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最好的结局(1 / 1)

密室。

油灯昏暗,火苗在穿堂的阴风里左右摇晃。

郭嘉被放在地上。

脖子上的勒痕极深,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紫黑色。

但他没有死透。

绞刑这种死法,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慢得多。

粗麻绳勒住气管,切断血液供应,人会先失去意识,然后心脏在缺氧的状态下缓慢停跳。

整个过程勒死人最快也要五六分钟,长的半小时才死透也不奇怪。

从郭嘉被吊起来到被取下来,不过也就半刻钟。

他的命跟上次一样,依旧很硬,

心跳还没有完全停止。

但已经非常微弱,像是一盏快要灭掉的灯。

张皓蹲在郭嘉面前,把手按上去。

治愈术。

五万信仰值。

又是五万。

他心疼得直抽抽。

这一天光在这个废物身上就浪费了十万信仰值。

金光从掌心涌出。

郭嘉脖子上的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紫黑色的皮肤重新变得苍白,破碎的气管软骨复位,断裂的颈动脉重新充盈。

然后郭嘉咳了一声。

剧烈的、撕裂般的咳嗽。

他翻过身,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每一口空气灌进肺里都像是在吞碎玻璃。

咳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,他才勉强撑着地面坐起来。

眼睛通红,布满血丝。

他环顾四周,看到了熟悉的密室石壁,看到了昏暗的油灯,看到了蹲在面前的张皓。

然后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空白。

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空白。

“又…又来了……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有人拿砂石磨过他的声带。

张皓没接这话。
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郭嘉。

“贫道想了很久,觉得送你下地狱太便宜你了。”

“我给你安排了个新去处。”

郭嘉没有抬头。

“我要砍掉你的双腿,烧烂你的脸。”张皓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。“给你弄一个老兵的身份,丢到烈士陵园去。”

“让你爬在地上,日夜扫墓。”

“给那八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个被你害死的人,扫一辈子。”

密室里安静了几息。

郭嘉抬起头。
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冷笑。

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。

“别费这功夫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这么复杂的安排,你盯不住我的。除非你让人日夜守着,否则我随时都能死。”

“一块石头,一条布带,甚至咬断自己的舌头——你救得了一次,救得了一百次?”

“你要是实在不解气,大可活拔了我的皮,再把我治好,再反复酷刑折磨,玩腻后再把我杀了就行了。”“这比你费劲让我配合你做事,简单解气得多。”

张皓看着他。

沉默了一瞬。

也不接郭嘉的话茬。

反倒是直接笑道:

“奉孝啊奉孝。”

他蹲下身,和郭嘉平视。

“贫道万万没想到,堂堂大汉司空军祭酒,鬼才郭奉孝,居然会对一个黄巾军里的农家女动情。”

郭嘉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幅度极小,但张皓捕捉到了。

“更没想到,你居然是人家的杀母杀弟仇人。”张皓啧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“害得人家姑娘当着几十万人的面,拿你送的簪子捅自己脖子自尽,你说她是因为恨呢,还是因为爱呢?”

“啧啧啧。”

“实在是精彩,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吧?”

“这事要是编成戏——就像前两天大典上演的那出《白毛女》——拿到各州各郡去巡回演出……”

他搓了搓下巴,一脸遗憾的表情。

“奉孝,你说天下人会怎么看你?怎么看曹司空?”

郭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
但不是张皓预期的那种慌乱。

是嘲讽。

“张角。”郭嘉盯着他,声音沙哑。“我会对一个村姑动情?”

“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?”

张皓挑了挑眉。

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。

鬼才嘛,死鸭子嘴硬是基本操作。

“是么。”张皓点点头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“那贫道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他背过手,语气随意。

“那姑娘,贫道给救回来了。”

郭嘉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就一下。

然后他把目光移开,看向墙壁。

“关我屁事。”

张皓在心里笑了。

郭嘉的微表情。

被他逮到了。

这种下意识的生理反应,是装不出来的。

“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。”郭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一样的平静。“要杀要剐,请自便。但想让我配合你做任何事——”

“做梦。”

张皓拍了拍手。

“好。”

“是条汉子。贫道最敬重你这种硬骨头。真男人。”

他转过身,慢慢朝门口走去。

走了三步,停下来。

没有回头。

“那这样吧,作为对你这种真男人的嘉奖——”

“贫道让阿秀给你陪葬好了。”

密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。

“你死了,贫道就让她也去陪你。”

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挣扎声。

铁链哐当作响。

“不行!”

