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左慈(1 / 1)

吕布。

方天画戟。

戟往前一指。

没有声音。

没有号令。

就是往前一指。

然后。

白甲兵动了。

不是一个一个动的。

是同时。

像潮水。

像山崩。

像一整块白色的冰盖从悬崖上滑落下来。

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——”

脚步声。

不再是之前那种一下一下的节奏。

而是连成了片。

密集得听不出间隔。

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
成千上万的白甲兵。

从朱雀门涌出。

沿着主街。

朝着太平道撤退的方向。

追过来了。

速度很快。

不是人该有的速度。

是不顾一切地、毫无保留地、把四肢当机器零件使的速度。

没有呼吸声。

没有喊杀声。

只有脚步。

只有甲胄碰撞的声音。

朝着太平道大军溃退的方向。

铺天盖地地压过来。

三百步。

两百步。

一百五十步。

距离在急速缩短。

赵云勒住白马。

两万骑兵掉头的马蹄声轰隆隆地在身后远去。周仓的五万步兵也在拼命往回跑。

但总得有人断后。

赵云回头扫了一眼。

身后还跟着两千步卒。

这两千人是他临时截下来的。

全是老兵。腰间都挂着布袋。布袋鼓鼓囊囊的。

手雷。

每人六颗。

一万两千颗手雷。

够了。

“投掷兵。”

赵云的声音不大。但清清楚楚。

“列阵。”

两千步卒迅速散开。

不是方阵。

是三列横排。

前后间隔十步。左右间隔三步。

每个人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铁球。

手雷。

另一只手握着投弹索。

赵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白色的潮水。

一百二十步。

一百一十步。

一百步。

“投!”

赵云银枪往前一劈。

前排五百人同时挥动投弹索。

皮绳在空中划出弧线。

“嗖嗖嗖嗖嗖嗖”

五百颗手雷脱钩而出。黑色的铁球拖着引信的烟尾。

像一群受惊的铁蜂。密密麻麻地飞向白甲兵的冲锋队列。

“轰!!”

“轰轰轰轰!!”

五百颗手雷几乎同时落地炸开。

火光。

碎铁。

气浪。

白甲兵冲锋队列的最前排。被爆炸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大片白甲兵被气浪掀翻在地。

白色面具碎裂。露出下面的脸。

灰色的脸。

没有血色。

皮肤干瘪。

像风干的肉脯。

一个白甲兵的右臂被弹片削断。齐肩而断。

断口处没有血。

没有。

一滴血都没有。

断面灰白色。像干燥的木头茬子。

那个白甲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。

面具碎了半边。露出一只眼睛。

黑洞洞的。

没有瞳孔。

没有神采。

只有一种浑浊的、腐败的灰色。

然后他站了起来。

左手捡起地上的刀。

继续冲。

另一个白甲兵。双腿被炸断。膝盖以下全没了。

他趴在地上。

两只手扒着碎石地面。

开始爬。

速度极快。

比正常人跑步还快。

朝太平道的阵线爬过来。

赵云身边的一个老兵“咕咚”咽了口唾沫。

更多的白甲兵站了起来。

炸飞半个脑袋的。只要后脑还在。就还在动。

炸开肚子的。灰色的干燥内脏散了一地。没有血。

他们看都不看一眼。迈过自己的肠子。继续冲。

只有头颅彻底炸碎的。脑袋变成碎渣的。

才不再动。

才真正地。

倒下去。

五百颗手雷。

炸倒了数百个。

真正“杀死”的。

不到一百个。

剩下的。全站了起来。全在动。

断手的。断脚的。开膛的。缺半个脑袋的。

全在冲。

全在沉默地冲。

这种画面。

比任何战场都恐怖。

第一排投掷兵退后。

第二排五百人上前。

“投!”

又是五百颗手雷。

“轰轰轰轰!!”

