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村长的手很糙,像块风干的树皮,抓住胡不归胳膊时,抖得厉害。声音也抖,混着浓重的乡音和恐惧,话都说不利索,颠来倒去就是“死了”“血没了”“有鬼”“救救我们”。几个跟在他身后的村民,有男有女,大多面黄肌瘦,脸上刻着同样的惊惶和麻木,眼睛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,不安地瞟着村中那些黑洞洞的门窗,以及远处被雾气模糊的山林轮廓。
胡不归费了不少劲,才让老村长稍微平静些。一行人被引着,向村里走去。村子不大,房屋低矮,巷道狭窄,路面湿滑,长着青苔。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土腥味越发浓重,混合着炊烟、牲畜粪便,还有那丝挥之不去的、若有若无的甜腥。暮色像滴入清水的浓墨,迅速洇开,将村子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暗蓝。偶有村民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,眼神惊恐,看到他们身上的玄天宗服饰,又飞快地缩回去,“吱呀”一声关紧门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老村长将他们领到村中央一座相对宽敞、但同样破旧的青砖瓦房前,这是村里的祠堂,平时也兼作议事和接待贵客之用。祠堂门楣上挂着“溪涧宗祠”的匾额,油漆剥落,字迹模糊。门前一小片空地,算是村里唯一开阔点的地方。
“仙师们一路辛苦,先、先歇歇脚,喝口粗茶。”老村长哆哆嗦嗦地引他们进祠堂。祠堂内很暗,只点着两盏油灯,光线昏黄,勉强照亮正中供桌上蒙尘的牌位和几把散乱的长凳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香火和木头腐朽的味道。
胡不归让李茂点起自带的蜡烛,又让老村长去烧些热水。祠堂里亮堂了些,但那股阴冷潮湿的感觉并未驱散。
“村长,你莫慌,坐下慢慢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胡不归将老村长扶到一张凳子上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,摆出倾听的姿态。李茂拿出纸笔,准备记录。韩幽安静地站在靠门的位置,目光依旧在祠堂内外缓缓扫视,仿佛在丈量、计算着什么。林风则抱着手臂,倚在门框边,面朝外,神识却覆盖着祠堂内外十丈范围,留意着一切细微动静。
老村长喝了口李茂递上的热水,双手捧着粗陶碗,稳了稳神,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。
事情大约是从半月前开始的。起初是村东头王二狗家的几只鸡,一夜之间全死了,倒在鸡窝里,脖子好好的,身上也没伤口,就是干瘪瘪的,像被抽干了血肉。王二狗以为是黄鼠狼,骂骂咧咧地也没在意。接着是村西李寡妇家养的猪,第二天早上发现死在圈里,同样浑身干瘪,猪皮紧贴着骨头,一滴血都没有。李寡妇哭天抢地,这才引起了注意。
接下来几天,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的牲畜都遭了殃。鸡鸭鹅狗,甚至耕牛,接连在夜里无声无息地死去,死状一模一样:血液尽失,尸体干瘪,但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或撕咬痕迹。村民们开始恐慌,夜里不敢睡觉,拿着棍棒柴刀守在牲畜棚外,可什么都没看见,牲畜照样死。有人说半夜听到过奇怪的呜咽声,像小孩哭,又像风吹过破瓦罐,飘飘忽忽的,听着心里发毛。还有人说看到过白影子,在雾气里一闪就没,看不清是人是鬼。
“大概七八天前,村尾的刘三,晚上起夜,就再没回来。”老村长声音发颤,眼里满是恐惧,“第二天在村后那片老林边找到他,人……人也跟那些牲口一样,干瘪瘪的,就剩一张皮包着骨头,眼珠子瞪得老大……吓死个人嘞!”
祠堂里的烛火晃了一下,映得众人脸上阴影幢幢。李茂记录的手都有些抖。胡不归脸色也凝重起来。
“从那以后,村里就彻底乱了。白天都没人敢单独出门,天没黑就关门闭户。可……可还是防不住!前天晚上,张铁匠家的小孙子,才五岁,睡在爹娘中间,早上起来……孩子没了!在床底下找到的,也、也成了那副鬼样子!”老村长老泪纵横,捶着胸口,“作孽啊!我们溪涧村祖祖辈辈住在这里,安分守己,按时给仙宗上供,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,怎么就招来这种祸事啊!仙师,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,救救村子啊!”
