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香尽,撞桥!(1 / 1)

香已经快燃尽,桥上还有人在笑。

“看见没?”

“他不敢!”

“张角就是吓唬人!”

“走,都往南走!”

那几个世家子弟站在桥中央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

他们身后,原本犹豫的百姓又被裹着往前走。

有人抱着孩子。

有人背着包袱。

有人扶着老人。

木桥被踩得咯吱作响,桥下黄河水翻着浊浪。

甘宁站在船头,脸黑得像锅底。

他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近南岸,手指把刀柄攥得发白。

“主公。”

甘宁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香快没了。”

张皓没说话。

他看着那根香。

细细的烟往上飘。

香灰一截一截往下落。

张皓心里其实比谁都烦。

他不是不想解释。

他太想解释了。

他想把洛阳白雾吃人的事讲给这些人听。

想把白甲尸兵剖开给他们看。

想把曹操那具尸傀拖到桥头,让他们看看所谓起死回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。

可没用。

这些百姓可不认识什么曹操,也不会信他的鬼话。

他们现在信左慈。

信仙丹。

信仙缘。

信去了洛阳就能治病,就能活命,就能飞升。

贫道要是今天心慈手软,明天就会有十倍的人来赌贫道不敢杀。

到时候每一座渡口都会挤满百姓。

每一条船上都会绑着老人孩子。

世家会躲在人群后面笑。

然后一车一车把人送进洛阳。

张皓忽然有点明白曹操当初为什么敢来邺城赴死。

有些事,就是没人能两全。

香灭了。

最后一点火星在风里一暗。

桥上有人立刻举手大喊。

“香没了!”

“张角,你倒是动手啊!”

“来,杀啊!”

“让天下人看看你太平道是怎么救民的!”

甘宁猛地转头。

张皓抬起手。

没有怒吼。

没有解释。

他只是吐出两个字。

“撞桥。”

甘宁愣了一瞬。

下一刻,他向手下挥手示意。

“撞桥!”

“吞天号,撞桥!”

“全船加力!”

船舱内号子声瞬间炸开。

沉重的桨轮开始疯狂转动。

铁甲船原本停在河心,此刻像一头沉默许久的铁兽,猛地往前压去。

桥上的笑声停了。

有人还没反应过来。

有人指着船头发抖。

“他……他真敢?”

“快退!”

“别挤!”

“让开!”

可浮桥上全是人。

前面想退,后面还在往前。

桥面瞬间乱成一团。

几个世家子弟脸色惨白,转身就往南岸跑。

张皓站在船头,冷冷看着。

吞天号船头的铁角撞上浮桥那一刻,整条桥都震了一下。

咔嚓。

粗大的木索绷断。

桥板翻卷。

人群尖叫着往两边倒。

有人摔进河里。

有人抓住断绳,下一刻被后面的人砸下去。

还有人跪在桥板上哭喊,却被翻起的木板直接掀进水中。

黄河水立刻吞了半截桥面。

“救人!”

甘宁吼得脖子青筋暴起。

“快船上去!”

“抛绳!”

“会水的都给老子跳!”

后面的水军早有准备。

十几艘小船立刻冲出。

绳索一根根抛下去。

水兵跳进河里,拽住落水的人往船边拖。

有人吓疯了,抱住水兵不撒手。

甘宁在船头破口大骂。

“抱腿的剁手!”

“想活就抓绳!”

“娘的,刚才不是挺能叫吗,现在喊救命了?”

张皓没管。

他的视线越过河面,看向南岸。

一柱香的时间里,已经有一批人跑到了南岸,他们还在那边看戏。

太平道水军的喊话声立刻压过去。

“原地蹲下!”

“抱头蹲下!”

“南岸的人全部不许动,擅动者,杀!”

南岸的人群吓得一片乱。

大多数人蹲了下去。

可那几个世家仆从不肯。

他们推着百姓往前跑。

“别听他的!”

“快走!”

“离开渡口就安全了!”

“仙师会护着我们!”

不少百姓被吓得没了主意,跟着他们往南奔。

张皓看着那群人跑出几十步。

甘宁也看见了。

“主公?”

