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看穿(1 / 1)

一眼万金 乾铭 1227 字 5小时前

沈牧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
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。他伸手按掉手机闹铃,在床上躺了几秒钟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昨晚那些事——古玉碎片、吸血、消失、眼痛——像梦一样远了。

他坐起身揉了揉脸,睁开眼的瞬间,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水杯。

杯壁内侧的水渍纹路忽然变得异常清晰,每一条干涸的水痕都像被放大了。

一眨眼,又正常了。

沈牧愣了两秒,拿起杯子翻来覆去地看,什么都没有。

他摇了摇头,起床洗漱。

城中村的公共水管出水小,沈牧接了半盆水洗脸。冷水拍上去的时候,眼睛微微发痒,跟昨晚临睡前一样的感觉。

痒,但不疼。

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。沈牧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,穿过三条巷子到了龙泉古玩城。

古玩城一楼是地摊区,露天的那种。水泥地上铺一块布,把东西往上面一摆,就是一个摊位。凌晨就开张的是一批,正常时间开的是另一批。沈牧到的时候,早起的摊主们正在摆货。

赵德发昨天交代过,让他来地摊区转转,看看有没有值得收的东西。

以前逛地摊,沈牧靠的是手感和经验。用手掂分量,看底足,摸包浆,运气好能从一堆烂货里翻出个把能赚差价的东西。

今天不太一样。

他蹲在第一个摊位前,目光扫过摆了一排的铜件。普通的铜壶、铜锁、铜烟斗,氧化得乌漆嘛黑。

什么也没发生。

沈牧换了个摊位,面前是一堆瓷器。粗瓷碗、盘子、茶壶,看着就是大路货。

他随手拿起一只白釉碗,翻过来看底足。

就在手指触到碗底的一瞬间——

碗壁变“薄”了。

不是真的变薄,而是他能“看到”碗壁内部的截面。

白色的釉面下面,胎土灰白,颗粒粗,有几个明显的气孔。碗壁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圈淡淡的暗痕,横向的,像是——

修补过的。

沈牧瞳孔微缩。

这只碗被修过。有人把碎裂的碗粘合之后重新上釉,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,但碗壁内部的胎骨断裂痕迹清清楚楚。

这种活儿叫“锔补暗修”,老手法。粘合面打磨得非常干净,釉面覆盖后肉眼完全看不到接缝。但凡有经验的修复师都做不到这么干净——除非用放大镜一寸一寸找。

而他刚才一眼就看到了。

碗壁里面的断裂线、粘合剂残留、甚至重新施釉时多涂了一层的厚度差——全在眼前,像剖开了一样。

持续了大约三四秒,视野恢复正常。

沈牧放下碗,手指微微发抖。

不是做梦。不是错觉。

他真的看到了碗壁内部的东西。

“小伙子,这碗要不要?五块一个。”摊主是个嗑瓜子的大婶,看他盯着碗不放,以为遇到了买主。

“不要。”沈牧站起来,“修过的。”

大婶愣了一下:“啥?修过的?”

沈牧没多解释,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。心跳有点快,手心微微冒汗。

他需要再试一次。

下一个摊位摆的是杂件,铜的木的石头的什么都有。沈牧拿起一个木质鼻烟壶,盯着看了几秒。

什么都没发生。

他又拿起一个小铜件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
连续看了四五样东西,那种“透视”的感觉没有再出现。

沈牧皱了皱眉。不是随时都能用的。

他在摊位之间又走了一圈,有意地盯着各种物件看。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“清晰感”,好像隔着表面看到了一丝内部的纹理,但太快了,来不及分辨就消失了。

走到地摊区东侧的时候,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。

不重,像是熬夜之后那种钝痛。沈牧停下来在一棵树底下站了会儿,揉了揉太阳穴。

之前成功看到碗壁内部,加上刚才断断续续的几次尝试,头就开始疼了。

这玩意儿有消耗。

沈牧歇了几分钟,胀痛感慢慢消退。他决定不再刻意去触发那种感觉,先正常逛。

拐过一排摊位,走到角落里一个冷清的地摊前。

摊主是个老头,戴着灰扑扑的棉帽,面前铺了块旧军绿色的布,上面摆了十来件东西,瓷的居多。几个茶杯、两只碗、一个缺了嘴的壶、一叠碟子——都是常见的民窑普品。

沈牧蹲下来随手翻看,目光扫过那叠碟子旁边的角落。

一只青花盘。

口径不大,跟饭碗差不多。盘面上画着缠枝莲纹,青花发色偏灰,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民窑盘子。歪歪扭扭地靠在一堆碟子旁边,布满灰尘。

沈牧本来也没在意,目光只是扫过。

但在掠过的一瞬间,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
盘壁变“透明”了。

这次比之前更清楚。盘子的截面在他眼前展开——胎骨细白,致密如玉,气泡极小且均匀。釉面与胎骨的结合层薄而紧致,没有脱釉、缩釉的痕迹。

最关键的是底足。

底足的修削规整,足墙直而薄,圈足内有一层淡淡的火石红。

沈牧心跳猛地加快了。

火石红。细密胎骨。小气泡均匀分布。

他脑子里赵德发讲过的那些鉴定口诀一条一条冒出来——

“看胎先看密度,粗胎粗器,细胎细器。官窑胎白如粉,民窑胎灰带黄。”

“气泡看分布,大小不均是一层釉,大小均匀是多层釉。多层釉的东西,年份不会短。”

“火石红是窑温的记号,现代仿品做不出那种深入胎骨的自然渗透感。”

这只盘子的胎质——不像民窑。

视野维持了大约五六秒,比上一次更长。然后慢慢淡去,恢复正常。

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沈牧顾不上了。

他伸手把那只青花盘拿起来,装作漫不经心地翻过来看底。

底款模糊,像是被人为磨过。但盘子的手感——分量适中,入手温润,食指摸过底足,修削工艺利落干净。

这东西不对劲。

外面看着像民窑大路货,但里面的胎质,那种细密程度,绝不是普通窑口烧得出来的。

沈牧把盘子翻回来,尽量控制住表情。

“老板,这个盘子什么价?”

老头掀了掀帽檐,看了一眼:“那个啊,凑堆卖的。你要的话,那叠碟子加这个盘子,一起三百。”

三百。

连那叠不值钱的碟子一起,三百块。

沈牧没还价。一还价反而引人注意。他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数了三张百元钞递过去。

老头接过钱数了数,用旧报纸把碟子和盘子一起包了,递给沈牧。

“慢走。”

沈牧夹着报纸包站起来,脚步不急不慢地往回走。

走出十几步,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颤。

他咽了口唾沫,加快脚步往古玩城里面走。
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得找赵德发看看这只盘子。

如果他没看错的话,这只被当成民窑大路货卖三百块的青花盘——

里面的胎质,可能是老窑精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