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北地枪王张绣(1 / 1)

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
张绣骑在马上,手中的虎头金枪还在滴血。

他并没有像身边的史阿那样兴奋地怪叫,也没有像前面的黄忠那样杀气腾腾。

他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金枪,挑飞一个个挡路的倒霉蛋。

作为一个凉州男人,一只来自北方的狼。

张绣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迷。

不仅迷,还很想哭。

想他张绣,堂堂西凉的北地枪王!绝世豪杰!

自己也从小就立志要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狠人。

这份志气,直到遇到那个名为童渊的老头子之前,都保持得很好。

那个老头是当世枪神。

刚拜师那三年,张绣觉得这把稳了。

老头虽然脾气臭,非打即骂,但教真东西是真不含糊。

三年苦练。

绝学“百鸟朝凤枪”,他张绣学会了。

那时候的他,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就是未来的天下第一。

直到第四年。

山上来了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,叫赵云,字子龙。

噩梦开始了。

老头变了。

以前那个严厉的师父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小师弟嘘寒问暖的“慈父”。

那种眼神,张绣这辈子都没在老头脸上见过。

他和张任几个师弟看在眼里,酸在心里。

都不服啊!

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,凭什么你独得恩宠?

于是,师兄弟几个开始了疯狂的内卷。

练!

往死里练!

只要练不死,就往死里练!

结果呢?

现实给了张绣一个大逼兜。

他这个被夸赞“根骨极佳”的大师兄,在那个小白脸师弟面前,简直像个没断奶的孩子。

他三年才悟透的百鸟朝凤。

赵云那小子,半年就耍得有模有样了。

更过分的是。

大家用的都是同一套枪法,怎么威力就不一样呢?

切磋的时候,赵云一个人拿着根木棍,就能撵着他们三个师兄满山跑。

这合理吗?

这一度让张绣怀疑,老头肯定开了小灶,传了什么不传之秘。

肯定教的不一样!

绝对不一样!

年轻气盛的张绣,带着师弟们去找老头理论,表达心中的愤懑。

诶,你猜怎么着?

当天下午,他们的行李就被扔出了山门。

老头站在台阶上,鼻孔朝天。

“你们已经学艺大成,滚吧。”

大成?

大成个锤子!

如果这叫大成,那还在山上赖着不走的小师弟算什么?

大大成?

超大成?

那一刻,张绣站在山脚下,看着手中的虎头金枪——这是老头唯一的馈赠。

心里五味杂陈。

算了。

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。

张绣骑着白马,提着金枪,回到了西凉老家。

那一战,他把西凉地面上那些所谓的“高手”挑了个遍。

北地枪王。

这个名号,就是被他这样一枪一枪捅出来的。

后来边章、韩遂造反,金城那个叫鞠胜的混蛋,杀了对他有恩的县长刘隽。

这能忍?

那必然不能忍。

张绣带着一帮自己的小弟,找了个机会,一枪就把鞠胜捅了个透心凉。

这一枪,捅出了名堂。

北地枪王“忠义无双”的名头响彻西凉。

各路豪杰纳头便拜,张绣觉得自己行了。

他又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。

除了那个偏心的师父和那个变态的小师弟,其他人都是渣渣。

直到,洛阳那边传来了消息。

有个叫吕布的家伙。

单骑杀穿洛阳城,为了保护小皇帝,宰了大将军何进。

人称天下第一猛将。

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张绣正啃着羊腿,差点没噎死。

骗鬼呢?

洛阳城防那是摆设吗?

洛阳起码得有十万守军,那是十万头猪吗?

就算十万头猪伸着脖子让吕布砍,也能把他的方天画戟给砍卷刃了吧?

编故事也要讲基本法啊!

张绣不信邪。

他甚至盘算着去洛阳转转,找那个吕布练练,看看谁才是真的天下第一。

就在他收拾包袱准备出发的时候。

那个消失了几年的师父,突然找上门来了。

老头说:“绣儿啊,你师弟加入了一个拯救苍生的组织,你也去吧。”

拯救苍生?

怎么拯救?

打倒豪绅?还富于民?

张绣当时脸都绿了。

师父,您是不是老糊涂了?

您大徒弟我,就是北地最大的豪绅啊!

我自己推翻我自己?

我是脑子有坑吗?

而且这黄巾教也是,怎么看怎么像邪教!

他有一肚子槽想吐,但他不敢。

因为老头手里拿着棍子,眼神很不善。

于是,张绣只能乖乖听话,跟着师父跋山涉水去了冀州。

路上还捡到了重伤垂死的小师弟。

看着那个曾经把他吊起来打的小师弟,如今像条死狗一样躺着,张绣心里咯噔一下。

不祥的预感涌起。

非常不祥。

果然。

到了冀州,老头带着他们直接冲进了一个山窝窝。

太行山。

这里围着一百万联军。

一百万啊!