哭声在空旷破败的祠堂里回荡,格外凄厉。
胡不归安抚了老村长几句,看向韩幽和林风:“韩先生,林师弟,你们看……”
韩幽没说话,走到供桌前,看了看那些蒙尘的牌位,又走到祠堂侧面一扇小窗前,望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和弥漫的雾气,缓缓道:“村长,村中可曾请过道士、神婆,或懂些方术之人来看过?”
“请了,请了!”老村长连忙道,“镇上的王半仙来看过,做了场法事,说是冲撞了山里的精怪,让在村口挂红布,撒鸡血。可一点用没有!隔壁村有个懂点医术的胡郎中,也来看过那些牲口和……和刘三的尸首,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,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。我们这才赶紧上报给镇上的仙宗管事老爷。”
“那些牲畜和……死者的尸首,现在何处?”韩幽问。
“刘三的尸首,按胡郎中的说法,怕有邪气,当天就烧了,骨灰埋在后山。那些牲口的尸体,有些埋了,有些……唉,刚开始不知道厉害,扔到村后那个废弃的荒沟里了。”老村长道。
“荒沟在何处?”韩幽追问。
“就在村子后面,挨着那片老林子,以前是条小溪的故道,后来干了,就成了丢病死牲畜和垃圾的地方。”老村长指向祠堂后方。
韩幽点了点头,不再发问,走回胡不归身边,低声道:“胡执事,我与林师弟需去那荒沟和发现刘三尸首的老林边查看一番。你与李茂留在此处,整理账册,安抚村民,顺便再问问其他村民,看有无更多细节。切记,莫要单独行动,紧闭门户。”
胡不归巴不得不用去那些邪门地方,连连点头:“韩先生,林师弟,你们千万小心!”
林风对韩幽的安排没有异议。探查现场,寻找线索,这是正理。而且他也想亲自去感应一下,那丝甜腥气的源头。
两人向老村长要了两盏气死风灯(一种防风油灯),又详细问了荒沟和老林的具体位置和路径。老村长千叮万嘱,让他们一定在天黑透前回来,夜里那地方“不干净”。
走出祠堂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雾气比傍晚时更浓,不再是灰白,而是透着一种沉郁的暗蓝色,如同稀释的墨汁,笼罩着整个村落。能见度不足五丈。气死风灯昏黄的光,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几步路,光线被雾气吸收、扭曲,形成一圈圈诡异的光晕。空气湿冷,吸进肺里带着黏腻感,那丝甜腥气,在离开祠堂、走向村后的路上,似乎明显了一丝。
村子死寂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没有灯光,也没有人声,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。只有两人的脚步声,踩在湿滑泥泞的土路上,发出“噗叽噗叽”的声响,以及夜风吹过枯枝和破败屋檐的呜咽。
按照老村长所指,他们穿过几条狭窄巷道,很快来到村子边缘。再往后,就是一片乱石杂草丛生的荒地,更远处,是黑黢黢的、如同巨兽匍匐的老林子轮廓。而在村子和老林子之间,果然有一道地势较低的、长满了灌木和荒草的干涸沟壑,正是那荒沟。
还未靠近,一股浓烈的腐臭和更加清晰的甜腥气味,就混杂在湿冷的雾气中,扑面而来。令人作呕。
韩幽停下脚步,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的罗盘,样式古朴,与林风得到的地脉罗盘残片有几分相似,但更完整,灵光氤氲。他托着罗盘,缓缓转动,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,最终指向荒沟方向,不再动弹。
“阴气汇聚,秽气滋生。”韩幽低语,收起罗盘,看向林风,“林师弟,可能感觉到什么?”
林风早已将神识凝聚,探向荒沟。沟中堆积着不少腐烂的动物尸体(主要是家畜)和各种生活垃圾,是滋生疫病和毒虫的温床。但除了浓烈的死气和腐败气息,他还“感觉”到,在荒沟深处,靠近老林子那边的位置,有一小片区域的“气”格外阴冷、污秽,而且似乎……残留着某种极其微弱的、带着贪婪恶意的“念”?
