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6章 黄河之上,唯我太平(1 / 1)

“让她过来。”

张皓这句话一出口,南岸水军立刻让开一条路。

那个妇人抱着孩子,跪着往前挪。

她不敢站起来。

也不敢抬头。

怀里的孩子脸色发青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妇人一边爬一边哭。

“我不要成仙。”

“我不求仙缘。”

“我只求左慈仙师救我儿。”

“求大贤良师开恩,放我们过去吧。”

周围百姓全看着。

有人眼里还有恨。

有人脸上只有怕。

张皓看着那孩子,心里更堵。

这就是左慈。

他不止骗贪心的人。

他还骗绝望的人。

一个母亲抱着快死的孩子,左慈说他能救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她也会去。

你告诉她洛阳是死路,她不会信。

就算真是死路她也会去试试,

因为什么都不做,她的孩子必死。

张皓从船头跳上小船,靠岸后一步步走到妇人面前。

甘宁的水军想拦开人群。

张皓摆手。

“别动她。”

妇人抱着孩子往后缩。

“别杀我。”

“我不骂你了。”

“求你别杀我儿。”

张皓蹲下去。

“贫道不喜杀生。”

妇人抬头,眼里全是怀疑。

张皓伸手。

“我能救他。”

她下意识抱紧孩子。

张皓也不催。

他就这么看着她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妇人才颤抖着把孩子递过来。

“若救不了……”

她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若救不了,求你放我去洛阳。”

张皓没回答。

他把手按在孩子胸口。

系统面板闪了一下。

【是否消耗信仰值施展治愈术?】

张皓心里冷笑。

贫道刚才还说不想装神弄鬼。

结果这会儿又得装。

“治。”

暖光从他掌心亮起。

很淡。

却足够所有人看见。

孩子胸口猛地一颤。

下一刻,原本青紫的小脸慢慢有了血色。

他咳了一声,吐出一口黑痰,随后哇地哭了出来。

妇人整个人僵住。

她看着孩子。

又看张皓。

然后猛地把头磕在地上。

“活了。”

“活了!”

“多谢大贤良师!”

周围一片死寂。

刚才还有人咬牙切齿。

此刻全说不出话了。

张皓没停。

他站起身,看向河边那些被捞上来的落水者。

有几个已经没气了。

有几个被炮震伤,躺在地上哼都哼不出来。

水兵看着张皓。

张皓抬手。

“都抬过来。”

甘宁一愣。

“主公,你撑得住吗?”

“少废话。”

张皓走到河滩中央。

“排开。”

落水的人被一排排放下。

有百姓哭着喊:“他都死了!”

“没气了!”

“刚才你们撞桥害死的!”

张皓没理。

他现在确实累。

连续降雨,太原救援,蒲津封桥。

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。

可这一道光,必须放。

不放,这些人只会记住铁甲船撞桥,记住重炮轰人。

放了,他们才会知道,贫道不是为了杀。

张皓张开双手。

“治愈光环。”

信仰值开始往下掉。

淡淡金光从他脚下铺开。

河滩上所有人的哭声都低了下去。

刚才喝水喝得肚子鼓起的百姓开始咳水。

被炮震得满脸血的人伤口止住。

一个被判定没气的年轻人猛地抽搐,随后翻身呕出一大口黄水。

“活了!”

“他活了!”

“那个也活了!”

南岸人群彻底安静。

连骂张皓妖道的老头都瞪着眼,说不出半个字。

张皓脸色白得吓人。

甘宁赶紧扶住他。

“够了,主公。”

张皓摆开他的手。

“不够。”

他看向所有百姓。

声音不大,却传得很远。

“贫道拦你们,是不想你们死。”

“贫道撞桥,是因为你们再往南走,就会死得连渣都不剩。”

“你们骂贫道妖道,可以。”

“恨贫道,也可以。”

“但今日这河,谁都过不得。”

没人吭声。

刚才最硬气的人,这会儿全低下头。

张皓抬手。

“把所有百姓驱离渡口三里。”

“发干粮,给水。”

“伤者先治。”

“世家子弟、仆从、煽动闯桥者,全部绑了,送去并州挖矿修路。”

甘宁立刻吼道:“听见没有!”

