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一般的踏实,是从脚底板一直升到天灵盖的那种踏实。
好似独自在无边黑暗里踽踽独行许久,前路茫茫、四顾无援,却猛然瞧见,前方也有一道身影,与自己朝着同一个方向迈步,且他手中同样提着一盏照亮前路的灯。
纵使前方是万丈深坑,也不再是自己孤身一人坠落。
韩信深吸一口气,心底彻底安定下来:张良都不急,他又有什么好急的?
张良可是天幕中公认的谋圣,聪慧无双、智谋过人,他都没有急着抽身离开,足以说明刘季这里,眼下是绝对安全的。
更何况,天幕里清清楚楚记载着,张良与赵听澜交情极深,他们三人更是结拜兄弟,情谊非同一般。
自己若是紧跟着张良,顺着这条线,迟早能见到赵听澜。
只要见到赵听澜,就有机会改换门庭。
一旦跳槽成功,便不用再跟着刘季,落得个败军之将的下场。
韩信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天衣无缝,端起粥碗开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,喝得呼噜呼噜响,喝完了还把碗底舔了舔,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刘公。”韩信放下碗,冲刘季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那就叨扰了。我先养几天,等身子好了,再帮刘公干活。”
刘季闻言大喜过望,抬手一巴掌拍在韩信肩膀上,力道之大,打得韩信身子猛地一歪,差点从草墩上摔下去。
“好!韩将军爽快!樊哙,再给韩将军盛一碗粥来!”
“不用不用,实在够了。”韩信连忙摆手推辞。
“必须盛!”刘季大手一挥,不容拒绝,“韩将军能吃是福!多吃点,才能早日养好身子,上阵杀敌!”
樊哙应了一声,转身又盛了满满一碗,端到韩信面前时,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方才还说吃不下多少.......”
韩信装作没听见,伸手接过碗,低头小口啜着热粥,心里早已美得冒泡。
有热粥饱腹,有干净地方落脚,还有张良作伴,更能守在这里等赵听澜的消息。
这样的日子,比起之前颠沛流离、食不果腹的处境,要好上一万倍。
至于日后的事,大可日后再盘算,反正天塌下来还有谋圣顶着。若是张良都顶不住,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的赵听澜兜底。
想到这儿,韩信心安理得地又喝了一大口热粥,粥水滚烫,烫得他瞬间龇牙咧嘴,却又舍不得吐出来,硬是含着泪,把滚烫的粥咽进了肚里。
另一边,刘季早已笑得合不拢嘴,左看看温润从容的张良,右看看狼吞虎咽的韩信,只觉得自己便是那天命所归的天选之子。
谋圣主动投奔,兵仙也送上门来,虽说此刻的兵仙衣衫破旧、形如乞丐,但只要好生休养几日,定能恢复神采,到时候便是横扫千军的大将军。
有谋圣运筹帷幄,有大将军冲锋陷阵,再加上他刘季,放眼天下,还有谁是对手?
正当他沉浸在宏图伟业的美梦中时,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噗嗤笑。刘季转头望去,只见少年嘴里叼着一根细软的草茎,眉眼弯成了月牙,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阿澜在笑什么?”刘季好奇问道。
赵听澜舌尖一转,将嘴里的草茎换了个方向,语气含含糊糊,却满是轻快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这般热闹,甚好。”
这人都凑齐了,真好啊。
也不用自己再费尽心思一个个零散去找,直接一窝端走带回咸阳。
这样想着,赵听澜发自内心高兴,当即打定主意,今天一定要多吃几碗饭。
嗯,争取把刘季吃垮。
虽说对方本就不富裕,她也不介意再添把火。
思忖间,天际之上忽然破开一束刺目金光。并非寻常朝晖夕照,而是自九天之上垂落,如天河倒悬,万丈金芒骤然铺洒而下,刹那间照亮整片荒野。
原本昏沉的天色被强行撕开,云层翻涌退避,金光愈盛,竟在半空凝作一面横贯天地的巨大光幕。
光幕边缘流转着莹莹瑞彩,时而如鎏金流淌,时而似星屑浮沉,浩荡威压自天而降,却不伤人分毫,只叫人心神一震,不由自主抬头仰望。
旷野风声顿止,飞鸟走兽皆伏,连帐前跳动的烛火都被这股天威慑得微微低垂。
方圆数里之内,万籁俱寂,只剩下那面天幕悬于苍穹,庄严、浩大,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神秘威严,仿佛天地开口,欲向人间道尽古今未来。
在场众人瞬间噤声。
刘季猛地抬头,微张着嘴。即便已数次见过天幕降临,可每一回这般浩荡异象横空出世,他仍免不了心头震撼。
或许,也唯有赵听澜那样的人物,才能在天威面前从容随性,见惯不惊。
身后,韩信亦缓缓站直身躯,目光凝重地望向苍穹奇景。这场席卷天下的秦汉争霸,最终究竟鹿死谁手?他心底纷乱,连自己都辨不清,究竟更盼着哪一方胜出。
赵听澜仰头望着天幕,眼底笑意愈浓。
来了,好戏正式开场。
她还暗忖着,再拖上几日,说不定能先把刘季吃垮,如今看来,这算盘是打空了。
不远处的刘季忽然莫名背脊一凉,隐约有种有什么事即将脱出掌控的预感,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堪堪躲过一劫。
……
咸阳,章台殿。
“陛下!天幕再现了!”内侍跌跌撞撞扑进章台殿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。
殿上文武百官本还在议论关东乱象,闻言瞬间噤声,齐刷刷抬眼望向殿外天空。
“移驾殿外,共瞻天示。”
一众臣僚紧随其后,章台殿前广场之上,众人仰首望天。
那横贯天地的金色光幕愈发清晰,流光溢彩,威严浩荡,与上空的异象遥相呼应,仿佛将整个天下都笼于其下。
而此刻,天幕之上缓缓浮现字迹,开篇便直刺人心:【天下逐鹿,孰能最终定鼎中原?谁又是坐顶权力巅峰的赢家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