“沟底靠近林子那边,有些不对劲。”林风指向那个方向,“有残留的阴秽之气,还有……一点很淡的‘念头’,像是……饥饿?或者满足后的余韵?”他描述得不太准确,那感觉过于模糊。
韩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似乎对林风的神识敏锐度有些意外。“过去看看,小心。”
两人提着灯,小心地沿着荒沟边缘,朝着那处异常位置走去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湿滑的苔藓,四周荒草高过人头,在雾气中影影绰绰,如同无数窥视的鬼影。腐臭和甜腥味越来越浓。
走了约莫二十丈,韩幽再次停下。这里已经快到荒沟尽头,再往前就是老林子的边缘。他手中的罗盘指针颤动得更加剧烈。
林风也感觉到,前方数丈外,荒沟底部一处堆积着较多腐烂物的地方,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最浓,甜腥味也最重。神识探去,甚至能“看到”那片区域的泥土,颜色都比旁边更深,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。
“是这里了。”韩幽沉声道,从怀中又取出几张淡黄色的符纸,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符文。他口中念念有词,将符纸一张张抛向那处异常区域。
符纸无风自动,飘飘悠悠落下,在触及那片暗红泥土的瞬间,“嗤”地一声,无火自燃,腾起几缕淡青色的火焰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随即熄灭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混着血腥的古怪气味。
“果然残留着血煞之气,且被阴秽之物‘消化’过。”韩幽眉头微蹙,“非自然形成,也非妖兽残留。倒像是……某种以血气、魂魄为食的‘灵体’或‘邪物’停留、进食后留下的痕迹。而且,时间不会超过三天。”
“灵体?邪物?”林风想起韩幽昨夜提及的“血婴”“伥鬼”之类。
“嗯。但又不完全像。”韩幽沉吟,“寻常低阶妖鬼,行动范围有限,多依附于尸骸、器物或特定阴地。此地虽有阴秽,却非极阴之地,难以滋养强大鬼物。且妖鬼害人,多为吸取生魂阳气,这般将血肉精华连同魂魄一并吸食殆尽的手段,更为霸道邪性,非一般妖鬼能为。倒像是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侧耳倾听的老林子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若有若无的“沙沙”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快速爬过。
两人同时噤声,瞬间收敛气息,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方向。林风的神识也如潮水般涌去。
雾气浓重,老林子深处一片黑暗,神识探入也感到滞涩,仿佛那林中弥漫的雾气对神识也有阻隔。那“沙沙”声只响了几下,便消失了,再无声息。
“有东西。”韩幽低声道,眼神冷了下来,“在窥探我们。”
林风握紧了腰间的剑柄。那东西速度很快,而且似乎能敏锐察觉他们的探查。
“先退回去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韩幽当机立断,“夜间是这些东西活动的时候,我们对此地不熟,容易遭暗算。”
两人不再停留,迅速沿着来路退回。返回途中,那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,直到他们离开荒沟范围,回到村子边缘,那种感觉才逐渐消失。
回到祠堂,胡不归和李茂正坐立不安,看到他们回来,松了口气。老村长也还在,眼巴巴地看着他们。
韩幽对老村长道:“村中之事,确系邪物作祟。今夜我等会留在村中,你告知村民,紧闭门户,无论听到任何声响,切勿外出窥探。明日再作计较。”
老村长千恩万谢地去了。
祠堂里只剩下四人。胡不归安排李茂去煮些热汤,又拿出干粮。简单的晚饭后,韩幽在祠堂内外,用那几张淡黄色符纸,配合几面小旗,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预警和防护阵法。手法娴熟,显然精于此道。
“此阵可预警阴邪之物靠近,并能稍作阻挡。但若那东西实力太强,也撑不了多久。”韩幽布完阵,对林风道,“林师弟,今夜我们需轮流守夜。上半夜我来,下半夜你接替。如何?”
“好。”林风点头。
胡不归和李茂被安排在内间歇息。韩幽盘膝坐在祠堂门口内侧,闭目调息,但神识显然外放着。林风则走到祠堂一侧的小窗边,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黑暗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夜渐深,万籁俱寂,只有风声呜咽,远处老林子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凄厉的啼叫,更添几分阴森。
林风没有睡意,脑中回想着荒沟所见,那残留的血煞阴秽之气,那被窥视的感觉,还有韩幽未说完的话。这邪物,究竟是什么?与黑水坊市收购阴魂木、血煞石的修士,是否有关?
约莫子时前后,一直闭目静坐的韩幽,忽然睁开了眼睛,看向祠堂外某个方向,低声道:“来了。”
几乎同时,林风也感觉到,布置在祠堂外的预警阵法,被触动了!一股阴冷、污秽、带着贪婪恶意的气息,如同冰冷的潮水,从村后老林子的方向,缓缓漫延过来,速度不快,但目标明确,正是祠堂!
