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堵死洛阳路(1 / 1)

“张辽去了祁县?”

张皓的手停在曹操尸傀的铁笼上。

铁笼里。

那具东西还在动。

张皓没理它,只盯着跪在面前的监察司斥候。

斥候满身泥水,声音发哑。

“回大贤良师。”

“张辽带五千骑兵入祁县,逼王氏举族南迁。”

“还传令各田庄、坞堡、乡里,天亮之前全部征发。”

“说是奉仙师令。”

“一个百姓都不许漏。”

周围安静下来。

张绣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。

张任刚才还在指挥人收拢伤兵,听到这句话,手指猛地攥紧枪杆。

赵云站在张皓身后,脸色沉得吓人。

甘宁骂了一句。

“娘的。”

“他们自己跑就算了,带百姓干什么?”

张皓闭了闭眼。

他知道为什么。

世家要跑,不奇怪。

太平道进并州,第一刀砍的就是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东西。

他们怕清算。

怕抄家。

怕被逼着交田交粮交佃户。

所以往洛阳跑,张皓一点都不意外。

可裹挟百姓。

那就不是世家自己的主意了。

左慈要人。

要很多人。

张皓心里那点刚救下张绣张任的庆幸,被这一封军情按进了泥里。

太原还在冒烟。

烈士的遗体还没收完。

祁县那边,已经有人开始往洛阳送柴了。

张皓突然笑了一声。

很轻。

但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。

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。

大贤良师这笑里,没有半点笑意。

“贫道打太原,是来夺并州。”

“左慈守太原,是来拖住贫道。”

“他真正要的,是这并州的百姓。”

张任低声道:“主公,末将请命。”

“给我五千骑兵。”

“我去祁县。”

张绣立刻道:“我也去。”

“看我找到张辽那斯,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。”

张皓看了两人一眼。

张绣身上烧伤刚好,甲还破着。

张任眼底全是血丝,三天三夜没合眼。

他们都想去。

也都该去。

可现在不是靠一腔火气冲过去砍人的时候。

张皓心里很清楚。

祁县只是一个点。

并州世家一旦听说太平道主力到了,肯定都会动。

今天是王氏。

明天可能就是李家。

往南。

往东。

往西。

只要能到洛阳,他们什么路都敢走。

百姓如果真被裹挟进去,一路哭喊逃亡,太平道再派兵追,场面立刻就会乱。

一乱,就会死人。

死得还会是百姓。

张皓揉了揉眉心。

三天三夜呼风唤雨,他脑袋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。

可他不能歇,不能放手不管。

如果他不立刻有所行动,并州不知多少百姓会被赶进洛阳这个火坑。

“传信黄天城。”

张皓开口。

旁边亲卫立刻跪下。

“让贾诩、和珅立刻调十万人入并州。”

“多带些仙豆种来。”

“告诉他们,这趟不是来打仗。”

“是来救人。”

亲卫应声就跑。

张皓又看向张任。

“张任。”

张任单膝跪下。

“末将在。”

“你带五千骑兵,分散出去。”

“并州各县、各乡、各坞堡,全部通报。”

张皓一字一句道:“禁止任何人前往洛阳。”

“凡蛊惑百姓往洛阳者,杀无赦。”

张任抬头。

“要清算世家么?”

张皓看着他。

“先别大规模杀人。”

张任咬牙。

张皓知道他憋着火。

太原这一仗,张任眼睁睁看着几万人被烧、被尸兵围、被逼着用命炸城门。

他想把王氏、把所有和左慈勾结的人全砍了。

张皓也想。

但现在不能这么干。

他心里比谁都急。

可越急越不能乱。

“他们裹挟百姓,就是想让我们乱杀。”

“我们一乱杀,百姓就会怕。”

“百姓一怕,就更容易被他们赶着往洛阳跑。”

张皓声音低了些。

“先拦人。”

“先救百姓。”

“账,后面算。”

张任沉默片刻,重重抱拳。

“末将明白。”

张皓转过身,看向周围将领。

“若并州的人往洛阳跑,在哪儿拦最好?”

一个亲卫立刻道:“霍山口。”

“并州入河东的唯一咽喉。”

“再卡死轵关,入河内的口子就封死了。”

话刚落,另一名将领就皱眉。

“胡说。”

“霍山口和轵关,只能卡住汾水官道和太行陉两条大路。”

“上党有壶关小道。”

“西河有蒲津渡。”

“实在不行,吕梁山上还有猎户小径。”

“他们要是铁了心去洛阳,想堵可难了。”

张皓听完,脸色没有半点变化。

难?