白甲兵的冲锋队列再次被爆炸撕碎。这次的距离更近了。弹片的杀伤更大。

碎肢横飞。

灰色的、干燥的、像木头碎片一样的碎肢。

在空中翻滚。

落地。

地面上多了上百个真正不再动弹的白甲兵。

但更多的。

又站起来了。

赵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白甲兵从朱雀门里涌出来的速度不减。

已经出来的至少有五千。

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。

速度被手雷压着。但还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拱。

九十步。

八十步。

七十步。

六十步。

赵云深吸一口气。

“第三排。上前。”

“全部手雷。不间断投掷。”

两千步卒全部进入投掷状态。

三排轮替。

前排投完退后装填。后排上前投掷。中间一排随时补位。

循环不断。

手雷像冰雹一样砸向五十步内的白甲兵。

五十步。

这个距离。不用投弹索了。普通士兵徒手投掷也能扔到。

“轰!轰!轰!轰!轰!”

爆炸声连成了一片。

硝烟覆盖了整个广场前方五十步的区域。

白色的身影在烟雾中被炸得东倒西歪。

手雷的密度上来了。效果好了很多。

白甲兵被炸得不得寸进。

每一波冲上来的。都被下一轮手雷炸回去。

真正失去行动能力的白甲兵越来越多。

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大量彻底不动的尸体。

形成一道障碍,让白甲兵的推进速度变得更慢。

赵云微微松了口气。

能拖住。

手雷储备充足。每人六颗。两千人。一万两千颗。

按现在这个消耗速度。拖一炷香没问题。

一炷香。足够大部队撤出洛阳了。

赵云回头。

张皓还没走。

他带着周仓。

站在广场后方百步外。

黑色道袍。黄巾。看着前方的爆炸和白烟。

赵云皱眉。

“主公!”

他的声音穿过爆炸声传过去。

“请主公先撤!”

“末将在此断后!拖住他们!主公带周仓将军先走!”

张皓没动。

他的目光不在白甲兵身上。

他在看那个骑赤兔马的身影。

“吕布”。

白甲兵在冲锋。但“吕布”没动。

他骑着赤兔。方天画戟横在鞍侧。安安静静地立在白甲军阵的后方。

像一尊雕像。

等着什么。

张皓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“子龙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。

“贫道先走。你拖住。手雷打完就撤。不要恋战。”

赵云抱拳。

“主公放心。”

张皓转身。

带着周仓。朝来时的方向撤退。

步伐很快。

他走出三十步。

身后的爆炸声突然变了。

不是变小了。

是多了一种声音。

马蹄声。

沉重的。急促的。单骑的马蹄声。

张皓猛地回头。

他看见了。

赤兔动了。

那匹通体赤红的战马。从白甲军阵后方。骤然发力。

四蹄翻飞。

速度。

快得不像是一匹马。

更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。

赤兔载着“吕布”。径直冲入了手雷爆炸形成的火海。

火光中。

方天画戟的戟刃反射着爆炸的橘红色光芒。

几颗手雷在赤兔身侧炸开。弹片打在白色铠甲上。“叮叮当当”地弹飞。

赤兔不躲。“吕布”不避。

人马合一。

从爆炸的烟幕中穿了出来。

完好无损。

赤兔的铁蹄踏在碎石地面上。每一步都溅起火星。

方天画戟高高举起。

朝着投掷手雷的两千步卒。

直冲而来。

“吕布来了!”

不知道谁喊了一声。

前排的投掷兵手一抖。手雷差点掉地上。

赵云已经动了。

他双腿一夹白马。银枪横于胸前。

白马嘶鸣。四蹄暴起。

人马如银色箭矢。

迎着赤兔。

迎着那柄方天画戟。

对冲。

三十步。

二十步。

十步。

赵云的银枪刺出。

枪尖精准地指向“吕布”的咽喉。

直刺。快如闪电。

“铛!!!”

