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李游兄弟俩上了吉普车，一同前往海警驻地。

海警的驻地在闽江口北岸，这里距离竿塘列岛最近，是面对对面的最前线，同时还是走私船只去省城的必经水道。

海警驻地是原先的一个造船厂。七十年代末，造船厂濒临倒闭，停工停产，厂房、船台、码头都闲置下来。

海上巡逻大队成立后，总队因闽江口缺岸线与码头，1982年四五月间完成收购，5月5日正式启用为海巡大队驻地，也就是海警支队的前身。

95年才改称海警支队，大队部与一中队同驻，码头与营房就在琯头造船厂内，面向闽江口。

小周开车，周明跟李立在后排谈私事。

驻地越来越近，李游转头望去，码头出现在他眼中。

码头是旧琯头造船厂留下的水泥岸线，海风吹得发白起砂。几艘海巡艇系在桩上，艇身沾着盐花和柴油痕迹，缆绳被浪头拉得一松一紧。

岸边船坞里停着几艘缉私扣押的钢质渔船，船体看着挺新，被铁链锁着。

小周见他兴趣浓厚，开车驶入驻地后，也开始给他讲解。

往里是营区，那几排红砖平房是由老船厂车间改造的，而队部在靠码头的平房里。

下了车，周明带着李游和李立进入办公室，从柜子里找出《海上缉私船舶扣押登记册》，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慢翻。

这些东西一般都是由文书负责，周明这个中队长只负责提出处理意见。

文书现在不在，周明平时又不太熟悉，只能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
李游闲着没事就开始打量这间办公室。其实就是普通机关房，墙面刷白，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。

屋里有两张办公桌，桌上放着搪瓷茶杯、墨水、钢笔、算盘、厚厚的牛皮纸台账和文件夹。墙角立一个铁皮文件柜，挂着小锁，墙上挂着闽江口海域示意图、执勤纪律条文。

其它就没有了。

整体简单整洁，没什么装饰，一股油墨、纸张和淡淡海水咸腥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李游简单扫视一圈，便收回目光。

而周明也找到了资料，招呼两人过去看。

“现在还留在船坞的钢船有八艘。质量好一点的就四艘。两艘十八米，主机一百二十马力，三无，待拍卖；一艘二十二米，主机两百二十马力，暂扣；还有一艘二十六米钢船，主机三百五十马力，也是三无，待拍卖。”

“这三无船是什么？这艘暂扣又是什么意思？”李立好奇地问道。

“三无船就是无船名船号、无船舶证书、无船籍港的船。而这个暂扣是我们给了暂扣凭证，船老大来补办手续、交罚款，船还给他。”

兄弟俩听完后，顿时恍然大悟，这不就是有关系跟没关系的区别嘛。

“哥，看来你们这收入种类挺广泛的。”

“那可不，我们支队干那些事的人基本上没有，谁叫我们这里直面前线……”

周明和李立就顺着话题聊起来。

李游也不懂，插不上嘴，就这样静静听着两人闲聊。

听了一会儿，周明的话题又开始勾起李立的兴趣，说他们现在是军人和公安双重身份，还有待遇，他们支队直面闽江口，平日里其它收入高。

就是话题越扯越偏，甚至有些内容李游都不太方便听了。

李游连忙递上烟，给两人点上后问：“周队长，这些钢船现在是多少钱一艘？”

“行，我看看。”

说着，周明打开另外一张表：“现在状况好一点的就那四艘船，不过二十二米那艘不能拍卖，就那三艘三无船可以卖。十八米的那种六万，二十六米的十二万。”

“嘶……这价格也还好啊。”李游没敢把便宜两个字说出来。

“诶，这跟阿叔拍卖渔业公司的那艘船可不一样。这些船既是三无船，基本上都是按照废钢处理，又是走私船，而且我们这里得尽快处理……”

其实也就是这些船没有捕捞证，买回去要找关系办证。

而且买主都知道这是抓回来的走私船，怕以后被盯上、怕麻烦，拍卖出价都很保守，不敢往高了拍。

久而久之，价格就很便宜。加上海警驻地这里码头船坞位置紧张，必须尽快清走，所以起拍价极低，能卖掉就行，不追求高价。

拍卖后还按照“现状交付”，好坏不管，不保修、不退换。

“现在这些走私船大多都是那种公司，你要是真买回去得好好收拾一下，不能让人看出原样。”周明看着嘴角咧到耳后根的李游，叮嘱道。

“我记住了，周队长。”

周明看了看李立，继续说道：“而且你买回去只有船舶船体、主机、舵机等固定设备，渔船里是不包含任何渔具、生活用品、可移动设备的。

当然，渔网、渔笼、锚、缆绳、油箱、工具、收音机、指南针……这些我们仓库里都有，欢迎你去选购。”

当然，买得越多越好。李游兄弟俩心里都明白，这不就是灰色收入嘛，怪不得刚刚说福利待遇这么好。

“哥，这些船现在都没人来买吗？”李立好奇地问道。

周明开口解释：“有一艘需要大修，平日里拍卖都没人要。另外几艘才到没多久，我们要统计好先把队里的兴趣解决，才发通告。”

“这样吗？那现在队里需要船的多吗？”

周明摇摇头：“不多，这么多年基本上都饱和了，都是外人联系上当做福利。”

说着说着就看着他：“怎么，想给阿叔弄一艘？”

“嘿嘿嘿，”李立挠了挠头，“是有这个想法，不过还没给他说，要等回去问问他。”

周明大手一挥，答应下来：“可以，你回去问问阿叔。”

李游一个没注意，两人又聊起来。他现在还在想着买哪艘船，最好的肯定就是那艘二十六米的，这是让他最心动的。

虽然只有船舶船体、主机、舵机这些固定设备，但渔网机器这些周队长都说了应有尽有。

在海警队这里买还便宜，到时候买回去直接拉到修理厂去，让刘世喜来一个大改。

涂装也另外修改，保证别人认不出来，省时省力又省心。

唉，就是要十二万，昨天刚赚到的钱还没捂热就花出去了。

不过十二万就十二万。

李游下定决心，认真说道：“周队长，我想买那艘二十六米的钢船。”

“要买这艘大的？”周明很是惊讶，还以为李游会买十八米的，毕竟便宜这么多。又转头看向李立，“你不劝一下？这可不是小钱。”

李立笑着摇摇头：“阿游都快当爹了，肯定有自己的主意，我是劝不动的。”

听到这里，周明八卦地问道：“你小弟都快当爹了，那你呢？”

李立难得一见地脸红了，虽然脸太黑看不出来，但耳根还是红彤彤的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我……我还年轻，不着急。”

“哈哈哈，你啊你啊！”周明见他这副模样，就知道他不对劲，也不继续追问，而是看向李游说，“真的想好了？到时候就是十二万需要一起拿出来，而且有问题是不能退的。”

“嗯嗯，”李游肯定地点了点头，看向周明笑道，“不过周队长肯定会让我们看看渔船呗！”

“你小子，”周明把文件一放，“跟我来，带你们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