝色冰晶碎片,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而凄美的光。

随着无面邪修身死,那失去了操控的血色鬼爪和碧蓝骷髅鬼火,威力大减,虽然依旧击中了林风的后背和左肩,但已是强弩之末,只是让他伤上加伤,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,扑倒在地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昏厥。

而失去了主人的百鬼幡,其释放出的剩余怨魂,发出一阵混乱的尖啸,开始无意识地四散飘飞,有些甚至互相吞噬起来。

“主上!!!”仅剩的“鬼灯”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停留,怪叫一声,收起光芒黯淡的白骨灯笼,转身就朝着老林子深处亡命逃去,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。

祠堂内,韩幽压力骤减,趁机将最后几张符箓打出,将剩余的强大怨魂清扫一空,然后快步冲出祠堂,来到林风身边。

看到林风浑身是血、气息微弱、左肩焦黑溃烂、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,以及不远处那无面邪修插满蓝色冰晶、死状凄惨的尸体,还有那柄彻底崩碎、只余剑柄和零星碎片的寒水剑,韩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震撼。

他竟然……真的做到了!以炼气四层修为,在绝境中反杀炼气八层邪修首领!虽然借用了法剑崩碎之力,虽然自身也付出了惨重到几乎濒死的代价,但这份狠劲、决断、以及对时机的把握,简直令人胆寒!

韩幽不再犹豫,立刻取出数瓶丹药,有疗伤的,有补充元气的,有祛除阴煞邪毒的,一股脑喂林风服下,又用自身精纯温和的水行法力,护住林风心脉,助其炼化药力,稳住伤势。

忙活了半晌,林风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,虽然依旧虚弱无比,但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。他缓缓睁开眼,眼神疲惫,却依旧清澈。

“韩……先生……”他想说话,却牵动伤口,一阵咳嗽。

“别说话,先疗伤。”韩幽低声道,将他扶起,靠坐在祠堂门廊的柱子旁。他自己也消耗巨大,脸色苍白,但比林风好得多。

夜色依旧深沉,雾气未散,但祠堂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邪气,已随着无面邪修的身死和怨魂的消散,渐渐淡去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、焦臭和战斗后的混乱气息。

远处,传来几声压抑的、试探性的犬吠,似乎是村中胆大的村民,察觉到了外面战斗的平息。

韩幽看着昏迷的胡不归、李茂,又看了看林风,最后目光落在那无面邪修的尸体和散落的百鬼幡上,眉头紧锁,陷入了沉思。

溪涧村的邪祟源头,似乎解决了。但这几个邪修从何而来?为何在此培育血怨灵,残害村民?他们与黑水坊市收购材料的人,是否同一伙?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势力?

更重要的是,林风展现出的战力与狠绝,恐怕已远超“炼气四层”这个范畴。此子,绝非池中之物。今日之后,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

夜风呜咽,卷动着残留的雾气,也带来了远处老林子深处,那“鬼灯”逃窜方向,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怨毒不甘的诡异回响,仿佛预示着,此事,未必真的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