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蒙恬的来信(1 / 1)

嬴政的刻刀顿了一下,微微抬眸。

急报?

“呈上来。”

内侍膝行而前,双手捧着一卷用火漆封缄的竹简,举过头顶。

嬴政接过来,先看了看封缄上的印记,确认是蒙恬的私印,且完好无损。他用指甲挑开火漆,展开竹简。

烛火跳了一下。

他本以为会是匈奴犯境的消息,心中甚至已开始盘算如何调兵应对。却不想,入目第一行字便让愣住了。

[陛下,臣蒙恬以血书心。]

[不,臣怕血污了陛下的眼睛。但臣这颗心,此刻比血还烫!]

“......”

嬴政眉头微挑,往下看去。

蒙恬的字迹向来工整严谨,可这一封信,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,连刀锋都凌厉了几分,有些地方墨迹浓重像是用力过猛,刻刀尖戳进了竹简的纹理。

[陛下!臣在天幕上亲眼目睹!那火炮之威,臣活了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!]

[一炮轰出,地动山摇,火光冲天,铁甲如纸,人马俱碎!匈奴骑兵列阵而来,千弩齐发,也不过是射倒几十骑。可那火炮,一炮下去,方圆数十步寸草不生!]

嬴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继续往下看。

[陛下,臣在边关守了这么多年,深知匈奴之患。他们来去如风,骑射无双,咱们的步卒追不上,弩兵射不远,战车又笨重。]

[可若是大秦有了那火炮,匈奴算个屁!]

嬴政忍不住轻哼了一声,也不知是笑还是叹。

[陛下,臣不是兵器匠,不懂那些门道。但臣知道,陛下那位流落在外的公子,他是大秦的宝啊!天赐的宝!他能拿出火炮,就能拿出更多好东西......]

[臣在边关这些年,见过无数兵器,就没有一样比得上那天幕上的火炮。]

[若我大秦军中能列装此物,北疆何愁不宁?匈奴何敢南犯?长城之外,千里草原,皆可为我大秦牧场!]

[陛下,臣求您了!]

蒙毅的笔迹到这里愈发潦草,像是写得急了,恨不得跳进竹简里亲口说。

[臣在边关替陛下守了这么多年疆土,从没求过陛下什么。求陛下赶紧派人去找那位公子!不论用什么法子,派人去找、去请、去迎!]

[他在哪儿,臣去找也行!臣骑马去!臣跑着去!]

嬴政看到这里,嘴角终于弯了一下,是苦笑。

[陛下,臣知道您政务繁忙,天下大事千头万绪。可火炮这事,十万火急!早一日到我大秦军中,边关将士便少一日流血,黔首便少一日受苦......]

信的末尾,又补了一行小字,笔迹更潦草:[臣蒙毅求陛下,顿首再拜。]

看完,始皇帝难得苦笑了一声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
是他不想吗?

分明是那小崽子在外面浪的不想回来。

派兵去抓?那小子会飞。

下旨召回来?人家连圣旨都不看,说不定还会来一句:老登,你别费劲了。

“......”

这很赵听澜了。

最后,嬴政提起可到,只写下“知道了”三个字。

写完他自己都笑了。

“送回上郡。”

窗外夜色沉沉,远处的宫殿群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层层叠叠的屋檐像沉默的山峦。

小兔崽子,你倒是回来啊。

又过了几日。

韩信早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挪到这片山坡的,脚上的草鞋早已破败不堪,左脚那只不知遗失在哪条沟壑之中,右脚仅剩半截,脚后跟磨得血肉模糊,每一步都钻心刺骨。

青年衣衫碎裂成条条缕缕,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头发更是纠结成团,脏乱打结,内里不知藏了多少尘垢。脸上积着厚厚的泥污,几乎看不清五官。

他已经整整两天,粒米未进。

前日啃过半块树皮,昨日嚼过一把草根,今日至今滴水未沾、寸食未进。

腹中早已不再饥鸣,连抗议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
此时,韩信只觉双腿虚浮打颤,如同两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,眼前阵阵重影,一轮月亮恍若化作三个,头晕目眩,天旋地转。

他不知走了多久,亦不知身在何处,只忽然嗅到一缕香气。

绝非幻觉,是肉香!

这味道就像一根无形的绳,牢牢拴住韩信的鼻息,牵引着他踉跄前行。穿过一片稀疏小林,坡上赫然现出一处营地,火塘烈焰跳动,架上陶罐咕嘟翻滚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

他看见了火塘边忙碌的几人,也看见了那名斜倚草堆、散漫不羁的少年。

赵听澜正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,望着天边流云发呆。

刘季在火塘边跟萧何嘀咕着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但赵听澜耳朵好,听见他们在说粮食的事。

粮食又不够了。

“子房先生倒还好,吃的少。就那阿澜,吃还要吃好的,咱们这咋遭得住啊?”刘季一脸头疼地咋舌道。

“许是人家还在长身体。”

就是就是,自己还在长身体呢。

刘季无语,“长啥,这都半大小子了。”

“哎,没办法,既要挽留子房,只能付出一些代价。”

“算了,这也值了。明个儿我叫曹参他们几个跟着夏侯婴乔装打扮,一起去镇上干活挣点。”

闻言,萧何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只能这样了。”

赵听澜没想到,自己还会有被大汉功臣打工养活的一天。

这感觉,真不错啊!

她正打算翻个身躺下,忽然一阵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陈年馊臭泔水的味道。

一个人影正朝这边缓缓挪动。

称之为人影,已是勉强。

那人衣衫破烂如帚,头发蓬乱如鸟巢,脸上蒙着厚灰,五官轮廓模糊不清。脚步虚浮如踏棉絮,每一步都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刻便会散架。

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,死死盯住赵听澜面前那口陶罐,宛若饿极的孤狼,望见了唯一的猎物。

赵听澜先是一怔,等看清来人是谁之后,瞳孔骤然睁大。

韩信,终于等到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