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。

黄天城外巨大的广场上，人声鼎沸。

这里没有刺骨的寒意，只有冲天的热气。

十几个发放点一字排开，队伍排出了几里地长。

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。

“张大牛，冬衣一件，木炭二十斤，大鱼一条！按手印！”

负责登记的文书扯着嗓子大喊。

一个身材魁梧、少了一条胳膊的汉子走上前。

他用仅存的右手，颤抖着接过那件厚实的棉衣。

棉衣的面料虽然粗糙，但里面塞满了十八坊纺织工人们日夜赶工弹出来的碎棉和麻絮。

沉甸甸的，透着一股太阳晒过的暖意。

张大牛把脸埋在棉衣里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他是最早跟着张皓起事的那批老卒。

去年过年的时候，他们还在太行山深处的山谷里。

那时候大贤良师给他们发了肉，发了“闷倒驴”。

他们以为那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。

可谁能想到，后来百万联军围山，太行山化作一片火海。

他身边的兄弟死了一大半，他自己也丢了一条胳膊。

那时候，他以为太平道完了，这辈子再也过不上那样的好日子了。

可现在，他站在这座城墙高达五丈的黑色巨城脚下。

手里拿着新衣，肩上扛着木炭，手里还拎着一条十来斤重的大肥鱼。

“大贤良师没骗我们……”张大牛喃喃自语。

他猛地转过身，朝着半山腰那座气势恢宏的太平王府方向，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
“大贤良师万岁！太平王万岁！”

他这一跪，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。

广场上，数以万计的百姓、流民、伤残老兵，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
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，震散了天空中的阴云。

王府高台上。

张皓负手而立，听着脑海中系统疯狂响起的提示音。

【叮！检测到海量信仰值汇入！】

【阳寿兑换中……】

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
这波投资，血赚。

贾诩站在他侧后方，看着下方那狂热的百万民众，眼神极其复杂。

“主公，属下有一事不明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历朝历代，君王赏赐百姓，多是逢年过节免去几成赋税，或是象征性地施粥。”

“像您这样，每年过年都耗费海量物资，实打实地发衣服、发肉、发炭……”

“这简直是闻所未闻。”

贾诩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。

“斗米恩，升米仇。您就不怕把他们的胃口养刁了？”

张皓转过头，看着这位三国第一毒士。

古代统治者的逻辑，永远是驭民五术那一套。

让他们饿不死，但也绝对吃不饱，这样他们才会拼命干活，才不会造反。

但张皓不想这么干。

“文和，你记住。”

张皓指着下方的人群，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。

“他们不是外人，他们是我太平道的根基，是贫道的自己人。”

“既然是自己人，过年发点年礼，有什么大惊小怪的？”

“只要贫道还活着一天，这年礼，以后每年都有！”

贾诩身子一震。

他看着张皓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这位主公的胸襟，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诸侯都要可怕。

用实打实的利益和神明般的威望，将这百万人彻底绑在太平道的战车上。

这哪里是发年礼，这分明是在打造一支永远不会背叛的死忠大军！

“属下受教。”贾诩深深鞠了一躬。

随后，他话锋一转，回归了内政总管的本职工作。

“主公，冬衣已经全部发放下去了，库房里的存货一件不剩。”

“那些鱼也发了十之八九，剩下的足够咱们王府和军中将士吃到开春。”

“只是……”贾诩面露难色。

“只是什么？”

“只是那木炭，实在是个大麻烦。”

张皓眉头微皱：“每人发了二十斤，还没发完？”

贾诩苦笑一声，递上一份最新的库房清单。

“主公，您忘了咱们这木炭是怎么来的了？”

张皓当然记得。

当初百万联军围剿，郭嘉献毒计火烧太行山。

八百里太行山脉，烧了整整半个月，连石头都烧裂了。

后来大火被张皓用呼风唤雨扑灭。

那些被烧焦的参天大树，就成了天然的木炭。

这几个月来，流民们除了修城、开荒，每天都在山里捡木炭。

积少成多，那数量简直是个天文数字。

但之前卖出去不少，这次又送出去这么多，剩下的应该也不多了吧？

“咱们库里现在还有多少？”张皓问。

“上万万斤。”贾诩报出一个让人窒息的数字。

“整整两百多间新建的巨型仓库，全被木炭塞满了。”

“而且这东西极轻又脆，根本不能像粮食那样垒得太高，稍一受力就会碎成粉末，甚至引发坍塌。”

贾诩指了指天空。

“现在是冬天，天气干燥还好说。”

“等再过两个月，开春之后，春雨绵绵，这冀州的地界潮湿得很。”

“一旦受潮，这上万万斤木炭就彻底废了，连烧火做饭都嫌烟大。”

张皓看着清单上的数字，感觉一阵头大。

两百多个仓库被占着，极大地影响了黄天城后续的物资储备计划。

木炭这玩意，扔了可惜，留着占地，春天还要报废。

简直就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超级鸡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