方天画戟横扫。

一戟。

赵云感觉自己的银枪像是被大炮击中。

震。

剧烈的震荡从枪杆传到虎口。传到手臂。传到肩膀。传到整个身体。

他的虎口瞬间裂开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。

白马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连退三步。马蹄在碎石上刨出四道深痕。

力量。

太大了。

比之前的吕布还大。

赵云在心里快速判断。

眼前这个“吕布”。

力量。

暴涨了至少三成。

每一击都像山崩。

方天画戟第二次劈下。

赵云侧身闪避。戟刃擦着他的肩甲掠过。

银色的肩甲被戟刃的余风削掉一块。

赵云的枪回刺。刺中“吕布”的腰肋。

枪尖穿透白甲。刺进了身体。

没有血。

赵云感觉枪尖刺进去的触感。不像是刺进血肉。

像是刺进了干燥的木头。

“吕布”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腰间的银枪。

白色面具下。看不到表情。

然后他的左手松开缰绳。一把抓住枪杆。

攥住了。

赵云想抽枪。

抽不动。

“吕布”的左手像铁钳。死死攥住枪杆。

同时右手的方天画戟劈下来。

劈赵云的头。

赵云松枪。

左手撑着马鞍。整个人往侧面翻了出去。

方天画戟从他头顶一寸的位置劈过。

戟刃砍在白马的马鞍上。

马鞍碎了。

夜照玉狮子惨嘶。踉跄着跑开。

赵云落地。翻了个滚。单膝跪地。

右手虎口还在流血。左肩的甲片没了。

他抬起头。

“吕布”已经调转赤兔。

方天画戟横在身侧。准备第二次冲锋。

赵云的银枪还插在他腰上。他甚至懒得拔。就那么带着枪杆。调转了马头。

只攻不防。

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会受到什么伤害。

不怕受伤。

不知道痛。

只知道一件事。

杀。

赵云的嘴角绷紧了。

赤兔再次冲来。

“吕布”的方天画戟高举。戟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
赵云空手。

没有枪。

他的目光扫向身旁地上。

一把汉军的环首刀。大概是之前炮击时从城墙上掉下来的。

赵云俯身。捡起环首刀。

刀身有缺口。刃口不够锋利。

将就。

赤兔到了。

方天画戟劈下。

赵云不接。

他往左侧跨了一步。刚好避开戟刃的劈砍范围。

方天画戟重重地砸在碎石地面上。

“轰”的一声。

石板碎裂。地面塌了一个坑。

活着的吕布。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失误。

活着的吕布。每一戟都精准如丝。速度如电。力量如山。

但眼前这具尸体。

只有力量。

速度还在。但比活着的时候慢了。慢了不少。

招法全无。

活着的吕布有“招”。

有虚有实。有变化。有节奏。是天底下最顶尖的武者。

死了的吕布。

只会劈。

只会砍。

只会用蛮力把方天画戟往人身上招呼。

赵云的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
戟砸空的那一瞬。赵云欺身而上。环首刀横斩。

刀刃砍在“吕布”的右大腿上。

没有切断。白甲太厚。但砍出了一道凹痕。

“吕布”回戟横扫。

赵云矮身滚过戟杆下方。

又是一刀。砍在赤兔的后腿上。

赤兔的后腿也没有血。刀刃陷进去一寸。像砍在干木头上。

赤兔踉跄了一下。

“嗷”

赤兔叫了一声。

不是马嘶。

是一种沙哑的、干燥的、像枯木摩擦的声音。

跟活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
“吕布”在马背上拨转赤兔。方天画戟从右侧横抡过来。