郭嘉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
不再是死水。

是裂开了口子的堤坝。

“她不可以给我陪葬!你不能这样做!”

张皓回过头。

他看到郭嘉的眼睛里,终于出现了一种他等了很久的东西。

恐惧。
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
是对某个人会因为自己而死的恐惧。

“她……”郭嘉的嘴唇在抖。他似乎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,最后挤出几个字。

“她不配。她一个村姑,她不配。”

张皓看着他。

破防了。

彻彻底底地破防了。

张角心里长叹一声。

你说你不在乎,脸上写的全是在乎。

鬼才也是人啊。

“配不配,你说了不算。”

张皓收回目光,对站在门边的史阿点了点头。

“从现在开始,他活一天,秀儿就跟着活一天。”

“他死了,秀儿也得死。”

他看向史阿。

“砍掉他的双脚,烧烂他的脸。给他造一个老兵的身份,丢烈士陵园扫地去。”

“记住——他跑了,或者死了,直接把那个阿秀活埋。”

史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抽出短刀,走向郭嘉。

张皓转身出门。

身后,密室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穿透石壁,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。

张皓的脚步没有停。

走出走廊,冷风扑面。

贾诩靠在墙边,双手拢在袖子里,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。

“这么费劲做什么?”贾诩偏过头,语气懒洋洋的。“直接杀掉不省事?”

张皓吐出一口白气。

“没什么特别的想法。就是想看看,郭奉孝这根硬骨头,到底能撑多久。”

“会不会有一天,服软求贫道。”

贾诩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

有些事不需要说透。

一个活着的郭嘉,比一个死掉的郭嘉有用一万倍。

这个道理,他贾文和懂,张皓也懂。

“说正事。”张皓靠在另一面墙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“找我什么事?”

贾诩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册子。

“新年已过,该算账了。”

“咱们现在人多,嘴也多。粮草库存看着不少,但每天消耗的速度比臣预想的快了很多,主要主公你太大方了。”

“索性春耕在即,若是一切顺利问题也不大。”

贾诩展开账册,指尖点在一处。

“我们商讨了很久,最终还是决定红薯今年不在外面种,还是全部种在太平谷里。好监管,也好保密。”

张皓点头。

红薯是他的命根子。

这东西的亩产量是这个时代任何作物的十倍以上,一旦泄露出去被各路诸侯学了去,他最大的战略优势就没了。

“黄天城这边,已经向外开荒了三十余里。”贾诩继续说。“登记在册的新田,七十三万亩。开春全部种上粮食,若一切顺利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再过三到五个月,预计收上来的粮草,够咱们百万人吃一年。”

张皓眼睛亮了。

一年的口粮,那就意味着他有整整一年的缓冲期来搞发展、练兵、搞科技树,开发三州之地。

“但前提是——”

贾诩的语气沉了下去。

“朝廷不打过来。”

“若黄天城再起战火,今年又得饿死不少百姓。”

张皓沉默了。

又是朝廷。

这帮人像是阴魂不散的苍蝇,嗡嗡嗡嗡地盘旋在头顶上,你赶不走,也拍不死。

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。

洛阳城。

巍峨的城墙,密密麻麻的守军,还有那被左慈布下的巨大法阵。

“等老子大炮造好——”

张皓咬了咬牙。

“一炮轰烂他们的破阵法,再往洛阳城里丢十个八个瘟疫敕令,让朝廷彻底歇菜。”

贾诩没对这句充满情绪的话发表评价。

他只是把册子收回袖子里。

“说到大炮。”张皓偏过头。“天工院那边,进展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