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最好的衣裳(1 / 1)

宿醉的头痛像生锈的锯条在脑子里来回拉扯。

郭嘉猛地睁开双眼。

入眼是粗糙却干净的土墙。

陌生的木质房梁横在头顶。

这不是流民营地那漏风的破帐篷。

郭嘉猛地翻身坐起。

宿醉的迟钝瞬间被惊恐驱散。

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
身为潜伏在敌营心脏的细作头目。

他竟然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睡死过去。

这在以往是绝对不可饶恕的致命失误。

那红薯烧的烈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知。

加上连日来伪装流民的极度疲惫。

这一觉他竟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。

连个梦都没有做。

他转头看向床头。

目光瞬间定住。

那件为了伪装流民身份特意弄得破烂不堪、沾满污垢的破棉衣。

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枕边。

郭嘉伸手拿起。

指尖触及布料的瞬间。

他愣住了。

棉衣被浆洗得干干净净。

原本散发着汗臭和馊味的布料。

此刻透着一股被炭火烘烤过的温暖气息。

更让他错愕的是。

那些他为了逼真特意撕开的破洞。

全都被细密的针脚缝合得平平整整。

针脚细致均匀。

缝合处甚至还用碎布头做了巧妙的拼花掩盖。

郭嘉将棉衣凑近鼻尖。

一股极淡的清幽香气悄然钻进鼻腔。

不是洛阳教坊司那种甜腻呛人的脂粉味。

也不是世家贵女们常用的名贵熏香。

这香气极淡极淡。

带着点山野草木的清新。

又混杂着皂角的干净味道。

却出奇地勾人心魄。

直让人心头悸动不止。

郭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
那个叫阿秀的姑娘。

在寒冬的深夜里。

就坐在外屋的炭火盆旁。

借着昏暗的油灯。

一针一线地为他这个素昧平生的落魄书生缝补衣裳。

洗净后又小心翼翼地在炭火旁烘干。

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小手。

究竟熬到了什么时辰才歇下?

郭嘉的呼吸乱了。

他猛地抬起右手。

“啪!”

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抽在自己脸上。

脸颊火辣辣的疼。

郭嘉咬紧牙关。

在心里疯狂咒骂自己。

郭奉孝。

你清醒一点!

你是曹公麾下的最高谋臣。

你是来窃取太平道火药机密的细作。

你连死都不怕。

怎么能被一件缝补过的破衣服乱了阵脚!

他手忙脚乱地将修补好的棉衣穿在身上。

棉衣竟是出奇的合身舒适。

郭嘉深吸冷气压下心头悸动。

推开里屋的门走了出去。

堂屋里。

老李头正坐在桌边抽着旱烟。

粗糙的木桌上摆着几碟热气腾腾的早点。

金黄的贴饼子。

浓稠的粟米粥。

还有一碟切得极细的咸菜丝。

听到动静。

老李头转过头。

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花。

“小郭子醒啦。”

“快过来吃早饭。”

“我刚才去工地工头那里打过招呼了。”

“帮你告了一天的假。”

“你身子骨弱,昨晚又喝了那么多酒。”

“今天就在家里好好歇着。”

郭嘉快步走到桌前。

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。

“多谢李伯好意。”

“但晚辈身体并无大碍。”

“而且工地上的活计不能耽误。”

“我这就去上工。”

他必须得去。

他现在的身份是修路工人。

手底下的那些曹营细作也全都安插在修路队里。

一开始他们是想借着修路炸山破石的机会。

偷取太平道的雷管。

虽然最后发现雷管管控极度森严根本偷不到。

但修路工人的身份已经坐实。

每天一起上工。

是他们这群细作唯一合理交流情报的机会。

如果自己今天突然消失不去上工。

手下那些人不知道会生出多大的乱子。

甚至可能做出过激举动暴露整个潜伏网。

老李头看着郭嘉坚决的态度。

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。

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
这小子。

知书达理懂得感恩。

干活勤快绝不偷懒。

人老实本分不贪图安逸。

长得还一表人才。

最关键的是父母双亡没有牵挂。

自己这次真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。

自己的眼光错不了。

阿秀真是得了个好归宿!

“你这孩子,就是太实诚。”

“行吧,你要去就去。”

“路上慢点,别累着。”

老李头笑眯眯地叮嘱。

郭嘉点头应下。

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。

刚走到堂屋门口。

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
端着一碗刚卧好鸡蛋的热汤的阿秀。

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
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