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叶报出了时间。

四个半月。

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时间，如今听起来，竟有些……“近”？

“抵达之后，我们会先进行初步观测与评估。”

“届时，主播会视情况，决定下一步如何与大家分享见闻。”

他语气平缓，却抛出了一个巨大的期待。

“所以，请大家……不必心急。”

“该吃吃，该喝喝，该训练的训练，该工作的工作。”

“耐心等待就好。”

说完，他转向镜头，似乎笑了笑。

“好了，今天的直播，就到这里。”

“主播也要去忙些别的事情了。”

“招募名单上的各位——”

“零马上就会联系你们。”

“请保持通讯畅通，并做好前往天宫星港训练营报到的准备。”

“四个月的适应性训练，即将开始。”

“希望你们……不要让主播失望。”

他对着镜头，很随意地挥了挥手。

“那么……”

“下次再见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屏幕瞬间变暗。

熟悉的银色云朵标志旋转浮现，又悄然隐去。

直播结束了。

黑屏上，只有那依旧高悬的在线人数，

和开始缓缓增加的、带着茫然和兴奋余韵的告别弹幕。

“结……结束了？”

“我的天……我还没缓过来……”

“领航者舰队……太帅了……”

“四个月……四个半月后就能知道比邻星那边什么情况了？”

“我突然好紧张又好奇……”

“我去训练了！为了下次可能的机会！”

“领教者舰队……一路顺风！”

世界各地，人们慢慢从屏幕前挪开视线，互相看着，

脸上还残留着激动后的红晕和些许茫然。

而月槎基地的主控室里。

林叶看着暗下去的屏幕，灵韵战甲褪去。

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只是眼神很亮，

看着主屏幕上舰队最后消失方向的星图。

零的虚影在他身旁悄然浮现。

【老板，直播已结束。所有数据流正常。】

【领教者舰队航行状态稳定，预计138天7小时后抵达预定坐标。】

【招募人员联系程序已启动。】

“嗯。”

林叶应了一声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。

“接下来，就是等他们训练，等舰队就位了。”

他走到观察窗前，望着外面基地内部永恒繁忙的景象。

“我们也得抓紧了。”

“火星基地三期扩建，还有‘远瞳’项目的后续观测器部署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，眼神已经投向了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
仿佛刚才那场震撼全人类的舰队启程，

对他而言，只是漫长计划中，一个顺理成章的节点。

窗外的星光依旧冰冷。

但星光之下，一艘载着人类最初野望与不安的舰队，

正滑行在弯曲的时空之河中，驶向那片红色的、未知的星域。

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？

四个月后，或许就会有答案。

……

另一边，龙神国中心指挥部。

直播黑屏了，但会议室里还亮着灯，

光打在每个人脸上，有些晃眼。

周卫国先动了动，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。

茶杯是满的，但已经凉透了。

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让他打了个激灵。

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。

是那位负责航天工业的老将军。

他手里捏着支钢笔，笔帽拔开了又按上，

按上了又拔开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。

主持的老人没看屏幕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眼睛望着天花板，

一只手搭在扶手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。

敲得很慢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“都说说吧。”

过了快一分钟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
没人立刻接话。

屏幕上的黑屏还映在每个人眼睛里，

那片消失的蓝色光潮好像还在视网膜上烧着。

一千两百艘。

十二倍光速。

四个半月。

这些数字在脑子里撞来撞去，撞得人发懵。

最后是陈教授先开的口。

他摘下眼镜，从口袋里摸出块绒布，慢慢地擦。

“招募名单……”

他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。

“名单上，我们的人，占了大头。”

“十名指挥官，我们占了六个。”

“一百名舰长，我们占了五十三。”

“一千名驾驶员，我们占了五百三十七。”

他把眼镜戴回去，抬眼看着在座的人。

“这是好事。”

“也是压力。”

旁边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点了点头，接过话。

“指挥权在我们手里，未来的接触……我们就有主动权。”

“但这也是把双刃剑。”

“舰队是智神的，命令最终也是从他那里发出的。”

“我们的人……夹在中间。”

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
“而且，今天这阵仗……”

他停住了，没往下说。

但所有人都懂。

那支舰队的规模，那种集体跃迁的场面，已经超出了“先进”的范畴。
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碾压式的“量”的展示。

在那种力量面前，任何小心思、小算计，都显得可笑。

“所以。”

主持的老人坐直了身体，手从扶手上放下来，交握在身前。

“我们也得更快。”

“快不了技术，就快应用。快不了整体，就快局部。”

他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原定的‘深空战略加速发展纲要’，再提速。”

“不是百分之十二十。”

“是翻倍！”

他看向那位管财政的老同志。

“钱的问题，再想想办法。其他项目可以暂缓，可以停下。”

“资源，向航天、向尖端材料、向能源倾斜。”

“这是生存发展问题。”

老同志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重重点了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“另外。”

主持的老人转向周卫国。

“跟零女士的沟通渠道，保持最高优先级。”

“乐园和星港的名额，充分利用。”

“我们的人上去，不是观光的。”

“是学，是带东西回来。”

周卫国立刻应下。

“已经在做。成果考核和知识反馈机制，会进一步加强。”

会议又开了两个多小时。

散会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周卫国走出大楼，夜风一吹，脑子清醒了点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天上星星很亮，比平时看起来更远，也更冷。

他想起屏幕上那片消失的蓝色光潮。

四个半月。

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

然后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
“回部里。”

他对司机说。

车子发动，驶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