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死了罪有应得(1 / 1)

日头渐渐升高,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村。

赵听澜和张良收拾好简单的行囊,推开那户借住人家的柴门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主人一早就不见了踪影。

不知是去田里了,还是刻意回避这离别的场面。

两人刚走到村口,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有人从村外狂奔而来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闪着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兴奋的光。

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,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。

“两、两位公子!”那人冲到跟前,扶着膝盖喘得说不出话。

赵听澜眨眨眼,还有心情调侃:“怎么了?火烧屁股了?”

那人拼命摇头,好不容易喘匀了气,声音都在发抖:“死、死了!啬夫死了!”

这话一出,周围忽然安静了。

那些原本躲在屋里、偷偷往外张望的村民们,一个接一个地探出头来。

“什么?!”

“怎么死的?!”

“你听谁说的?!”

说话的人名叫王铁柱,咽了口唾沫,手舞足蹈地比划着:“我去乡里打听了!那啬夫昨晚、畏罪自杀了!”

“畏罪自杀?”

“对!今早才被人发现!”
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随即,炸开了锅。

“真的假的?!”

“不会是骗人的吧?!”

“官府的人呢?说什么了?”

王铁柱喘着粗气,继续道:“最要紧的是,那啬夫死前留了认罪书,把自己干的那些事全写下来了!”

“还有这些年搜刮的钱粮藏在哪儿,都写得清清楚楚!”

话落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认罪书?

那个横行乡里十几年、连县令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啬夫,会留下认罪书?

有人颤声问:“那......那咱们呢?会不会牵连咱们?”

王铁柱摇头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:

“不会!我听说了,上面来人说了,那啬夫罪有应得,不追究旁人!而且......而且那些被他抢走的粮食钱款,都要还给百姓!”

话音落下,死一般的寂静。

然后——

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。

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,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,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:“老天爷!老天爷开眼了......”

她身边的儿媳连忙去扶,可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,扶不起来。

更多的人跪了下来。

有人磕头,有人念叨,有人仰天大笑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
哭声、笑声、念叨声混成一片,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回荡。

那个压在他们头上十几年的石头,就这么没了。

人群里,一个老汉颤巍巍地站起来,走到赵听澜和张良面前。

他老得背都驼了,满脸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泪光。

他看了赵听澜很久,又看了张良很久。

然后,他忽然弯下腰,深深拜了下去。

赵听澜吓了一跳,连忙去扶:“哎哎哎!老人家您别这样,快起来!”

老汉不肯起。

他就那么弯着腰,喉结滚动,像是在咽下什么:“两位公子……我汉活了七十年,没见过这样的事……”

“那啬夫......、我的儿子就是被他逼死的。三年前,交不起税,活活打死在村口。我以为这辈子......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一天了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周围的人也都沉默了。

赵听澜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杀人救人,不过是顺手。

可对这些人来说,那是天。

张良上前一步,轻轻扶起老汉:

“老人家,您受苦了。”

老汉抬起头,看着张良,又看看赵听澜,嘴唇哆嗦着:

“两位公子……你们……你们是老天爷派来的吧?”

赵听澜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否认。

可对上那双浑浊却真挚的眼睛,她忽然说不出“不是”这两个字。

她只是笑了笑,轻声道:

“我们就是路过。”

老汉摇头,固执地说:“不是路过。是老天爷派来的。”

身后,那些跪着的村民也跟着点头。

赵听澜被这场面弄得浑身不自在,悄悄扯了扯张良的袖子。

张良心领神会,朝众人拱了拱手:“诸位,那啬夫既已伏法,今后便可安心过日子了。我们还有事在身,就此别过。”

说完,两人转身要走。

“公子且慢!”

老汉忽然叫住他们。

赵听澜回头。

老汉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双手捧着递过来:“这是老汉攒的一点干粮,不多……公子带着路上吃。”

赵听澜愣知道这东西对老汉来说,可能是攒了许久的口粮。

她想拒绝。

可对上老汉那双眼睛,那话又说不出口。

她沉默了两秒,伸手接过布包:“多谢老人家。”

老汉笑了。
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感激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欣慰。

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,你一言我一语:

“公子,我这儿有几个鸡蛋,您带着!”

“这是我晒的菜干,不值钱,路上煮汤喝!”

“公子,这双鞋是我刚做的,您试试合不合脚……”

赵听澜被塞了一满怀的东西,整个人都懵了。

她看向张良,眼神里全是救命。

张良却只是站在一旁,笑眯眯地看着她,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。

赵听澜:“......”

好你个张良,见死不救是吧?
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挤出笑容:“各位,真的不用,我们带不了那么多……”

可没人听她的。

那些东西,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她怀里塞。

最后,赵听澜和张良走出村子时,两个人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,活像两个逃荒的难民。

“......”

走了很远,赵听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口的老槐树下,那些人还站着,望着他们的方向。

晨光洒在他们身上,把那些瘦弱的身影拉得老长。

赵听澜愣了两秒,然后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:

“子房兄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?”

张良一脸无辜:“帮你什么?”

赵听澜瞪他:“帮我拒绝啊!我都快抱不下了!”

张良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堆东西,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堆东西,笑了笑:“我看你接得挺开心的。”

赵听澜别过脸去,闷声道:“......走吧走吧,赶路要紧。”

见此,张良没再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