赵云后仰。

戟刃从他鼻尖一寸处掠过。

风压把他的头发吹起来。

好大的力气。

赵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
现在他没马没枪,

如果是跟活着的吕布打。他撑不过十合。

但跟这具尸体打。他能撑。

因为这具尸体虽然力气更大。但快不过他。也灵不过他。

可问题是。

他手里只有一把带缺口的环首刀。

砍不穿白甲。

砍不断筋骨。

赵云的余光扫到。“吕布”腰间还插着他的银枪。

拿回来。

他需要把枪拿回来。

赵云咬了咬牙。

往左一闪。避开方天画戟的第四次劈击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。

他迎着“吕布”冲上去。

不是绕到侧面。是正面。迎着戟杆。冲上去。

“吕布”的方天画戟刚劈空。正在回收的间隙。有一个极短的空窗。

赵云抓住了这个空窗。

他贴上了赤兔的马身。

左手抓住插在“吕布”腰间的银枪枪杆。

拔。

用尽全力。

拔了出来。

枪尖带出一团灰色的碎屑。不是血肉。是干燥的、粉末状的东西。

枪回手了。

赵云后跳。拉开距离。

银枪在手。枪尖一抖。寒光闪烁。

“吕布”回过身来。方天画戟再次举起。

赵云已经不慌了。

他的枪法。师承枪神童渊。天下第一。

他摸到了这具尸体的节奏。

快。准。狠。但没有变化。

没有虚实。没有节奏转换。

对于绝顶高手来说。这种对手。

反而好打。

银枪刺出。不是刺身体。刺头。

“噗。”

枪尖穿透白色面具。刺进了“吕布”的左眼眶。

枪尖在颅骨内搅动了一下。

“吕布”的动作停了。

方天画戟举在半空。凝固了。

然后。

方天画戟从他手中滑落。

赤兔也停了。

“吕布”歪了歪头。像一尊失去了灵的木偶。

慢慢地。

往侧面倒去。

“咣当。”

白甲碰撞地面。

沉闷的声响。

赵云的银枪还插在他的眼眶里。

赵云一脚踩住“吕布”的胸口。拔枪。

枪尖上挂着灰色的碎屑和白色面具的碎片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面具碎裂之后。露出来的脸。

灰色的。干瘪的。五官依稀能辨认。

是吕布。

确实是吕布的脸。

但已经完全不是人脸了。

像是一具在沙漠里风干了几十年的干尸。

赵云收回目光。

没有多看。

身后。张皓的声音传来。

“子龙!”

赵云转身。

看见张皓正站在五十步外。周仓在他身边。

张皓没有走。

他看见赵云跟“吕布”交手。就停下了。

“主公。”赵云皱眉。“末将不是让您先撤”

话没说完。

赵云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入全身。

治愈术。

张皓对着他施了治愈术。

右手虎口的裂伤在愈合。但肩膀上的淤伤在瞬间消退。

“周仓!”

张皓转头看向周仓。

“过去帮子龙。那些白甲兵还在冲。”

周仓早就憋坏了。他提着大刀。嗷的一声。冲了过去。

“来来来!看老子炸死这帮狗东西!”

周仓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。粗犷。洪亮。

他冲进投掷兵的阵线后方。是捡起地上的手雷。

那双粗壮如铁柱的手臂抡起投弹索。

“嗖”

一颗手雷飞出去。

“轰!”

大片白甲兵被炸飞。

周仓咧嘴一笑。

“嘿。好使。”