当然难。

并州不是一座城。

山道、河渡、荒路、猎径,到处都是口子。

张皓看向南方。

那里看不见洛阳。

但他觉得,左慈一定在等。

等并州乱。

等百姓自己走进白雾。

等太平道疲于奔命。

张皓忽然觉得恶心。

一个修道人。

一个口口声声要飞升的人。

算计起百姓的命,比世家还要顺手。

“再难也要堵。”

他开口。

“赵云。”

赵云上前。

“末将在。”

“带一万人,去霍山口。”

“堵死汾水官道。”

“遇到所有南下队伍,全部拦截。”

“百姓就地遣返,带头的人直接扣押。”

“若有人敢闯关,杀。”

赵云抱拳。

“诺。”

张皓又看向张绣。

“张绣。”

张绣抬头,眼里还带着血丝。

“在。”

“你带一万人去轵关。”

“太行陉那条路,贫道交给你。”

张绣咧了咧嘴。

“主公放心。”

“这回谁再想耍阴的,老子先把他脑袋砸碎。”

张皓点头。

“别太莽。”

张绣脸上的狠劲僵了一下。

他本来想说自己不莽。

可想想太原。

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张任在旁边看了他一眼。

张绣瞪回去。

“看什么看?”

张任没理他,只低声道:“师兄,一路当心。”

张绣沉默了一下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张皓看向剩下的人。

“抽五千人,配合审判卫,堵各路小道。”

“壶关、山径、渡口、猎户路。”

“能堵多少堵多少。”

甘宁挠了挠头。

“那我呢?”

张皓看向汾水方向。

“你带剩下五千人,跟贫道上船。”

甘宁眼睛一亮。

“去哪?”

“西河。”

甘宁愣了一下。

“西河?”

张皓点头。

“蒲津渡。”

“要是有人想走水路、渡河绕去洛阳,就一定会往那边挤。”

“而且张辽未必只会往祁县去。”

“他有骑兵。”

“他可以赶在我们前面,把人往西河赶。”

甘宁舌头顶了顶腮帮子。

“那就开船过去,堵渡口?”

“对。”

张皓说。

“有船敢渡,直接击沉。”

甘宁笑了。

“这个活可以,我擅长。”

赵云忽然道:“主公,您需要休息,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。”

张皓看了他一眼。

赵云没有退。

“你的脸色很差。”

张皓想骂他一句管得宽。

话到嘴边,又没骂出来。

赵云刚失去童渊。

史阿也死在他面前。

现在赵云盯着他,就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累死的人。

张皓心里有点堵。

“贫道知道。”

张皓摆摆手。

“这次又不需要施法。”

“贫道只是去堵路。”

赵云还是看着他。

张皓有些烦了。

“行了,贫道还没活够。”

“左慈没死,童渊没救回来,白芷、张梁、史阿也都还等着。”

“贫道不会累死的。”

赵云这才低头。

“诺。”
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。

太原废墟重新动了起来。

刚刚经历血战的军队,没有多余废话。

赵云点骑兵。

张绣收拢能走的人。

张任翻身上马,带着五千骑兵先一步散向各县。

审判卫的人从各处钻出来,换马、补给、领令牌,然后消失在雨后的路上。

甘宁跑回船边,扯着嗓子骂水兵动作慢。

“都给老子快点。”

“谁把船弄搁浅,老子把他挂桅杆上吹三天。”

张皓站在太原城头,看着这三万五千人被拆成数股,像撒出去的网。

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。

人太少。

路太多。

并州太大。

他忽然很想把系统揪出来问一句,有没有什么一键封路的技能。

可他知道没有。

系统坑他的次数,比救他的次数还多。

真要靠系统,坟头草都该三丈高了。

张皓低头,看着城下。

张绣军剩下的两万多残兵,还在搬运遗体。

一具。

又一具。

大多都被烧成了焦尸,

已经分不清是谁。

他们就用布包好,放上木板,抬到船边。

没有哭声。

只有脚步声。

张皓看着那些布包,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主公。”

甘宁在下面喊。

“船能走了。”

张皓从城头下来。

赵云已经带兵往南去了。

张绣也牵马等在城门口。

张任的骑兵更早,只剩远处一点烟尘。

太原这座被烧烂的城,被他们甩在身后。

张皓登上吞天号。

铁甲船的甲板上,水兵迅速起锚。

桨轮开始转。

汾水被搅开。

甘宁站在舵楼上,回头问:“主公,若到了西河,真遇上百姓被赶着渡河,怎么办?”

