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萧鼻子一酸，差点没绷住。

沈云柔眼眶红了，却没有掉泪。

她把姜昭昭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
“去。”

“早点回来。”

姜昭昭重重点头。

紫金灵力在脚下铺开，空间裂缝无声裂开。

她侧身看了姜无归一眼。

“老祖，您跟上。”

姜无归淡淡一笑，苍白的手指一点虚空。

下一息。

两人的身影同时没入裂缝，消失不见。

地宫里安静了几息。

那道空间裂缝合拢后，残留的紫金光还在石壁上缓缓游走。

沈云柔站在原地，指尖还保持着替女儿整理鬓发的动作。

姜萧喉结滚了滚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憋出一口长气。

地宫里安静了几息。

姜百川率先打破沉默，把丹药嚼得嘎嘣响。

“这丫头……”

姜雪照瞥他。

“怎么？”

姜百川咧嘴，眼底却亮得吓人。

“越危险越兴奋。”

姜雪照垂下眼，指尖丹火微微一颤。

“姜家就吃这碗饭。”

姜沉锋将锈刀横在膝盖上，转头看向姜雪照。

“雪照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不用慢吞吞地补本源了。”

姜沉锋伸手抹去刀锋上一层铁锈。

底下露出的刀刃，寒得刺眼。

“那些平缓温和的药，留给小辈。”

“那些烈性灵草，全给老夫熬了。”

“老夫要沸血燃命丹。”

宋韵脸色大变。

“沉锋老祖！那丹药会烧干您的寿元！”

姜沉锋抬眼。

“寿命长短，在这节骨眼上算个屁！”

姜百川一巴掌拍烂旁边的石柱，跟着吼了一嗓子。

“给老夫也来三瓶！”

“骨头都快生锈了。”

“不烧着打，老夫怕待会儿挥不动拳头！”

宋韵还想说什么。

姜雪照已经抬手。

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，跳动着决然的疯狂。

“宋韵，听他们的。”

“开炉，炼药，所有能点燃气血的禁药，全加进去。”

宋韵握紧龙头拐杖。

半晌后，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是。”

她转身时，眼底已经没有迟疑。

刀架到脖子上时，温补养命救不了人。

得烧。

烧血，烧骨，烧命。

烧到天上那帮东西伸下来的爪子，也知道疼。

......

叶城旧地。

昔日满城灯火，早已成了断壁残垣。

半截叶家旧牌坊斜插在废墟里，上面的金漆剥落大半。

地底深处，一座巨大的阵眼悬在塌陷的祖坛下方。

摇光阵眼。

阵纹已经合拢大半。

唯有中央那块拳头大的缺口，怎么填，都填不上。

墨儿站在阴影里，半张脸被黑纱遮住。

司马清明蹲在阵盘旁，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。

他面前摊着十几张阵图。

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演痕迹。

他曾经连续七日七夜不合眼，只为了证明一条地脉逆流可以被导回正轨。

证明成功那天，他当场倒在阵盘旁边。

醒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在哪。

而是问：“那条线闭合了吗？”

陆远之坐在另一边，手里攥着一枚快要裂开的阵盘，眼底全是血丝。

他盯着缺口，声音发干。

“我现在看这玩意儿，已经看出感情了。”

司马清明头也不抬。

“那你跟它商量商量，让它闭上。”

陆远之呵了一声。

“我商量六年了。”

“它主打一个油盐不进。”

墨儿抬眼。

“有人靠近。”

陆远之手里的阵盘瞬间亮起。

司马清明也猛地站起身。

下一息，头顶废墟上空裂开一道紫金缝隙。

墨儿身形一晃，已经挡在阵眼前。

短刃出鞘。

寒光贴着空气划过。

“谁？”

裂缝中，踏出两道身影。

前面那个，黑色劲装，红色发带。

身量比六年前高了不少，脸色却白得厉害。

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
后面那个旧袍垂落，苍白如纸，气息淡得几乎要融进风里。

墨儿手中短刃停在半空。

司马清明愣住。

陆远之手里的阵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姜师妹？”

姜昭昭落地时，脚步晃了一下。

姜无归伸手，稳稳托住她后背。

她站定后，第一时间朝三人咧嘴一笑。

“几位，想我没？”

陆远之盯着她看了两息。

随后深吸一口气。

“想。”

他指着阵眼那块缺口，语气悲愤。

“太想了。”

“你再不来，我真要跟这破阵纹结拜了。”

司马清明盯着姜昭昭，眼睛却越来越亮。

“你变了。”

他绕着她看了半圈，声音都发颤。

姜昭昭挑眉。

“眼力不错。”

司马清明倒吸一口气。

他像是想说什么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最后只憋出一句。

“好。”

“这下有救了。”

墨儿收起短刃，走到姜昭昭面前。

她话不多，只低声道：

“主子，阵眼守住了。”

姜昭昭看了一眼她袖口裂开的布料，指节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。

她又扫过司马清明脚边那堆几乎能把人埋进去的废稿。

扫过陆远之掌心干裂的血痂。

还有阵眼周围一圈又一圈重叠的防护阵纹。

“辛苦了。”

墨儿垂眸。

“不辛苦。”

陆远之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。

“她不辛苦，我辛苦。”

“我这六年画阵纹画到手快废了，司马清明已经三次想把脑袋埋进阵盘里。”

司马清明面无表情。

“你闭嘴的时候，我思路会顺很多。”

陆远之：“……”

姜昭昭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笑完，她脸色很快收起。

“说正事。”

她抬步走向摇光阵眼。

靠近的一瞬间，她体内紫极金骨轻轻一震。

阵眼中央那块黑色缺口，也跟着颤了一下。

姜无归越过众人，缓步走到缺口前。

他每靠近一步，脚下残破的阵纹就亮起一寸。

六年来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黑色残纹，在他靠近时，一点点缩回裂缝。

司马清明瞳孔骤缩。

“这……”

陆远之也愣住了。

他们死磕六年，几乎把所有办法都试了个遍。

可这位只是走过去。

阵纹竟然主动让路。

姜昭昭瞥他一眼。

“总阵师本人。”

司马清明的眼神瞬间从震惊变成了狂热。

姜无归没有理会他们。

他的目光落在缺口中央。

苍白手指悬在半空，轻轻一点。

阵眼深处，一道极细的紫金纹路浮现。

那纹路穿过黑色缺口，与姜昭昭体内的紫极金骨遥遥相应。

姜昭昭胸口一热。

识海中的天道本源阵图，也在这一刻完全亮起。

姜无归转头看向她。

“钥已至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却压过了整座废墟下的阵纹轰鸣。

“合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