赵云也回到了阵线。

两千投掷兵还在分批轮替着扔手雷。

白甲兵的冲锋被死死压住。

推进不了。

地上的残骸越来越多。灰色的碎肢和碎裂的白色面具铺了一层。

赵云一边指挥投掷。一边扫视战场。

白甲兵的数量在减少。

不是不冲了。是库存在消耗。

从朱雀门涌出来的白甲兵速度明显慢了。后续的数量也在减少。

赵云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
异变突生。

天亮了。

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种天亮。

是。

光。

从皇城方向。

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。从皇城上空那团旋转的云层中心。直直地射了下来。

白光落在朱雀门前的广场上。

然后。

一个人。

从白光中走了出来。

不。

不是走。

是飘。

脚下踩着一团白色的云气。

道袍。宽袖。白发。白须。面容清瘦。

面带慈悲。

眼神平静。

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。

白云托着他。缓缓地。从皇城方向飘过来。

飘过朱雀门。

飘过满地的白甲兵残骸。

飘过还在爆炸的手雷烟幕。

硝烟绕着他的身体散开。像水流绕过石头。

他就那么飘着。

低空。

离地三尺。

白色云气在他脚下翻卷。

速度不快。

甚至可以说很慢。

但给人的感觉。

不是慢。

是“不需要快”。

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。都被他吸引了过去。

太平道的投掷兵。赵云。周仓。审判卫。

还有那些白甲兵。

白甲兵在他经过的时候。

停了。

所有的白甲兵都停了。

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一动不动。

面具上黑洞洞的眼睛。全部转向他。

这个人。

就是操控这一切的人。

左慈。

他飘到了广场中央。

停下来。

白云托着他。悬浮在半空。

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残骸。越过手雷的烟幕。

越过两千投掷兵。

落在了后方五十步外的那个黑色道袍的身影上。

张皓。

左慈看着张皓。

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
很轻的一声。

像山风拂过松林。

“张角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。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像是直接在耳边说的。

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
张皓站在原地。

他看着半空中那个踩着白云的老道士。

系统界面上疯狂跳字。

【警告!目标“左慈”检测中……】

【警告:目标强度无法评估!】

【建议:立即撤离!!!】

“手雷!”

“全部投过去!投他身上!”

投弹索抡起来。

“嗖嗖嗖嗖嗖——”

手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。

像一场黑色的暴雨。

全部砸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左慈。

左慈就那么站着。

看着那些黑色的铁疙瘩飞过来。

手雷落在他周围。

在他脚下。

在他身侧的空气中。

“轰!!”

“轰轰轰轰轰!!!!”

连续的爆炸。

密集的。

震耳欲聋的。

火光把半空中那片区域整个吞没了。

橘红色的火焰翻滚着,裹着黑色的烟尘,在空中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。

张皓盯着那团火球。

三息。

五息。

烟尘散去。

左慈站在原处。

一动没动。

道袍上没有一点焦痕。

头发上没有一丝凌乱。

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来。

手雷的密集爆炸。

在他周身。

像一阵微风。

不。

连微风都算不上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张皓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左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。

拍了拍袖子。

像是在拍掉一层灰。

“张角。”
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。

“这些小玩意儿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炮弹碎片、手雷碎壳。

“对凡人或许有用。”

“对贫道。”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不够看。”

张皓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他做了一个判断。

遇到挂B了。

撤!

他转身就跑。

他刚跑出去一步。

就停住了。

因为他动不了。

一股无形的力量。

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
裹住了他的全身。

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。

把他整个人捏在掌心里。

骨头在响。

关节在嘎吱作响。

他的脊椎像是被人拧着。

肋骨像是被人按着。

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承受不住的声音。

疼。

剧烈的疼。

张皓咬着牙。

脸上的肌肉扭曲了。

左慈悬在半空。

俯视着他。

手指微微收拢。

无形的力量更大了。

张皓的膝盖开始弯曲。

是被压的。

不是自愿的。

他的膝盖在朝地面靠近。

要跪。

这个力量要他跪。

张皓的眼睛红了。

不是恐惧。

是愤怒。

他在脑子里疯狂翻找。

系统。

技能。

任何能用的东西。

裸衣冲阵。

张皓在心里怒吼一声。

发动。

——衣衫爆裂。

黑色道袍从他身上炸开。

碎片飞散。

张皓的身体在一瞬间发生了剧变。

肌肉鼓胀。

筋脉暴突。

骨骼在“咔咔”作响中重新排列。

原本清瘦的身躯在数息之间膨胀了一圈。

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蚯蚓般的青筋。

虎痴许褚。

巅峰时期的恐怖怪力。

灌注进了张皓的每一根肌肉纤维。

无形巨手还在捏着他。

但张皓的膝盖。

不再往下弯了。

停住了。

然后。

开始往上撑。

一寸。

两寸。

三寸。

他站了起来。

那股足以碾碎钢铁的无形力量。

被许褚的怪力。

硬生生地撑开了。

“嘶——”

张皓咬着牙。

脖子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盘踞。

双臂往外一撑。

“嘣!”

