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地下不一样。

地下三层，有一条通道，通往另一片空间。
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上没有任何标识，

只有两个数据接口和一道声波验证装置。

门后面，是一个挑高约十五米的大厅。

大厅中央是一张圆形的会议桌，三十七张座椅围绕圆桌排列。

座椅靠背很高，椅面上覆盖着某种柔韧的材料，

能在长时间会议中保持舒适。

每张座椅扶手上都有数据接口和控制面板。

椅背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发光器，

发出微弱的橙黄色光芒，照亮座椅周围的一小片区域。

此刻，三十七张座椅里，坐着三十七个烁光族。

他们的晶状体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。

声波在空气中交织。

“反击！必须反击！”

一个感光板偏暗红色的年长烁光族站在自己的座椅前，声波尖锐刺耳。

他是军事指挥官柯顿，

但此刻他代表的不是军方，而是长老会中的主战派。

“那些东西已经进入我们的领空！

入侵我们的系统！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！”

另一个声音压过来。

“领空？它们的战舰还在三千公里外！那些小型飞行器没有攻击任何人！”

说话的是科学院的赛拉斯，他的感光板泛着稳定的蓝白色。

“你那些武器打中了几台？你自己报的数字，击毁八台！

一万台，打了快半小时，只击毁八台！”

“那也要打！难道就这样跪下吗？！”

“谁说要跪下了？我说的是要想清楚！”

两人对峙着，周围的声波越来越高。

决策者泽林坐在圆桌正北方向的座椅里。

他没有参与争论，只是盯着面前悬浮的一块光屏。

光屏上是空间站传回的最新影像——

那些贴在外壁上的光点消失了，那些进入大气层的光点也消失了。

全没了。

雷达上什么都搜索不到。

但泽林知道它们肯定还在，

说不定，这地方也有，正在盯着他们。

他抬起感光板，看向厅堂里的其他人。

三十六个长老，有的站在座椅前激烈争论，

有的靠在椅背里沉默不语，有的盯着自己的光屏发呆。

吵了快半小时了。

什么都没吵出来。

泽林开口，声波不高。

“够了。”

厅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所有人都转向他。

“我们得做决定了。”

泽林开口，声音很稳。

“不是等它们来选，是我们自己选。”

“选什么？”

一个感光板偏暗红色的长老发出尖锐的声波。

“选臣服还是选毁灭？这叫选择？”

“这是现实！你不选也没用！它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！”

另一个长老接话，低声咆哮。

“我们的武器打不中它们，我们的系统被它们破了。

我们现在连它们在哪儿都看不见，这不是现实是什么？”

暗红色长老的感光板剧烈闪烁。

“那就这么跪了？一万两千年的——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一道陌生的声波，在大厅里响起来。

那声音和他们平时用的声波完全不一样。

频率不同，波形不同，节奏不同。

但每一个字，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用的，是他们的语言。

“哈罗，烁光族文明长老会的各位。”

所有烁光族的晶状体同时凝固。

那声音从哪来的？

他们同时看向四周。

大厅里没有别人。

只有他们三十七个。

那声音又响了。

“我是蓝星人类文明的智神。这支领航者舰队的主人。”

这一次，声音的来源清晰了。

是圆桌正中央。

那里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，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。

那光点只有指甲盖大小，悬在半空，散发着柔和的、稳定的光。

然后光点开始扩散。

变成一个光斑。

变成一个轮廓。

变成一个——人形。

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形象。

身高约两米，比他们高出整整一头。

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盔甲。

金色的纹路沿着肩甲、胸甲、臂甲蜿蜒而下，

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肩甲很宽，棱角分明，像两片收拢的巨翼。

胸甲向前隆起，线条刚硬，

正中央有一个金色的云纹图案，盘旋成一个简洁的形状。

护臂延伸到肘部，表面有细密的暗纹。

整副盔甲将那个生物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，看不见任何皮肤。

只有面甲上那两道暗金色的光带，正对着他们。

那光带像两团烧透的炭火，一眨不眨地盯着圆桌边的每一个人。

那个身影就那样悬在圆桌正中央，离最近的座椅不到十米。

居高临下。

俯视着他们。

泽林的晶状体剧烈闪烁。

他张了张嘴，发出声波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直接闯进我们议事的地方？！”

那身影没动。

但那声音又响了，带着某种懒洋洋的调子。

“你们的防御系统，在我眼里跟没有一样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不过这些不是重点。”

那道暗金色的光带扫过圆桌边的每一个人。

“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是要臣服于我，还是要抵抗到底？”

厅堂里一片死寂。

三十七个晶状体，同时凝固。

然后炸了。

“放肆！！！”

那个感光板偏暗红色的年长长老——柯顿，

猛地从座椅里站起来，晶状体剧烈闪烁，

暗红色的光几乎要从里面溢出来。

他的声波尖锐刺耳，在大厅里回荡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！敢让我们臣服！！”

他抬起手臂，指向那个悬在圆桌中央的身影，手指在发抖。

“这是对我们的侮辱！对烁光族一万两千年文明的侮辱！”

“我们在这颗星球从农业社会一步步走到今天！你们算什么东西！

从哪里冒出来的！凭什么让我们臣服！！”

他的声波越来越高，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周围的几个长老也跟着站起来。

“对！凭什么！！”

“滚出去！离开我们的星球！！”

“我们有自己的尊严！有自己的历史！不会向任何侵略者低头！！”

声波一层叠一层，在大厅里炸开。

那身影悬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就那样听着。

等他们喊完了，那声音才又响起来。

“吼完了？”

那道暗金色的光带转向柯顿。

“一万两千年的历史，确实挺长。”

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，懒洋洋的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但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们的历史再长，现在也就这点水平。”

“聚变能源，电推进，空间站，巡逻舰队。”

“就这些。”

“你们自己算算，你们所有的船加起来，够我那一艘战舰打的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