祠堂内的温度,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。油灯和蜡烛的火苗不安地跳动、拉长,将众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,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。
胡不归和李茂也被惊醒了,脸色煞白,缩在一起,不敢出声。
韩幽站起身,走到门后,透过门缝向外望去。林风也来到窗边,凝神感知。
雾气中,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、近乎透明的惨白影子,如同人形,却又没有实体,飘飘忽忽,正朝着祠堂方向“飘”来。它似乎没有脚,移动时离地尺许,行动间无声无息,只有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和阴冷感,越来越浓。
是它!荒沟残留气息的主人!村民口中的“白影”!
这邪物的气息……林风仔细感应,阴冷污秽,带着浓烈的血煞和怨念,强度大约在一品巅峰到二品初期之间,不算特别强,但那种纯粹的恶意和吞噬欲望,让人心悸。而且,它似乎并非实体,更像是一种凝聚的“灵体”,物理攻击对其效果恐怕有限。
韩幽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白影,眼神冰冷,手中已扣住了几张符箓,对林风低声道:“是‘血怨灵’,一种由惨死之人的精血魂魄,在特定阴秽环境下,混合血煞之气孕育而成的邪灵。喜食生灵血气魂魄,尤好孩童与气血旺盛者。惧阳火、雷法、以及强大的纯阳正气或佛门法力。物理攻击对其效果甚微。”
血怨灵!林风瞬间明白了。溪涧村半月来死了那么多牲畜和三个人,其中还有孩童,他们的精血魂魄,加上荒沟那处阴秽之地,恰好孕育了这东西!而它之所以能成型并壮大,恐怕与那暗中收购阴魂木、血煞石的修士脱不了干系!那些材料,或许就是用来培养、操控,或者吸引这类邪物的!
“它的弱点?”林风问,手已按在剑柄上。寒水剑是水属性,对付这种阴邪灵体,效果恐怕还不如火球符。
“核心在其胸口处,有一团凝聚的血煞怨念,是它的力量源头,也是其‘神智’所在。击散那团核心,或可重创甚至消灭它。但它行动飘忽,且可虚实转换,不易击中。”韩幽语速很快,“我以‘金光破邪符’和‘缚灵符’限制其行动,你寻机攻击其核心。记住,法力需蕴含阳刚炽烈之意,或直接攻击神识!”
说话间,那惨白影子已飘到祠堂外三丈处,似乎察觉到了祠堂内的生人气息和阵法防护,它停了下来,悬浮在雾气中,缓缓转向祠堂大门。那张模糊的脸上,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、仿佛能吸走光线的窟窿,冷冷地“盯”着祠堂。
下一秒,它猛地张开双臂(如果那能算手臂的话),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、直刺灵魂的无声尖啸!
“嗞——!!!”
无形的音波冲击轰在祠堂外的防护阵法上!淡黄色的光幕剧烈闪烁,明灭不定!祠堂内的油灯、蜡烛“噗”地一声,全部熄灭!只有韩幽和林风手中的气死风灯,还顽强地亮着昏黄的光。
胡不归和李茂惨叫一声,抱着头滚倒在地,七窍竟隐隐有血丝渗出!这音波竟能直接攻击神魂!
韩幽闷哼一声,脸色一白,但手中动作不停,早已准备好的三张“金光破邪符”脱手飞出,化作三道耀眼的金色光束,呈品字形射向那血怨灵!符光所过之处,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退散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
血怨灵似乎对金光颇为忌惮,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,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,同时体表白影翻涌,凝聚出数条黏稠的暗红触手,抽向那三道金光!
“轰轰轰!”
金光与暗红触手对撞,发出沉闷的爆响,金光稍占上风,将触手击散大半,但也黯淡下去。血怨灵被阻了一阻。
就是现在!韩幽眼中厉色一闪,又是两张绘制着银色锁链图案的“缚灵符”激发,化作两道银光锁链,如同灵蛇出洞,缠绕向血怨灵!
林风也在金光爆开的刹那动了!他没有立刻冲出去,而是将体内《九转石元功》的法力催动到极致,炽热精纯的火行灵力在掌心疯狂压缩、凝聚!不是火球术,他将神识之力也灌注其中,使得那团赤红光芒中心,隐隐有一丝白炽之色!他要试试,能否将自己的神识攻击,融入这阳火法术之中,直击其核心!
血怨灵被缚灵符的银光锁链缠上,发出痛苦愤怒的咆哮,身躯剧烈扭动,白影与暗红触手疯狂挣扎,银光锁链“嘎吱”作响,灵光迅速黯淡,显然困不住它多久。
“就是现在!”韩幽低喝。
林风眼中寒光爆射,脚下踏云步全力爆发,身形如离弦之箭,从祠堂门口电射而出!手中那团凝聚了炽阳法力与神识之力的赤白光球,在他冲出祠堂、与那被短暂束缚的血怨灵距离拉近到不足两丈的瞬间,悍然推出!
