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一次捡漏(1 / 1)

一眼万金 乾铭 1129 字 3小时前

沈牧几乎是小跑着上了三楼。

德发斋还没开门,赵德发正坐在柜台后面喝早茶,烟杆子夹在指头缝里,青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。

“干嘛这么急?”赵德发抬眼看他,“地摊上捡着金元宝了?”

沈牧没说话,把报纸包放在柜台上,小心地拆开。

碟子先推到一边,那只青花盘露了出来。

赵德发眼皮子动了一下。

他没立刻伸手,而是先看了沈牧一眼,然后才把烟杆搁下,拿起盘子翻过来。

手指从盘沿滑到盘心,停了一下,又翻到底足。食指沿着圈足内壁慢慢摸了一圈。

“哪儿来的?”赵德发的语气变了,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。

“一楼地摊,角落里一个老头的摊子。”沈牧说,“碟子加盘子一共三百。”

赵德发没接话,拿盘子凑到窗户边,侧着光看釉面。

沈牧站在一旁等着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
赵德发看了差不多两分钟,把盘子放回柜台上,拿起烟杆,吸了一口。

“你知道你买了个什么东西?”

沈牧心跳得厉害,但脸上绷住了:“看着像是老窑的东西。胎骨细,火石红不像后加的。”

“何止老窑。”赵德发磕了磕烟灰,“缠枝莲纹画法、青花发色、底足修削方式——这是龙泉附近老窑口的精品。年份不短,少说也是清中期往上走的东西。”

沈牧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
“底款被磨过。”赵德发接着说,“有人故意磨掉的,可能是为了过手方便,也可能是怕惹事。但这不影响东西本身的价值。”

“值多少?”沈牧控制着声音,不让自己发抖。

赵德发看了他一眼,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往低了说,三万。要是碰上对的买家,还能再高。”

三百块买的东西,值三万。

一百倍。

沈牧站在柜台前,脑子嗡嗡的。三万块——他不吃不喝攒小一年的工资。

赵德发把盘子重新用报纸包好,推到沈牧面前。

“先收好,别让人看到。”他的语气严肃起来,“在古玩城里,捡漏是本事,但露富是找死。三百块买三万的东西,传出去了,你觉得会怎样?”

沈牧点头,把盘子包好塞进背包。
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赵德发盯着他问。

这个问题沈牧早就想过怎么答。

“胎质。”他说,“我看底足的时候,觉得胎骨比一般民窑细太多了。您教过我,粗胎粗器,细胎细器。再加上火石红的渗透感很自然,不像后做的。”

赵德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。

“你以前在我这儿干了两年,经手的碗盘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什么时候能看出胎质细密了?地摊上灰扑扑的,光线又差。”

沈牧心里咯噔一下。

赵德发没继续追问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“行了,不管怎么看出来的,结果是对的。”他把烟杆往柜台上一顿,“但我丑话说前头——这个盘子你自己留着还是出手,想好了再动。古玩城里的人精,今天你拿着报纸包跑上来的样子,但凡有眼色的都能猜到你捡着东西了。”

沈牧心头一紧。

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上楼的情形——确实太急了,跑上来的时候路过好几个摊位,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“知道就好。”赵德发重新拿起烟杆,“去给师父泡壶茶。”

沈牧应了一声,转身去里屋烧水。

手还在抖。

三万块。

他站在烧水壶前面发了会儿呆,脑子里全是那只青花盘的画面——透视之下,那层细白致密的胎骨,那一圈淡淡的火石红。

这双眼睛给了他看穿东西的能力。

但赵德发的话也没错——他以前确实看不出胎质细密。地摊上那种光线条件,就算是赵德发亲自去,也未必能一眼断定。

是那双眼睛帮了他。

水烧开了,沈牧给赵德发泡上茶,端出去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正常。

上午过得很快。沈牧一边在店里干活,一边琢磨盘子的事。三万块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,但赵德发说得对,不能急着出手。

中午的时候,周胖子来了。

这人是古玩城一楼地摊区的常驻户,摆了个小摊卖杂件,什么都有什么都不贵。长得胖,嘴碎,消息灵通,古玩城上上下下的八卦没有他不知道的。

“沈哥!”周胖子一屁股坐在德发斋门口的小凳子上,扇着手里的破扇子,“早上看你从一楼跑上来跟火烧屁股似的,捡着好货了?”

沈牧心里一沉。

“没有,帮师父拿个东西。”

“嘁,你骗谁呢。”周胖子嘿嘿一笑,“我亲眼看你在老马头摊子上买了一包东西,跑那么快,肯定不是碟子盘子那点破烂。”

沈牧面不改色:“就是碟子盘子,凑堆买的,三百块。”

“三百?”周胖子眼珠子一转,“那老马头的东西能有三百块的货?他那摊子我天天从旁边过,全是民窑普品。”

“就是普品。师父让我买回来练手。”

周胖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

沈牧在心里记了一笔:以后买东西,不能再跑。

下午两点多,德发斋来了个客人,看铜器的。赵德发招呼沈牧在旁边学着,沈牧就在柜台边站了一下午,听赵德发跟客人聊铜器的断代和工艺。

太阳落山的时候,客人走了。赵德发关了店门,叫住正要走的沈牧。

“那个盘子——”赵德发敲了敲烟杆,“你要是想出手,我帮你找个靠谱的买家。古玩城里不要卖,传出去不好。”

沈牧想了想:“先留着吧。”

赵德发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也行。留着也好,当个念想。”

沈牧背着包走出古玩城,夕阳把龙泉路照得发黄。

三百块变三万。

这是他二十四年来做过最赚钱的一笔买卖。

他走到古玩城门口的时候,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
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,车旁边站着三个人。中间那个是早上卖他碟子和盘子的老马头,左边一个光头壮汉,右边一个嚼着槟榔的瘦子。

老马头看到沈牧,眼睛亮了。

“就是他。”老马头朝沈牧指了一下,“早上在我摊子上买了个盘子,三百块。”

光头壮汉往前迈了一步,挡住了沈牧的路。

“小伙子,那个盘子,卖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