“动起来!”

“百姓往北走!”

“敢藏人,敢乱跑,腿打断!”

水军开始清场。

哭声、求饶声、骂声又起。

有人骂张皓。

有人跪着磕头。

有人抱着刚救活的人发愣。

张皓都没再看。

他心里清楚。

这些人今天不会全信他。

有的只是怕。

有的只是震住。

有的回去后还会说张角妖法厉害,不如左慈仙师慈悲。

无所谓。

活着就行。

先把命留下,再慢慢把脑子掰回来。

百姓被驱离渡口后,蒲津渡空了。

桥断了一半。

码头上还停着渡船。

岸边仓栈里堆着货物。

张皓站在船头,看着这些东西。

甘宁走过来。

“主公,人都撤远了。”

“抓了三十几个带头的。”

“有几个跑得快,被兄弟们射翻了腿。”

张皓点头。

“审。”

“问清楚到底有谁,在替登仙教拉人。”

甘宁咧嘴。

“这个交给俺?”

“交给审判卫下属的诏狱司。”

“他们才是专业的。”

张皓看他一眼。

“你下手没轻重。”

甘宁不服。

“俺很有分寸。”

张皓没理他。

甘宁摸了摸鼻子。

“那现在?”

张皓抬头,看向蒲津渡的桥桩。

“把这给我推了。”

甘宁眼睛一亮。

“得令。”

三艘铁甲船缓缓横开。

炮口对准桥桩、码头、仓栈、渡船。

炮手装填。

压药。

点火。

轰。

第一炮砸断剩余浮桥。

第二炮轰碎码头。

第三炮把仓栈木梁打塌。

紧接着,三艘铁甲船轮番开火。

蒲津渡这座黄河要道,在炮火下被一点点打烂。

桥桩断裂。

渡船翻沉。

仓栈倒塌。

岸边等待修船用的木料被砸得四散。

甘宁看得直乐。

“痛快。”

炮火停下后,水兵抬着火油上岸。

一罐罐泼下去。

火把落地。

大火轰地烧起来。

张皓看着火势往上卷。

心里没有半点可惜。

渡口是路。

现在这条路必须断。

黄河边,刚被驱到三里外的百姓远远看着火光。

没人敢靠近。

张皓转身,面对北岸、南岸所有人。

他声音不高。

可铁甲船上的水兵一层层喊出去。

“大贤良师法旨。”

“从今日起,黄河之上,除太平道水师外,任何船只不得通行。”

水兵齐声复述。

“任何船只不得通行!”

“私渡者,斩。”

“私渡者,斩!”

“运人去洛阳者,灭族。”

这一次,水兵喊得更响。

“运人去洛阳者,灭族!”

南岸有人吓得直接坐在地上。

北岸更是一片低头。

张皓看着他们。

他知道,这句话会传得很快。

也会很难听。

但他要的就是难听。

只有够狠,世家才不敢把百姓当盾牌往洛阳送。

只有够绝,那些还想赌的人才会缩手。

甘宁站在旁边,脸上也没了嬉笑。

“主公。”

“黄河这么长,光蒲津一处不够。”

张皓看着燃烧的渡口。

“贫道知道。”

火光映在他脸上。

他感觉很累。

可再累也得做。

因为洛阳那片不断扩大的白云,不会等他喘口气。

就在这时,北岸一名水兵匆匆跑来。

“主公!”

“方才抓的几个世家仆从招了。”

“他们说,洛阳给各渡口都送了令。”

张皓转过头。

水兵咽了口唾沫。

“令上写着,十日之内,每渡至少送万人入洛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