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扶苏抵达咸阳(1 / 1)

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咸阳城。

扶苏掀开车帘,本想像往常一样看看这座熟悉都城的街景,可目光所及之处,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。

街道还是那条街道,店铺还是那些店铺,行人依旧来来往往,可气氛不对。

那些摆摊的小贩,吆喝声比往日低了几分,眼睛总往街角巡逻的士卒身上瞟。

路过的百姓脚步匆匆,低头疾走,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皇宫方向,又飞快地垂下眼帘。

像是在等什么。

又像是在怕什么。

扶苏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
......

马车在宫门前停下。

扶苏下车,快步穿过一道道宫门,直奔御书房。

刚走到廊下,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,抬头便见一大群官员从御书房的方向涌出来。

走在前面的是李斯,后面跟着王绾、冯去疾等人,一个个面色凝重,嘴角抿得死紧,像是刚挨了一顿训。

有人低声交谈,生怕被人听见。

扶苏侧身让到一旁,那群官员走近,看见他,脚步顿了顿,匆匆行了一礼:“大公子。”

扶苏点头回礼,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。

每一张脸都不太好看,有的眉头紧锁,有的神色慌张,还有的额角隐约渗着汗。

这是......出什么事了?

官员们没有多留,行完礼就匆匆告退,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。

扶苏站在原地,望着他们的背影,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扶苏回头,看见一张熟悉的脸。

上卿蒙毅,蒙恬的弟弟,父皇最信任的近臣之一。

“大公子。”蒙毅拱手行礼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却还是挤出一丝笑意,“您从北疆回来了?”

扶苏点点头,顾不上寒暄,低声问:“蒙卿,这是怎么了?”

蒙毅叹了口气,左右看了看,确定周围没人,才压低声音道:“今日一早,陛下召集群臣议事。”

扶苏挑眉:“议事?议什么事?”

蒙毅沉默了两秒,缓缓道:“陛下要派官吏去天下各郡县,严查地方。”

扶苏愣住了。

派官吏去各郡县严查?

这不是什么大事。

大秦立国以来,御史巡查本就是常例。

可看那些官员的脸色,分明不只是巡查这么简单。

“查什么?”他问。

蒙毅看着他,目光复杂:“查有没有官吏欺压黔首,搜刮民财,假传律令,中饱私囊。”

扶苏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欺压黔首?

搜刮民财?

假传律令?

这些词,从父皇嘴里说出来,简直不可思议。

大秦以法治国,律令森严,谁敢假传?谁敢搜刮?

可蒙毅的表情告诉他,父皇不是随口说的。

扶苏沉默了片刻,又问:“父皇他现在心情如何?”

蒙毅苦笑:“大公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说完,他拱了拱手,转身告退。

扶苏站在原地,望着御书房那扇紧闭的门,深吸一口气。

看来父皇的心情,不会太好。
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迈步走向御书房。

殿门推开,扶苏轻轻走了进去。

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。

御案后,那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椅背上,手里握着一卷竹简,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。

扶苏正要开口请安,却忽然愣住了。

因为他看见了父皇的嘴角正微微上扬着。

不是冷笑,不是讥讽,而是一种......扶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心情不错的事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
父皇在笑?

扶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惊讶。

他从小就知道,父皇不是爱笑的人。

朝堂上威严,私下里沉默,偶尔的笑也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、深沉的冷笑。像这样……这样眉眼间都带着一丝春风得意,他几乎没见过。

“陛下,大公子求见。”

嬴政抬起头,目光落在扶苏身上。

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,就那么挂在脸上,被扶苏看了个正着。

扶苏愣了一下,连忙行礼: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

嬴政摆了摆手:“起来吧。北疆如何?”

扶苏站起身,老老实实地汇报了北疆的军务和边防情况。

嬴政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问一两句,神色如常。

可扶苏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总觉得父皇看他的眼神,都......怎么说呢,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。

扶苏汇报完,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:“父皇,儿臣方才在殿外遇见蒙卿,听说父皇要派官吏巡查各郡县?”

嬴政看了他一眼,没有否认:“怎么?”

扶苏斟酌着措辞:“儿臣只是有些意外。父皇突然提起此事,可是有什么缘故?”

嬴政沉默了两秒。
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,落在远处那片天空上,嘴角又浮现出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“有个小崽子,跑来说朕脚下有蛀虫。”

扶苏真的震惊了。

小崽子?

谁啊?胆子这么大。

嬴政没有解释,只是收回目光,眼里带着一丝扶苏看不懂的东西:“你刚从北疆回来,一路辛苦,先回去歇着吧。”

扶苏张了张嘴,想再问什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
“是,儿臣告退。”

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
扶苏站在廊下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
他本以为会挨训的。

从天幕上看到那些画面开始,他就做好了准备。

父皇的质问与失望,他甚至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演练过该如何回答,如何解释,如何请罪。

可什么都没有。

父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
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对话,一个字都没用上。

扶苏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。像是攒足了力气一拳打出去,却打在了棉花上。又像是站在悬崖边准备跳下去,却发现悬崖根本不存在。

他应该庆幸的。

可他庆幸不起来。

因为父皇看他的眼神......

就好像,父皇心里已经有了别的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扶苏站在原地,望着远处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。
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皇偶尔会召他进殿,手把手教他批阅奏折。

那时候父皇的目光是专注的,是有温度的,是会在他犯错时皱眉、在他做对时点头的。

后来父皇越来越忙,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,那种目光也越来越少见。

直到今天。

直到他看见父皇那抹笑。

那笑容不属于他。

那笑容属于一个他不知道的人。

扶苏忽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正在失去什么。

父皇已经不需要我了吗?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扶苏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可它就像生了根一样,扎在那儿,怎么都甩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