无形巨手碎了。

张皓往前踉跄了两步。

站稳。

粗重地喘着气。

左慈在半空中。

“咦”了一声。

是真的意外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又看了看张皓。

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的意味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

他轻声说。

然后他竖起食指。

朝张皓的方向。

点了一下。

很轻的动作。

像老师点名。

但张皓的系统界面在这一瞬间疯了。

【警告!高能攻击!】

【被动防御启动!】

【消耗信仰值:100,000】

一瞬间。

张皓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面金色的光盾。

左慈的那一指。

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劲。

击中了光盾。

“咔嚓。”

光盾碎了。

像一面玻璃。

从中间裂开。

碎片化作金色的光点。

飘散在空气里。

十万信仰值兑换的护盾。

一指就碎了。

张皓的脸色惨白。

左慈的食指没有放下。

第二指。

点出。

比第一指更快。

张皓的眼睛只来得及看到左慈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然后——气劲到了。

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
一道白影从张皓身侧掠过。

赵云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张皓面前。

银枪横在胸前。

龙胆亮银枪。

枪身上的寒光在这一刻暴亮。

赵云把全身的力量灌注进了这一挡。

无形气劲撞上银枪。

“铮!”

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。

龙胆亮银枪。

跟了赵云半辈子的银枪。

从中间断成两截。

断口处的金属截面发出刺目的银光。

气劲穿过断枪。

没有减速。

撞进赵云的胸口。

赵云的身体像被一辆马车正面撞上。

整个人倒飞出去。

在空中翻了两圈。

重重地砸在十步外的青石板上。

滑行了好几步。

撞在一面断墙根上。

停了。

赵云趴在地上。

银甲的胸口位置。

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。

凹陷的中心。

甲片碎裂。

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胸膛。

一个洞。

不大。

但很深。

血从洞里涌出来。

浸透了银甲下面的衣袍。

在青石板上蔓延开。

一滩。

赵云的嘴角溢出血沫。

他的手还在握着断枪的半截枪杆。

没松。

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
看着张皓的方向。

嘴唇动了一下。

声音含糊。

“主……公……”

张皓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一片空白。

然后瞬间被愤怒和恐惧填满。

他冲过去。

扑到赵云身边。

双手按住赵云的胸口。

温暖的光芒从掌心涌出。

治愈术。

不惜一切代价。

系统界面上数字在跳动。

信仰值在减少。

但他不看。

他只看赵云。

金色的光芒涌入赵云的胸口。

那个洞在愈合。

血肉在重新生长。

碎裂的骨骼在重新拼合。

断裂的经脉在重新连接。

三息。

五息。

十息。

赵云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。

脸色从惨白恢复了血色。

胸口的伤口完全愈合了。

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
赵云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。

左慈清亮的眼睛里。

多了一丝兴味。

“这是什么手段?”

左慈轻声说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“那这一指呢?”

第三指。

点出。

张皓的世界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。

不是他反应快了。

是系统替他反应了。

【技能自动触发:李代桃僵!】

【消耗信仰值:200,000】

【置换目标:方圆二十米内,质量大于10kg非生命物体。】

【锁定目标:东南方向18.6米处,石制马桩墩,约320kg。】

【置换!】

张皓的身体凭空消失了。

原地。

一个三百多斤重的石制马桩墩出现在他站的位置。

一眨眼的功夫。

左慈的第三指正中马桩墩。

“嘭!”

马桩墩。

粉碎。

二十米外。

张皓出现在那个马桩墩原来的位置。

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
刚才那一指的力量。

如果打在他身上。

跟那个马桩墩一个结果。

他还能不能被治愈术救回来?

不知道。

他不想试。

左慈悬在半空。

他看着二十米外凭空出现的张皓。

愣了一下。

这一次。

是真的愣了。

不是装的。

他的眼神。

从兴味变成了错愕。

然后变成了某种深深的疑惑。
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
然后声音才跟出来。

“李代桃僵?”

三个字。

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。
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停了一下。

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皓。

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
“这可是贫道的独门秘术。”

左慈的声音变了。

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慈悲。

多了一丝真正的困惑。

“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。”

“你到底……什么来头?”

张皓没回答他。

因为他没空回答。

“撤!!!”

