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诩站在下首。

这位算无遗策的毒士此刻也是眉头紧锁。
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
但米太多了会发霉，同样让人头疼。

黄天城现在最缺的是粮食、铁矿和布匹。

木炭这东西，除了冬天取暖和天工院炼钢，消耗量其实非常有限。

“主公。”

贾诩拱了拱手。

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
“要不，咱们开春后组织商队，把这些木炭运到并州和幽州去卖？”

“或者低价折算给那些世家？”

张皓摇了摇头。

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。

“木炭太轻，且极其占地方。”

“运费比炭本身还贵。”

“更何况大汉百姓习惯去山上砍柴烧火，谁会花钱买这玩意儿？”

贾诩叹了口气。

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

这就是个死局。

张皓将清单拍在案几上。

背着手在大殿内来回踱步。

宽大的道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

他表面上神色淡然。

眉头微蹙，思考着关乎天下苍生的大道。

实际上。

他脑子里正在疯狂翻找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。

遇到废品怎么变废为宝？

穿越古代必做的三大发明是什么来着？

玻璃、火药、精盐！

玻璃他已经搞出来了。

火药也炸响了。

现在就差盐了！

张皓停下脚步。

眼睛猛地一亮。

他记起来了。

那些历史穿越文里的主角，到了古代第一件事就是煮海为盐。

然后用什么东西过滤一下，就能把又苦又涩的毒盐变成雪白细腻的精盐。

用来过滤的那个核心材料。

好像就是木炭！

活性炭吸附杂质！

张皓心脏狂跳。

如果真的能用木炭制出精盐。

那这两百个仓库的木炭就不再是累赘。

而是能源源不断生出金山的印钞机！

大汉的盐铁可是暴利行业。

只要搞出精盐，太平道的军费和买粮的钱就彻底不用愁了。

想到这里。

张皓转过身。

目光灼灼地盯着贾诩。

“文和。”

“这木炭，贫道想到个好用途。”

贾诩愣了一下。

他看着张皓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。

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。

大贤良师这又是得到了什么天机？

上万万斤的废炭，难不成还能变成金子？

“主公可是会点石成金的仙法？”

贾诩试探着问道。

张皓回道。

“跟点石成金差不多吧。”

“你跑一趟，在城里的流民和工匠中查一查。”

“找几个懂制盐的老师傅过来。”

贾诩心中疑惑更甚。

制盐？

木炭和制盐有什么关系？

但他从来不质疑张皓的决定。

这位主公创造的神迹已经够多了。

“属下立刻去办。”

贾诩领命退下。

大殿内只剩下张皓一人。

他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垮了下来。

整个人瘫坐在太师椅上。

伸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。

“草。”

张皓没忍住爆了句粗口。

“小说里只写了用木炭过滤。”

“具体怎么操作来着？”

“是直接把木炭扔进盐水里煮？”

“还是搞个漏斗垫着木炭往下滴？”

“还要不要加别的什么东西？”

张皓两眼一黑。

彻底抓瞎。

他穿越前就是个在社会上骗吃骗喝的假道士。

九年义务教育学的那点化学知识。

早就连本带利还给初中老师了。

他懂个屁的制盐流程。

刚才在贾诩面前装得那么稳。

纯粹是职业病发作。

习惯了先用气势稳住场子。

但现在真要实操，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
“算了。”

“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
张皓自我安慰。

“只要大方向没错，物理过滤加吸附的原理肯定行得通。”

“大不了多做几次实验。”

“反正木炭有的是，粗盐也能弄到。”

“只要有专业人士配合，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

不到半个时辰。

贾诩便带着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者走进了王府大殿。

老者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衣。

那是前几天刚发下去的冬衣。

他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。

一进大殿。

根本不敢抬头看坐在上方的张皓。

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。

脑袋死死贴着青砖。

“草民……草民齐老实。”

“叩见太平王！”

“叩见大贤良师！”

张皓端起案几上的茶盏。

轻轻撇去浮沫。

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起来回话。”

齐老实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。

但腰依然弯得极低。

贾诩在一旁介绍。

“主公。”

“此人原是幽州渔阳郡的盐户。”

“祖上三代都是在海边煮盐的工匠。”

“后来幽州大旱，实在活不下去，才跟着流民潮逃到了冀州。”

张皓微微点头。

放下茶盏。

目光落在齐老实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上。

那是一双长期被高浓度盐水浸泡腐蚀的手。

“齐老实。”

“贫道问你。”

“如今这天下的盐，都是怎么制出来的？”

齐老实咽了口唾沫。

虽然紧张，但提到自己的老本行，他的思路还算清晰。

“回大贤良师的话。”

“这天下的盐，大体分三种。”

“咱们幽州靠海，用的是煮盐法。”

“就是把海水引到盐田里，晒去一部分水气。”

“等海水成了浓卤水，再倒进大铁锅里，架上柴火日夜不停地熬煮。”

“煮干了水，剩下的就是盐。”

张皓听得很认真。

这和他记忆里的古代煮海为盐差不多。

“那另外两种呢？”

“并州那边有盐池。”

“他们不用煮，用的是晒盐法。”

“直接把盐池里的卤水引出来，摊在平地上。”

“靠着大太阳暴晒，再让风一吹。”

“水干了，盐就结出来了。”

齐老实说到这里，停顿了一下。

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张皓案几上的一个小陶罐。

那里面装的是张皓平时吃饭用的调料。

“至于这最后一种。”

“就是大贤良师您平时用的这种石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