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张绣淹死。拯救苍生这么难么?

开场就玩这么大么?

这简直是必死局啊!

在这鬼地方,他还真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吕布。

那一战。

吕布追着他和师弟砍。

还好后面子龙来救场,不然自己怕不是十招就要凉凉!

好吧,张绣承认了。

吕布绝对是天下第一。

他张绣就是个垃圾。

那时候,他是真的绝望了,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交代在这破山沟里了。

被忽悠进了邪教,还遇到了这种地狱开局。

但是。

万万没想到。

这个邪教头子……啊不,这个新拜的主公。

他还真不是人。

他是个真仙!

那天,张角站在高台上,挥了挥手。

又是黑雨,又是瘟疫。

外面那一百万把张绣吓尿了的联军,就像蚂蚁一样全溃逃了!

那种震撼,比他被吕布揍一顿还要来得猛烈。

张绣那时候才明白。

原来现在打仗,不流行拼刺刀了。

流行斗法。

而且只有自家主公一个人能施法。

谁能拦住一个随手放瘟疫的陆地神仙?

不管你来多少人,老子反手就是一个瘟疫丢你头上。

你怎么顶?

你顶得住吗兄弟?

那一刻,张绣悟了。

师父英明!

师父牛逼!

跟着这种神仙混,只要老老实实不作死,从龙之功那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
封侯拜将?

那不是有手就行?

果然,没过多久,朝廷就跪了。

割地求和。

太平王。

这名头听着就带劲。

张绣美滋滋地跟着主公去幽州接收地盘,心里盘算着以后是不是能混个镇北将军当当。

结果。

快到地头了,出幺蛾子了。

主公的老婆被围了。

不是说好了来装逼收地的吗?

怎么又要打仗?

而且又是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局。

对面几万骑兵,漫山遍野。

自己这边呢?

一千骑兵。

张绣当时就想问:主公,要不您再放个瘟疫?

但这显然不现实。

瘟疫发作要时间。

等你把这几万人弄死,主母估计骨头渣子都不剩了。

那咋办?

谈判?

赎人?

就在张绣还在用他那凡人的脑子思考对策的时候。

那个男人。

炸了。

物理意义上的炸了。

那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,在张绣耳边回荡。

主公身上的道袍,直接炸成了碎片。

原本看着文文弱弱的身板,像充了气一样暴涨。

肌肉虬结得像封龙山上的老树根!

还会冒烟!

那种狂暴的气息,让张绣胯下的战马都差点跪下。

然后。

那个男人抢了赵云的白袍,拎着八十二斤的大刀,就像一头顶着两把长刀的疯牛,顶着漫山遍野的敌军就杀了进去。

那一刻。

张绣是真的想尿。

太吓人了。

这特么是道士?

谁家道士长这样?

这种变态的状态,直接把前面那一万骑兵给犁出了一条血路。

他们跟在后面,甚至都不用怎么出力。

只需要挥刀,砍那些被撞飞的、吓傻的倒霉蛋就行。

有人可能会问,主公不是整出来了那个叫“手雷”的好东西吗?

为什么不用?

兄弟。

你在这种乱军中,四面八方都是刀枪剑戟,战马跑得比风还快。

你有空掏出火折子点火?

你有空扔雷?

万一没扔好,或者手一抖掉在自己脚下。

那画面太美,张绣不敢想。

而且。

主公现在的状态,比手雷恐怖多了。

他就像不知疲倦的牲口。

硬生生凿穿了万军阵列!

敌军大帅乌延,那个据说也是个狠角色的家伙。

直接崩了。

掉头就跑。

这也是个蠢货。

大晚上的,哪里最亮?

帅旗那里灯火通明,最亮!

你自己跑就算了,还让扛旗官跟着跑干嘛?

底下的兵一看老大都溜了,那还不炸营?

一千打几万。

偏偏还就把几万给打崩了。

唉,都不知道乌延是怎么混成老大的。

“别发呆了!”

旁边传来史阿的声音,打断了张绣的胡思乱想。

“主公让咱们拿那个乌延的人头回去交差!”

交差?

张绣苦笑一声,看着前方那个已经快要逃进城门的背影。

这怎么拿?

人家都要进城了。

这时候,他看到了那个一直闷不作声的老黄忠,缓缓举起了弓。

三百步。

黑灯瞎火。

这老头想干嘛?

射月亮吗?

嗡——!

一声低沉的弓弦震响,像是有人在张绣的耳边敲了一记闷棍。

他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黑影,嗖的一下飞了出去。

然后。

远处那个刚要钻进城门洞的倒霉蛋乌延,就在马背上猛地一晃,像只被拍了一巴掌的苍蝇。

虽然没死,但估计也差不多了。

张绣倒吸一口凉气。

下意识地离黄忠远了一点。

这特么还是人吗?

