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昭昭深吸一口气。

紫金色纹路从她眉心蔓开，沿着脖颈、肩骨，一路覆满双臂。

她迈步走向阵眼中央那个漆黑的缺口。
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都有紫金灵光铺开，朝摇光阵眼那些残破阵纹探去。

陆远之握紧阵盘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
司马清明死死盯着姜昭昭脚下的阵纹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
墨儿站在阴影里，手中短刃已经无声出鞘。

紫金光刚碰到黑色残纹，整座摇光阵眼猛地一震。

“来了。”

姜无归的声音响起。

“以你的紫极金骨为引，找到无双留下的那道活钥。”

姜昭昭掌心一沉。

下一瞬，那些黑色残纹，顺着她掌心往经脉里钻。

刺痛骤然炸开。

不是皮肉上的疼。

而是神魂、经脉、骨髓同时被细密铁钩刮过的疼。

姜昭昭肩膀轻轻一颤，体内紫极金骨立刻反震。

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麻。

她咬紧牙关，硬是没有把手抽回来。

“接上它。”

姜无归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
“用你的血脉，唤醒它。”

姜昭昭毫不犹豫，将自己的本源之力尽数灌了过去。

紫金光芒暴涨。

缺口深处，一点几乎熄灭的火星被瞬间点燃。

那火星先是轻轻一晃，随后轰然炸开。

滔天烈焰沿着她探入阵眼的神魂丝线，反向冲回她体内。

姜昭昭闷哼一声。

她掌心血肉瞬间裂开，紫金色血珠顺着指缝滚落，滴进阵眼深处。

陆远之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拉她。

“昭昭！”

司马清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。

“别碰！”

他的声音发颤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“她在接管阵眼！”

陆远之硬生生停住。

不是他怕。

而是那股从阵眼里涌出来的气息太过磅礴，压得他胸口一闷，呼吸都短了一截。

他甚至能感觉到，只要自己这一手碰上去，不但救不了姜昭昭，还会被直接绞碎神魂。

那不是他们这个层次可以插手的东西。

姜无归站在姜昭昭身侧，苍白手指点在阵盘边缘。

“别硬压。”

姜昭昭额角冒汗。

“不硬压它不听话。”

她半条手臂都已经被黑纹缠住。

黑纹勒进皮肉，又试图咬进骨头。

疼得她指节发白。

可她的声音还是稳的。

甚至还有点不服。

“这种项目组遗留烂摊子，光靠温柔沟通根本没用。”

“该拍桌子的时候，就得拍桌子。”

姜无归看着那团疯狂翻滚的黑纹，声音低了几分。

“它不是不听话。”

“它只是还记得，自己被最信任的人，亲手捅过一刀。”

姜昭昭手指微顿。

阵眼轰鸣声更重。

那些黑色残纹里，忽然传出无数杂乱的声音。

“叶道友，放回去！”

“第三阵眼不能破！”

“快接阵！快！”

“我撑不住了……”

“镇界神石……放回去……”

“叶悟德，你骗我们！”

“你怎敢！”

“天衍众生都在阵后，你怎敢啊！”

“总阵师呢？”

“去找总阵师！”

陆远之脸色瞬间白了。

司马清明也僵在原地，手里的阵笔滚落在地。

墨儿握着短刃，挡在姜昭昭身后，眼神发冷。

“主子，有东西出来。”

废墟四周，残存的叶家旧墙下，钻出一缕缕灰黑气流。

阴冷，怨毒，绝望。

那股黑气从缺口中反扑而出。

那不是单纯灵力。

那是死在阵眼里的数百名阵师，在被背叛的一瞬间，留下的滔天怨念。

也是叶悟德抽走镇界神石后，灌入阵眼里的污秽之力。

陆远之和司马清明脸色同时剧变，齐齐后退半步。

这股气息，他们六年来交手了不下千百次。

每一次都被腐蚀得神魂刺痛，休养好几天才能缓过来。

最严重的一次，陆远之三天没能分清自己画的是阵纹还是遗书。

司马清明更是差点把自己的神识锁进阵盘里。

可他们还是守着。

守了六年。

司马清明抬手甩出阵旗。

“左三，右七，封阴位！”

陆远之立刻接上，手中阵盘亮起。

“坎位补灵，离位压煞！”

十几枚阵钉同时飞出，钉入废墟四角。

阵光交错，短暂拦住第一波灰黑人影。

墨儿身影消失在原地。

下一瞬，最靠近阵眼的灰黑人影被拦腰切开。

可那东西没有散，反而重新凝聚，冲着姜昭昭扑去。

姜昭昭看都没看。

“别让它们靠近我。”

墨儿只回了两个字。

“放心。”

她整个人融入阴影。

废墟之下，短刃寒光不断闪现。

每一次出手，都精准地切断那些灰黑人影靠近阵眼的路径。

陆远之一边补阵，一边崩溃大喊。

“姜师妹！你快点！这些玩意儿杀不干净！”

姜昭昭手心被黑纹割开。

紫金色的血滴进阵眼，顺着缺口一点点蔓延。

“快不了，这玩意儿正在闹脾气。”

陆远之差点吐血。

“阵眼还会闹脾气？”

姜昭昭咬着牙。

“被人骗过的阵眼，有点心理阴影，很合理吧？”

司马清明嘴角一抽。

“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？”

姜昭昭额角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滚。

她声音有些发哑，却依旧稳得吓人。

“不说两句，我怕我疼得想骂人。”

陆远之沉默一瞬。

然后默默又往阵盘里塞了三块极品灵石。

行。

还能贫。

说明暂时死不了。

姜无归忽然抬手，掌心按在阵眼另一侧。

他掌心那道旧阵纹亮起。

下一刻，整座摇光阵眼里的轰鸣声顿了顿。

那些哭喊、怒骂、求救声，全都朝他涌来。

姜无归身形晃了一下。

姜昭昭立刻看他。

“老祖！”

姜无归眼底没有退意。

他站在阵眼前，旧袍被阵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苍白的脸上，终于露出痛色。

“我欠他们一个交代。”

他抬头，望着阵眼深处。

“诸位。”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这一句话落下，黑色残纹猛地暴涨。

灰黑人影全部停住。

废墟里，像有无数双眼睛，同时看了过来。

阵眼深处，杂乱的声音消失了一瞬。

随后，一道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响起。

“总阵师？”

紧接着，是第二道，第三道。

“你还活着？”

“你怎么才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