张皓扶着船舷。

“先喊。”

“喊不住呢?”

“放炮打船。”

甘宁又问:“若世家把百姓绑在船上?”

张皓抬头看他。

甘宁闭嘴了。

这个问题没人想听答案。

张皓也不想答。

船队顺着汾水向西南驶去。

岸边,不断有骑兵往各路奔散。

黄天旗在船头被风吹得笔直。

————

“前面就是蒲津渡。”

甘宁站在船头,抬手指向前方。

张皓扶着船舷,眼皮沉得厉害。

三天三夜的雨,加上太原那一场烂仗。

他在船上又睡不好,因为他晕船,现在脑袋里还在嗡嗡响。

可他还得挺住。

蒲津渡这条线必须得断掉!

只要这里放开一道口子,并州、河东那些被世家裹挟的百姓,就会像水一样往洛阳流。

流进白雾里。

流进左慈的丹炉里。

张皓想到这里,手指在船舷上敲了两下。

“靠过去。”

甘宁咧嘴一笑。

“得嘞。”

吞天号的桨轮转得更快。

汾水入黄河之后,水面一下宽了起来。

三艘铁甲船压着水往前走,船身外的铁甲被日头一照,黑沉沉的,像三座会动的城。

后面几十艘战船跟着铺开。

黄天旗立在船头。

风一吹,猎猎作响。

蒲津渡已经乱了。

浮桥横在河上。

铁索锁舟。

连舟为梁。

上面铺着一层宽大的木桥。

行人、牛车、商队、挑担的百姓,全挤在桥上。

两岸还有等着交钱渡河的人。

原本渡口上吆喝声一片,可等铁甲船队出现在视野之中,整座渡口突然安静了。

桥上的人全停了。

有人抬头看着那三艘铁甲船靠近,手里的包袱掉在桥板上都不知道捡。

有人腿一软,直接坐在了地上。
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
“不知道……”

“船?”

“哪有这么大的船?”

“这怕是河里的妖怪吧?”

张皓听不清他们说什么。

但他看得见。

那些人怕了。

怕就好。

张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他们怕。

讲道理太慢。

解释白雾吃人,解释左慈炼尸,解释登仙教是骗局。

没人听,听了估计也听不懂。

他们只会觉得太平道挡了他们的仙缘,挡了他们活命的路。

张皓以前最懂这种人。

越是走投无路,越会抓住一根看起来发光的稻草。

哪怕那根草明显不靠谱。

所以不能讲。

先把路断掉。

先把人留下。

剩下的,等以后再慢慢来。

“喊话。”

张皓开口。

船头一名水兵立刻扯着嗓子大喊:

“大贤良师法旨!”

“即刻起,禁止任何人前往洛阳地界!”

“桥上所有人,全部退回北岸!”

“南下者,后果自负!”

声音顺着河面传出去。

渡口更安静了。

桥上的人你看我,我看你。

有人已经开始往北岸退。

可更多的人站着不动。

很快,人群里有人反应过来。

几个穿着体面的世家子弟挤到桥中央,仰头冲着铁甲船喊:

“太平道也太霸道了吧?”

“这里是蒲津渡,不是你太平道的地盘!”

“凭什么不让人过河?”

“我们交了渡钱,凭什么退回去?”

张皓站在船头,低头看着他们。

他本来想说洛阳有邪阵。

想说过去就是死。

想说左慈要拿你们炼丹。

可话到嘴边,他又咽了回去。

没用。

有人想赌。

有人想靠左慈翻身。

有人只是单纯不服太平道管他。

张皓太懂这种心态了。

前世他摆摊算命的时候,见过太多。

你告诉他前面有坑,他会觉得你想赚他的钱。

等他掉下去了,他又要骂你为什么不拉他。

张皓不想再当那个被骂的冤种。

他只想救人。

那怕用最粗暴的办法救。

张皓看着桥上的人,一字一句道:

“贫道让你们退,你们退就完了。”

“贫道只给你们一柱香时间。”

“过河者死。”

“停留在河面者,也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