三百多步啊!

这要是射自己……

张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感觉有点凉。

这就是主公手底下的将领?

一个比一个变态。

赵云那个小白脸就不说了,本来就是个怪物。

这个黄忠老头,看着慈眉善目,下手真黑!箭术更是离谱。

还有那个史阿,天下第一剑!

再加上那个会放瘟疫、能变身、还能让死人复活的主公。

张绣突然觉得压力山大。

这世道。

太难混了。

遍地都是大哥。

他这个昔日的“北地枪王”,现在混在队伍里,简直就像个凑数的。

“唉……”

张绣叹了口气,在马背上直起身子,看向前方那座紧闭城门的柳城。

城头上,火把通明。

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那晃动,估计已经被吓得尿裤子了吧。

“老黄,你也太不给面子了。”

史阿骑着马溜达到黄忠身边,嘴里虽然在抱怨,脸上却全是幸灾乐祸的笑,“你就不能早点射他?这下好了,人进了城,咱们那什么交差?”

黄忠收起那张看着就很贵的宝雕弓,淡淡道:“他手下的人一直在帮他挡箭,我有什么办法。放心吧,命脉已断,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
“啧啧啧,听听,听听这口气。”

史阿摇着头,看向张绣,“老张,你看这老头狂的。”

张绣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史统领,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跟主公复命吧。”

他是个实在人。

主公说要人头。

现在人头在城里。

这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,还是算没完成?

此时。

柳城城头。

正如张绣所料,上面的人确实快吓尿了。

幽州牧刘虞,那个号称仁义无双的汉室宗亲,此刻脸色比刚刷的白墙还要白。

“张……张角……”

刘虞哆哆嗦嗦地指着城外那支停在百步之外的骑兵。

借着月光和火把。

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几员大将。

虽然看不清脸。

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,隔着这么远都让人心惊肉跳。

尤其是那个骑着黄骠马的老将。

刚才那一箭的风采,已经成了刘虞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三百步外取人性命。

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

审配毕竟是谋士,心理素质比刘虞稍微强那么一点点。

但也仅仅是一点点。

他的手也在抖,扶着刘虞的手臂都在抽筋。

“主公,稳住!”

审配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,“他们只有一千人!就算张角有通天彻地之能,就算那老卒有百步穿杨之技,他们也没有攻城器械!”

“柳城墙高池深,只要我们坚守不出,他们奈何不了我们!”

刘虞咽了口唾沫,眼神涣散。

“可……可是那是张角啊!”

“连百万联军都被他弄没了,我们……我们这几万守军……”

“那是因为他放了瘟疫!”

审配咬着牙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“瘟疫发作需要时间!而且瘟疫杀人是无差别的,城里这么多百姓,他敢在这放瘟疫吗?”

“他不敢!”

审配的话还没说完。

城下突然传来一声大吼。

是那个手持虎头金枪的武将喊的。

也就是正在心里疯狂吐槽的张绣。

“喂——!”

“上面的听着!”

“把城门打开,把那个中箭的倒霉蛋扔出来,咱们还能坐下来聊聊!”

“不然的话……”

张绣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极远处正在忙着救人的张皓,又转过头,扯着嗓子喊道:

“不然的话,等我家主公忙完了,就把你们这破城给平了!”

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

不愧是练武的,这一嗓子,整个柳城都能听见。

城头上一片死寂。

没人敢回话。

张绣喊完,砸吧砸吧嘴,感觉有点口干。

他转头对旁边的史阿说道:“我说老史,这么喊有用吗?他们又不傻,这时候开门不是找死吗?”

史阿耸了耸肩。

“没指望他们开门。”

“我的意思是,吓唬吓唬他们。”

“吓唬?”

张绣一愣,“图啥?”

“图个乐子呗。”

张绣看着史阿那阴恻恻的笑容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这一窝子,果然没一个是正常人。

不过……

张绣看了看身边这几个虽然性格古怪,但强得离谱的同僚。

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虽然这世道难混。

虽然大哥很多。

但好像……

我也成了这帮大哥里的一员?

以后出门报个号。

我是张角的小弟。

是不是也能横着走?

这么一想。

张绣那颗一直悬着的心,突然就踏实了。

哪怕这主公是个邪教头子。

哪怕这是条贼船。

只要船够大,够硬,撞不翻。

那就坐稳了!

“走吧。”

一直没说话的黄忠调转马头,声音平静。

“主公那边应该完事了。”

“既然这城门不开,那就等主公腾出手来,亲自来敲。”

张绣看了一眼那巍峨的柳城城墙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。

被神仙惦记上。

这刘虞,大概是这大汉朝最倒霉的州牧了吧。

“驾!”

张绣一夹马腹,虎头金枪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。

跟着这群怪物,往最大的怪物方向。

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