目标,直指血怨灵那模糊胸口处,神识感应中,那团最阴冷、最污秽、也最“活跃”的暗红核心!
“惊神·爆炎!”
赤白光球脱手,速度并不算特别快,但其中蕴含的炽热、暴烈、以及一丝锐利的神识冲击,让那血怨灵发出了惊恐的尖啸!它拼命想要挣脱银链,身躯想要虚化散开,但缚灵符的力量尚未完全消散,让它动作迟滞了那么一瞬!
就是这一瞬!
赤白光球,精准无比地,没入了血怨灵胸口那团暗红核心之中!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。
“嗤——!!!!!”
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,又像是滚油泼雪!刺耳到极点的、仿佛无数怨魂同时惨嚎的尖锐声响,从那血怨灵体内爆发出来!它整个躯体瞬间被赤白光芒从内部照亮,疯狂扭曲、膨胀、溃散!胸口那团暗红核心,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,在炽阳法力和神识冲击的双重绞杀下,迅速消融、蒸发!
浓郁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猛地扩散开来,中间夹杂着无数破碎的、充满怨恨与痛苦的意念碎片,冲入林风和韩幽的脑海,让他们也感到一阵眩晕恶心。
赤白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,才缓缓熄灭。
原地,只剩下几缕迅速消散的淡淡黑烟,和一股更加浓烈的焦臭血腥味。那令人心悸的阴冷污秽气息,已然消失无踪。
血怨灵,被一击灭杀!
林风落在地上,微微喘息。刚才那一击,几乎耗尽了他剩余法力的四成,尤其是将神识融入攻击,对心神的消耗不小。但效果出奇的好。看来《九转石元功》的阳火属性,配合强化后的神识,对这种阴邪灵体确有奇效。
韩幽也走了过来,看着地上残留的痕迹,又看了看林风,眼中异色更浓:“好精纯的阳火法力,好强的神识运用。林师弟果然深藏不露。”他刚才看得清楚,林风那最后一击,不仅仅是法术威力强,更妙在将一丝神识攻击蕴藏其中,直击邪灵核心的“神”,这才是瞬间灭杀的关键。这种手段,可不是寻常炼气四层弟子能掌握的。
“侥幸而已,多亏韩先生限制住它。”林风平复气息,说道。他看了一眼祠堂内,胡不归和李茂已经晕了过去,但呼吸平稳,只是神魂受了些震荡,应无大碍。
“血怨灵虽除,但此事未必了结。”韩幽却并无喜色,反而眉头紧锁,看向老林子的方向,“此物乃人为孕育的可能性极大。它能找到祠堂,显然是感应到生人气息,被吸引而来。但……它为何偏偏今夜来?是巧合,还是……有人驱使?”
林风心中也是一凛。是啊,他们下午才到,夜里这邪灵就精准地找上门来,这也太巧了。难道他们的行踪,一直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?那暗中收购材料的邪修,就在附近?
“先回祠堂,从长计议。”韩幽当先走回祠堂,重新点燃油灯,又给胡不归和李茂喂下安神丹药。
林风也回到祠堂内,关上门。祠堂外的雾气似乎淡了些,但夜色依旧深沉。
两人在油灯下对坐,一时无言。刚刚灭杀邪灵的轻松感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凝重。
血怨灵的出现,证实了此地确有邪修活动的迹象,而且对方可能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到来。敌暗我明,形势不利。
“韩先生,接下来如何打算?”林风问。
韩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沉吟道:“血怨灵被灭,其主人必有感应。接下来无非两种可能:一是就此隐匿,放弃此地;二是……采取更激烈的手段,消除隐患。”
他看向林风,目光幽深:“若我是那邪修,苦心培育的邪灵被毁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且,我们只有两人,明面上修为不高,正是铲除的好时机。我猜,他很快就会有动作,而且,很可能就在今晚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祠堂外,远处老林子的方向,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、如同无数人用指甲刮擦木板的“咯吱”声,由远及近,密密麻麻,朝着祠堂的方向,快速蔓延而来!
与此同时,一股远比刚才那血怨灵更加浓郁、更加邪恶、充满了疯狂与暴虐气息的阴冷威压,如同厚重的乌云,从老林子深处,轰然降临,将整个溪涧村,连同这座小小的祠堂,彻底笼罩!
林风和韩幽的脸色,同时一变。
来了!而且,来者不善,实力远超刚才的血怨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