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池剑阵再次变换。
清霜剑气从横斩改为斜切。
在半空中铺成一片寒潮，将西侧扑来的几名叶家战卫硬生生逼退。
那几名战卫身上的黑金战甲被剑气划出细密白痕。
万法学宫的长老们同时抛出阵盘。
一道道阵纹在废墟上空叠起，替姜昭昭身前又加了三层防护。
太学宫的长老则更直接。
他们一字排开，顶着漫天术法雨往前冲。
黑金战卫压下来的术法炸在护盾上，炸得护盾一层层发颤。
有人肩头一沉，嘴角渗血。
有人胸口被震得发闷，握阵旗的手都在抖。
可没人退。
前面的人护盾碎了，后面的人立刻补阵。
左侧被撕开一道口子，右侧马上有人顶上去，硬用身体把那道缝堵住。
一个人扛不住，就三个人一起扛。
三个人扛不住，就十个人一起顶。
他们硬生生把叶家前军撞回去十丈。
他们不是没有恐惧。
他们也怕死。
也会痛。
可他们更清楚。
身后，是天衍大陆。
是宗门，是家族，是弟子，是还没长大的孩子。
是他们这一生修行、流血、埋骨的地方。
所以不能退。
一步也不能。
叶家战卫眼底浮现出惊疑。
明明同为渡劫期，甚至有些人还没有真正踏入渡劫期。
为什么这些下界修士的杀力这么重？
为什么他们受了伤不退？
为什么有人明明胸口被术法轰得塌陷，还能反手把阵旗插进地里，继续撑住防线？
这些人疯了吗？
叶寻也察觉到了这一点。
他目光扫过下方战场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叶家战卫被天衍法则压制境界之后，单打独斗竟然讨不到便宜。
不。
不是不占优势。
而是落了下风。
这些天衍修士的渡劫境，和他们见过的不一样。
大罗天域灵气充沛，资源无数。
叶家战卫里不少人，从小泡在灵液池里长大。
破境有丹药。
受伤有仙膏。
瓶颈有关窍秘法冲开。
他们修为确实高。
根基也不算差。
可真正经历过的生死搏杀，远没有天衍修士这么惨烈。
大罗天域里，叶家战卫多是镇压、围杀、清剿。
他们习惯了凭借战甲、仙兵、人数和上界法则碾压别人。
习惯了敌人跪地求饶。
习惯了小世界修士被他们一照面打碎脊梁。
可天衍大陆不是那样。
天衍大陆灵气衰败，本源残缺。
能在这种环境里一路杀到高境的。
哪一个不是从宗门大战、秘境厮杀、天劫和资源争夺里滚出来的硬骨头？
他们没有那么多天材地宝堆修为。
每破一境，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。
每一分灵力，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。
每一个战斗本能，都是拿血换来的。
同境之下，上界战卫像是被资源催熟的灵木，枝叶繁茂，根却未必扎得深。
而天衍这些人，则像从石缝和雷火里硬生生长出来的老松。
不够漂亮。
但够硬。
尤其是姜家这几个服了沸血燃命丹的老祖。
他们现在燃烧的不是普通灵力。
是沉睡千年之后重新烧起来的血、寿元和杀意。
一时间，叶家先锋竟真被他们撕出了一道缺口。
但叶寻很快压下情绪。
个人战力不如？
那就不用个人战力。
叶家从来不靠公平厮杀取胜。
叶寻抬剑，声音森冷。
“不要与他们近战。”
“拉开距离，战阵压制。”
“用人数磨，用法器耗。”
“他们再能打，也只有这么些人。”
命令落下，数千战卫迅速变阵。
黑金战甲之间，仙纹彼此勾连。
战场瞬间被撕成数块。
一个倒下，三个补上。
三十人被撂倒，三百人立刻压来。
天衍一方确实凶悍。
可叶家的人实在太多了。
雷破天虎口震裂，紫金锤都快抡冒烟了。
他一锤砸飞两人，又被十几道术法逼得后退半步。
“人太多了！”
“这么耗下去，咱们撑不到阵眼稳固！”
摇光阵眼中央。
姜昭昭掌心按着阵纹。
第八轮潮汐正在阵眼深处急速回旋。
紫金本源顺着新纹一寸寸压进地脉。
每往下压一分，她的经脉就像被阵力反刮一遍。
额角冷汗滚落。
她没有抬头。
也不能抬头。
【撑住。】
【再撑一会儿。】
第八轮潮汐一旦散掉，前面七轮的努力立刻白费。
摇光阵眼若在这个时候反震，叶悟德就能抓住护界大阵的破绽，把整座阵撕开。
就在叶家战阵重新压下来的时候，苏沉渊抬眼看了看风向。
她神色很冷。
“是时候了！”
话音落下，她一掌拍在药鼎上。
药鼎猛然掀开。
一股极其不祥的黑黄雾气，从鼎口幽幽冒了出来。
那雾气刚一出现，战场上几个熟人脸色齐齐一变。
钱有道动作最快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吞下闭嗅丹，反手扣上琉璃罩。
雷破天刚才还在骂人，下一息也熟练地把琉璃罩扣在脑袋上。
动作整齐。
毫不犹豫。
曾布衣、秦无咎几人也没有半点迟疑。
姜百川慢了半拍。
他瞧着那药鼎里飘出来的颜色，眉头一皱。
“这啥玩意儿？看着不太正经啊。”
宋韵眼疾手快，抬手把一个琉璃罩扣到他脸上。
“戴上！”
姜百川本能照做。
下一息。
苏沉渊淡淡开口。
“诸位远道而来，天衍没什么好招待的。”
她指尖一点药鼎。
“请吃特产。”
话音落下。
药鼎轰然一震。
漫天黑黄交加的粉尘混着粘稠的泥浆，借着风势，直接糊向了叶家战卫最密集的区域。
禁灵粉掺杂黑狗臭泥散！
根据叶凡的血脉，专门改良出的战场版。
主打一个范围大、黏性强、气味稳定、灵力越烧越香。
此版本经叶凡亲身试用，反馈极其惨烈。
如今叶家军团尊享版，正式上线。
“什么东西？！”
一名叶家统领下意识挥剑去挡。
剑气刚接触到那泥浆，不仅没能劈开，反而被那股诡异的粘性缠上。
紧接着，一股足以让人神魂原地升天的恶臭轰然炸开。
“呕！”
那统领胃部一阵剧烈痉挛，手里的剑差点扔出去。
更要命的是，恶臭钻入毛孔的瞬间，禁灵粉的药效发作了。
他体内原本奔涌的灵力，像是被瞬间切断了源头，直接卡壳。
“我的灵力！”
“这泥有毒！”
“不对！这不是毒！这是什么鬼东西！”
“封住口鼻！封住神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