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4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(1 / 1)

桥上的人顿时炸了。

“凭什么?”

“你们太平道不讲道理!”

“这里是大汉地界!”

“不是你张角家的地!”

“我们要去洛阳拜仙师,你凭什么拦?”

“左慈仙师知道了,必不饶你们!”

甘宁听得眉毛都竖起来了。

“娘的。”

他握着刀柄,回头看张皓。

“主公,要不要俺带人下去,把闹事的全捆了?”

张皓摇头。

他现在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一件事。

禁止前往洛阳这事,没得商量!

张皓抬手。

“点香。”

一名亲卫立刻取出一根香,插在船头木板缝里。

火折子一碰。

烟慢慢升起来。

张皓就这么站在船头,看着河面。

不再说话。

这种沉默比喊杀还吓人。

桥上的人一开始也被镇住了。

可很快,世家那几个又叫嚷起来。

“装什么装?”

“吓唬谁呢?”

“他张角要真敢杀百姓,太平道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
“都别怕!”

“他就是吓唬人!”

有人立刻附和。

“对!”

“我老母在河南病重,我今日必须过河!”

“你们太平道挡我尽孝,是何道理?”

另一个瘦子也喊:

“我家亲戚在洛阳等我。”

“左慈仙师传法,错过今日,我一辈子的仙缘就没了!”

又有人挤出来,脸上带着病色,却硬撑着喊:

“仙师已经看中我了!”

“等我去了洛阳,就能入仙门!”

“你们敢动我试试!”

张皓听着这些话,眼角跳了一下。

仙缘。

又是仙缘。

左慈真会挑词。

吃不饱的人,给一碗粥就能骗走。

快病死的人,给一枚丹就能骗走。

心里有贪念的人,给一句成仙就能骗走。

张皓以前骗人,还得看人下菜。

左慈似乎更加聪明。

他直接把所有人的欲望都摆成了一张桌。

谁来都能吃一口。

然后吃完就进炉。

张皓心里冷得发硬。

贫道以前是骗子。

贫道承认。

可贫道骗钱,骗香火,最多骗人找他开开光。

左慈骗的却是命。

他拿百姓的命当柴烧,还让这些人跪着喊仙师慈悲。

张皓真想把左慈从洛阳白雾里拖出来,按在这桥上,让这些人亲眼看看他们的仙师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
可他做不到。

至少现在做不到。

所以他只能拦。

骂也得拦。

恨也得拦。

“都说太平道善待百姓。”

“今日一看,不过如此!”

桥上又有人喊。

“你们不就是仗着船大炮多么?”

“有本事打啊!”

“我们就在桥上不走!”

“看你张角敢不敢让天下人看看太平道的真实面目!”

这句话一出,世家的人立刻跟着起哄。

“对!”

“我们不退!”

“就过河!”

“你们敢动手,就是屠戮百姓!”

“我们这么多人,你们敢动手试试?”

人群被带起来了。

原本犹豫的人,也开始往南边挪。

一个人走,两个人跟。

很快,半座桥都开始慢慢往南岸涌。

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。

还有人回头冲铁甲船挥拳。

张皓没动。

甘宁却忍不住了。

他几步冲到船头,双手扒着船舷,扯开嗓子喊:

“父老乡亲们!”

“你们要是信太平道,信大贤良师,就退回北岸!”

“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啊!”

他的声音很大。

铜铃在腰间乱响。

“洛阳去不得!”

“真去不得!”

“俺甘宁不骗你们!”

桥上安静了一点。

有几个百姓停下脚。

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犹豫片刻,拉着身边老人往北岸退。

还有几个挑担的也低头往回走。

张皓看见了。

不多。

很少。

少得让他心口堵。

他知道原因。

这里是司隶。

皇城脚下。

太平道在冀州、幽州的名声再响,传到这里也变了味。

在很多人嘴里,他张角还是反贼。

是妖道。

是打进洛阳又被左慈仙师击败的邪神走狗。

这些人没吃过太平道的红薯。

没分过太平道的仙豆。

也没见过太行山下那些被治愈术拉回来的伤兵。

他们只听见登仙教的粥棚说:

张角的粮食有毒。

张角的恩德要命。

张角救你,是为了养肥了献给邪神。

张皓越想越烦。

他甚至有点想笑。

贫道辛辛苦苦种地、修路、放粮、救灾,结果不如左慈腾云驾雾撒几粒丹。

这他娘的就是人心。

老百姓,哪里懂谁真谁假?

最后还是谁说得好听,就跟谁走。

“退回去!”

甘宁还在喊。

“你们听俺一句!”

“那边不是仙路,是死路!”

可桥上很快又有声音压过他。

“太平道拽什么拽?”

“你们的大贤良师前阵子刚在洛阳被左慈仙师打得找不着北,这么快就忘了?”

“还敢说仙师坏话!”

“大伙别管他们!”

“快过河!”

“他们要是敢动我们,左慈仙师非拔了他们的皮!”

人群又动了。

而且动得更快。

几个世家子弟甚至故意走在最前面,一边走一边回头招手。

“走!”

“都走!”

“我看他张角敢不敢开炮!”

“敢打,咱们就让天下人看看!”

“太平道所谓救民,就是拿炮轰百姓!”

张皓的手慢慢握紧。

他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。

他们在赌。

赌他不敢。

赌他还要名声。

赌太平道举着救民的旗,就不敢对百姓举刀。

如果今天退一步,明天所有渡口都会这样。

世家会把老人孩子推到最前面。

会把百姓绑在车上。

会让无数人哭着喊着往洛阳走。

到那时,想拦住百姓往洛阳跑会变得更难。

张皓不能让这规矩立起来。

绝不能。

香还在烧。

烟细细一缕。

甘宁回头看了张皓一眼。

张皓没说话。

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
甘宁心里发毛。

他跟张皓这么久,知道主公平时最能扯。

能骂人。

能忽悠。

能阴阳怪气。

可主公一旦不说话,就说明事情真到头了。

甘宁又看向桥上那些不知死活的人。

他们还在往南走。

有人骂。

有人笑。

有人举着包袱喊自己要成仙。

还有人故意朝铁甲船吐口水。

甘宁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。

可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劝什么?

能劝的刚才已经劝了。

愿意信的,已经退了。

不愿意信的,他喊破嗓子也没用。

甘宁趴在船头上,看着那根香一点点往下烧,最后闭上了嘴。

有句话说得好。

好言难劝该死的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