张皓声音很平。

“侧舷炮。”

甘宁脸皮抽了一下。

他知道这一炮下去,肯定要死人。

可他也知道,今天若不把规矩砸进所有人脑子里,后面就会死更多。

“侧舷炮转向!”

“装弹!”

“瞄他们前头三十步!”

炮手动作极快。

吞天号侧舷沉重炮口缓缓转过去。

岸上那些人还在跑。

世家仆从回头看见炮口,脚下一软,差点摔倒。

“他不敢!”

“张角不敢!”

“他是吓唬……”

轰。

重炮开火。

炮声压过黄河水声。

实心铁弹砸在逃跑人群前方,地面被轰出一个大坑。

土浪翻起。

离得近的人直接被震飞。

血雾和碎土一起炸开。

更多人被冲击掀倒,趴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。

马车翻了。

包袱飞了。

刚才喊得最凶的一个世家仆从,瘫在地上的身体只剩半截,抽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
渡口安静了。

真安静了。

连哭声都像被掐住。

所有人终于明白一件事。

张角不是吓唬人。

他玩真的。

张皓站在船头,脸上没有半点表情。

可他心里一点都不痛快。

没有爽。

只有堵。

这炮轰出去,名声肯定更臭。

登仙教明天就能编出一百种说法。

张角炮轰百姓。

张角断人仙缘。

张角怕天下百姓都去信左慈仙师,所以拦路杀人。

贫道太熟这套了。

造谣比辟谣容易。

杀人比救人更容易被记住。

可他不能退。

“传令。”

张皓开口。

甘宁立刻靠近。

“南岸所有人,原地抱头蹲下。”

“敢站起来的,斩腿。”

“敢往洛阳方向跑的,杀。”

“带头闹事的,杀。”

“落水的,赶紧都救上来。”

甘宁咧了咧嘴。

“主公放心,俺晓得。”

他说完一挥刀。

“登岸!”

“小的们,给老子压上去!”

“谁敢动,先砍腿!”

战船靠岸。

一队队水军跳上南岸。

铜铃声、甲叶声、刀鞘声混在一起。

刚才还骂太平道的人,此刻全蹲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
有个抱孩子的妇人吓得浑身发抖。

孩子哭得声嘶力竭。

她想哄,又不敢动。

张皓看见了。

他闭了闭眼。

贫道这辈子,最烦的就是这种事。

明明自己是为了就他们的命。

在被救的人眼里自己跟暴君没区别。

真他娘的操蛋。

河面上,小船还在捞人。

一个老头被拖上船后,立刻趴在船板上呕水。

他缓过来后第一句话不是谢。

而是指着张皓骂。

“妖道!”

“你想断我仙缘!”

“你不得好死!”

水兵抬手就要抽他。

张皓摆手。

“别打。”

老头愣了愣,骂得更凶。

“你怕了?”

“你有本事杀了我!”

张皓看着他。

真想杀吗?

不想。

这种老头能知道什么。

一辈子被官府骗,被世家骗,现在又被左慈骗。

他甚至都不知道,自己是在自寻死路。

张皓只是摆了摆手。

“捆起来。”

“扔北岸。”

老头还在骂。

水兵把他嘴堵了。

甘宁走回船头,脸色不太好。

“主公,落水的多。”

“有些没捞上来。”

张皓点点头。

“继续捞。”

甘宁低声道:“刚才那炮……”

“打就打了,是贫道下的令。”

甘宁急道:“这……”

张皓打断他。

“谁问,都是贫道下的令。”

甘宁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他想说这黑锅自己背也行。

可主公不让。

张皓看向被撞断的浮桥。

断桥随着河水起伏。

桥上还挂着几只包袱。

刚才那些骂声好像还在耳边。

张皓心里烦得想骂娘。

左慈。

你就缩在洛阳里等死吧。

贫道现在打不过你。

可贫道能先把你吃人的路,一条一条堵死。

他抬手指向南岸。

“搜。”

“把刚才煽动过桥的人全揪出来。”

甘宁眼里凶光一亮。

“得令。”

可就在这时,南岸蹲着的人群里,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
“求大贤良师开恩!”

“我孩子快死了!”

“让我去洛阳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