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家主,大考结束之后,老夫想登门拜访。”
“不是代表段副院长。”
“是代表还没瞎的那些太学宫老东西。”
全场炸了。
这可是太学宫外院的执事长老,当着各方势力的面,亲手把段长风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。
雷破天嘴张到合不拢。
半晌后,他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,震得茶水四溅。
“痛快!柳老鬼,就冲你这句话,今晚老子请你喝八百年的玉春酿!”
钱有道手里茶盏晃了一下,赶紧端稳了。
苏沉渊默默放下手中一直摩挲的随身药炉,端坐了身子。
从这一刻起,太学宫的招牌,裂了。
姜萧靠回椅背,两条腿交叠搭上桌案。
没有立刻应声。
他只是看了看沈云柔。
沈云柔慢条斯理地搁下茶杯,对着柳沧海的方向微微颔首。
没有半分受宠若惊,也没有丝毫倨傲。
分寸拿捏得死死的。
“段副院长。”
姜萧开口了,语气突然和气了不少,但那种和气比刚才的冷更让人发毛。
“你看,连你自己人都觉得那丫头是水货。”
“这事儿到底怨谁呢?”
段长风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想反驳。
但,反驳什么?
水镜画面做不了假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
他重重坐回椅子,再没吭声。
......
云汐秘境深处。
一处极为隐蔽的潮湿洞穴里。
白光闪过,叶灵儿凭空跌落,重重摔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
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大口大口的黑血混着内脏碎块从喉咙里涌出来,喷在地面的积水里。
经脉寸断,金丹开裂。
那根暗金色的长棍虽然没直接砸在她身上,但恐怖的反震力已经捣毁了她的根基。
“姜昭昭……姜昭昭!”
她声音嘶哑,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。
“你到底……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突然。
叶灵儿识海一阵剧痛。
那块青铜古镜残片,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。
暗金色的光晕顺着碎片边缘的裂纹往外溢,透着一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威压。
光晕深处,裹挟着一道模糊的虚影,从头顶无尽高处压了下来。
叶灵儿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“母……母亲……?”
青铜古镜残片悬空。
光晕最深处,一张美艳的脸庞逐渐清晰。
女人梳着繁复的高耸发髻,珠翠环绕,只是神态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。
“灵儿?”
女人的虚影晃动了一下,看清地上的惨状后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!”
听到这个声音,叶灵儿浑身一个激灵。
惊恐地看向洞口方向。
“母亲!快断了神识!”
“外界有大考的水镜!四大学院的人都在看着!”
“跨界降临的气息一旦泄露,这方天地的规则会察觉,那些老怪物会发现的!”
半空中的虚影冷笑出声。
暗金色的光晕不仅没有收敛,反而更盛了几分。
“慌什么。”
女人满脸鄙夷,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区区下界的蝼蚁,几块破烂灵石拼凑出来的水眼镜阵,也配窥探本宫的真容?”
“放心,本宫降临那一刻,就已经篡改了这溶洞周围的天地规则。”
女人理了理发髻,居高临下地开口。
“在外面那群废物的眼里,那块破水镜上显示的,不过是你打坐疗伤的假象罢了。”
听到这话,叶灵儿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,重新瘫回积水里。
没了外界暴露的风险,她再也顾不上维持清冷的人设。
手脚并用地往前爬,伸着手去够那面古镜。
“母亲,救我!”
“再这样下去,父亲……父亲会放弃我的!他会找人代替我的!”
“闭嘴!”
镜面上的暗金光芒猛地一闪,女人的声音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戾气。
“下界的蝼蚁,就能把你逼到绝路?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!”
“我……”
叶灵儿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引以为傲的女儿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你可知我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找到你?”
“你父亲在三千小世界里撒种,每一个世界的坐标都是绝密,界壁天道层层屏蔽。”
“我只能靠最笨的办法,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筛。”
她的虚影晃了晃,边缘开始模糊。
“光是找到你在哪个世界,就花了三年。”
叶灵儿的手指抠进泥土里。
她在这个下界受尽屈辱的每一天,母亲都在上界疯了一样地找她。
“我燃了三百年修为,才将这一缕神念送过界壁。”
女人的语气逐渐冰冷,不带丝毫温情。
“你却在这里跟我哭诉?”
溶洞里陷入死寂。
叶灵儿垂着头,凌乱的头发贴在脸上,挡住了所有的表情。
“罢了。”
女人吐出一口浊气。
抬起右手。
掌心一点一点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光球。
光球成型的瞬间,她本就虚幻的身体立刻变得透明。
跨界传功。
逆天改命。
这一下,至少又要折损她半条命。
但她没得选。
叶灵儿是她在那场吃人不吐骨头的斗争中,唯一的筹码。
赢了,母凭女贵,一步登天。
输了,尸骨无存。
“这是我仅剩的东西了。”
光球缓缓飘落,悬在叶灵儿头顶。
女人咬破舌尖,吐出一滴金色的真血,融入光球之中。
“受着!”
没有给叶灵儿准备的时间。
光球带着那滴真血,直直砸进她的天灵盖。
叶灵儿的身体猛地绷直,脊背向上反弓。
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头顶灌入四肢百骸,所过之处,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。
丹田深处那道狰狞的裂纹,在暗金色光芒的浸润下,一寸一寸地弥合。
很疼。
但比起之前那种根基崩塌的绝望,这种疼简直是久旱逢甘霖。
叶灵儿死死咬住牙关。
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学会了,哭没有用,在那个男人的眼里,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光球彻底没入体内。
叶灵儿瘫软在地,剧烈地喘息着。
半空中的女人虚影已经几近透明,连五官都分辨不清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团。
“母亲!”
叶灵儿猛地伸手去抓。
指尖穿透了光团,什么也没碰到。
“别动。”
虚影退了半步,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