张皓扯着嗓子吼。

“所有人撤!!!”

“丢掉所有辎重!跑!!!”

声音在洛阳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
赵云提着长刀。

一把扯住张皓的胳膊。

拽着他就跑。

周仓扛起大铁刀跟在后面。

审判卫们丢掉多余的装备。

跑。

所有人都在跑。

什么都不要了。

只要命。

朝着洛阳外城的方向。

朝着那些被炮火轰出来的缺口。

拼命地跑。

左慈悬在半空。

看着地面上如蚁群般奔逃的太平道将士。

他没有追。

准确地说。

他在跟。

缓缓地。

不紧不慢地。

脚下的白云轻轻飘动。

速度不快。

比奔跑的人稍慢一点。

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
不近。

不远。

始终吊着。

像猫。

戏弄一只已经跑不掉的老鼠。

甚至连手都没有再出。

就那么飘着。

跟着。

看着。

脸上的表情。

恢复了那种慈悲。

但眼睛里。

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他还在想张角的“李代桃僵”。

这是他的独门秘术,

他很确定,

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会。

此法他从来没有外传,

所以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学到。

张角到底是什么东西?

地面上。

张皓在跑。

赵云在跑。

周仓在跑。

所有人都在跑。

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洛阳外城的残墙已经能看到了。

那些被炮火轰出来的巨大缺口。

就在前方。

三百步。

两百步。

一百步。

快了。

张皓看到了缺口外面的天光。

看到了洛水的波光。

看到了停在水面上的铁甲船。

出去。

出去就好了。

船上有重炮。

左慈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挡得住重炮。

张皓的腿在疯狂发力。

裸衣冲阵的三十分钟还没到。

许褚的体魄让他跑得比骑兵还快。

他第一个冲到了缺口前。

脚踩上了碎石堆成的斜坡。
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
翻过去就是城外。

第四步。

他一头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。

“砰。”

整个人被弹了回来。

张皓摔倒在碎石上。

翻滚了两圈。

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。

眼冒金星。

他摇了摇头。

揉着后脑勺爬起来。

伸出手。

朝前面摸。

摸到了。

一面看不见的、透明的、坚硬得像精钢一样的墙。

冰凉的。

光滑的。

手指在上面滑过去。

没有一丝缝隙。

张皓的手掌贴在透明的墙面上。

用力推。

推不动。

用拳头砸。

砸不动。

他的手掌从墙面上慢慢滑了下来。

赵云到了。

他也试了。

长刀砍上去。

“叮”的一声。

刀弹开了。

周仓也到了。

四十斤的大铁刀轮圆了砸。

“铛!”

铁刀差点飞出去。

更多的太平道将士涌到了缺口处。

所有人都在推。在砸。在撞。

没有用。

赵云转身。

快速跑向另一个缺口。

撞上了同样的透明墙壁。

第三个缺口。

第四个。

一样。

全部封死了。

他沿着洛阳外城墙跑了大半圈。

每一个缺口。

每一扇城门。

全部被这种看不见的气墙封住了。

出不去。

洛阳城。

已经被从外面封死了。

赵云回到张皓身边。

他的脸色铁青。

“主公。”

“出不去。”

张皓站在碎石上。

手掌还贴着那面看不见的墙。

墙的那一边。

洛水上的两艘铁甲船近在咫尺。

甘宁站在船头。

他在喊什么。

听不见。

墙隔绝了声音。

张皓看得到甘宁的嘴在动。

看得到他焦急的表情。

看得到他在挥拳砸船舷。

但听不见。

什么都听不见。

张皓的手从墙面上收了回来。

他转过身。

看向皇城方向。

白雾还在蔓延。

已经淹没了大半个洛阳城。

没过了膝盖。

甜腻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。

白雾深处。

左慈的身影悬在半空。

不远。

也不近。

就那么看着他们。

像看笼子里的猎物。

张皓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
他环顾四周。

身边的将士们。

有人在砸墙。

有人在喊叫。

有人蹲在地上。

脸上是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