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谢渊的第二次传递:董事会内部名单(1 / 1)

棋手杀 鹰览天下事 2593 字 19小时前

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,北京,谢渊的私人书房。

窗外是沉沉的夜雨,雨点急促地敲在玻璃上,像无数细密的鼓点,催促着什么。书房里只亮着一盏蒂芙尼古董台灯,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空气里有旧纸张、雪茄,和威士忌混合的、沉甸甸的气味,混合着一种紧绷到极致、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沉默。

谢渊坐在高背皮椅里,手里端着一杯麦卡伦25年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缓慢旋转,冰块碰撞杯壁,发出细微的、清脆的声响。但他没有喝,只是盯着杯中旋转的漩涡,眼神空洞,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,又像在透过这杯酒,看着自己这二十年荒唐而可悲的人生。

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。左手边,是“老师”今天下午五点,通过加密邮件发来的最新指令。只有一行字:

【明日董事会,阻止林晚。不惜一切代价。名单上的人,可以用。】

邮件附着一个加密附件。谢渊用“老师”给的专用密码打开,里面是一份十二人的名单,每个人名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:职务、持股比例、弱点、可交换条件。名单涵盖了天穹科技董事会现有九位董事中的四位,以及三位独立董事,两位监事,和三位关键高管。备注里详细记录了这些人的把柄——受贿证据、婚·外·情照片、子女海外账户、甚至多年前的交通肇事逃逸记录。

这是“老师”手里,用来控制天穹科技董事会、阻止林晚改组计划的……底牌。

而右手边,是另一份名单。是谢渊自己整理的,用铅笔写在便签纸上,字迹潦草,但清晰。名单上只有五个人,是“老师”那份十二人名单里,被标记了“可用”的人。但这五个人后面,谢渊用红笔,写下了另一行小字:

【可接触。有动摇迹象。弱点可转为突破口。】

这五个人的共同点是:第一,都是天穹科技的老人,跟随创始人王学明多年,对张继海的专断和“老师”的渗透早有不满。第二,都有把柄在“老师”手里,但把柄的性质相对较轻,不涉及命案,更多是经济问题或私德瑕疵。第三,在过去一周,这五个人,都通过不同渠道,向谢渊——这个他们眼中“老师”的代言人、但也是唯一“懂法律、讲道理”的董事——隐晦地表达过不安和试探。

他们怕“老师”秋后算账,也怕林晚的清洗波及自己。他们想自保,想找退路,但不敢明说。

而谢渊,捕捉到了这些信号。

现在,他面前摆着两条路。第一条,执行“老师”的指令,用这份名单,威胁、利诱、分化这五个人,在明天的董事会上,结成同盟,一举击溃林晚的改组提案,保住“老师”对天穹的控制。这是他作为“清道夫”的本分,也是他保全自己、甚至可能换取“老师”宽恕的最后机会。

第二条路,把他整理的这份“可接触”名单,和他对那五个人心理状态的分析,传递给林晚。帮助她精准接触、分化、甚至策反这五个人,瓦解“老师”在董事会的防线,为改组扫清障碍。但这意味着,他彻底背叛“老师”,也把自己和姐姐的仇,押在了林晚身上。一旦失败,或者林晚事后翻脸,他失去的不仅是自由和财富,还有……命。

两条路,都是悬崖。区别只在于,跳哪边,可能死得好看一点。

谢渊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灼烧般的刺痛,但也带来一丝短暂的、虚假的清醒。

他想起三天前,在加密频道里,林晚对他说的那句话:“谢律师,有些路,走错了,还能回头。有些罪,犯下了,还能弥补。但前提是,你得先……从恐惧里,走出来。”

从恐惧里走出来。

多么轻巧的一句话。但对一个活在恐惧里二十年的人来说,这比让他去死,更难。

这二十年,他恐惧“老师”的清算,恐惧姐姐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,恐惧自己这用肮脏交易换来的一切,最终化为泡影。所以他选择沉默,选择妥协,选择用更多的肮脏,来掩盖最初的肮脏。他成了“老师”手里最好用的刀,也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。

直到林晚出现。这个看起来温婉、但骨子里燃烧着不灭火焰的女人,用最决绝的方式,撕开了所有的伪装,也把他逼到了绝境。

现在,绝境之中,他必须选择。

谢渊放下酒杯,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手机——这是“老师”给他的,专门用于单线联系,每月通话一次,每次不超过三分钟,内容自动加密,通话结束后自动销毁记录。他上一次用这个手机,是三天前,向“老师”汇报李明轩的动向,也趁机向林晚传递了警告。

现在,他要打第二个电话。不是给“老师”,是给林晚。

他用的是另一部手机,普通的iPhone,但装了最高级别的加密软件。他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,收件人是那个沈警官给他的、只能用一次的紧急号码。

短信内容很简短,只有两行:

【明日董事会,对方有十二人名单。其中五人可接触,名单如下:***(独董,财务造假)、王明华(董事,受贿)、赵晓玲(监事,肇事逃逸)、孙伟(高管,内幕交易)、周文斌(高管,婚·外·情)。弱点具体证据在我处,可提供。建议今晚接触,条件:保住职位,不起诉,保护家人。】

他盯着这两行字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然后,深吸一口气,按下发送键。

信息显示“已发送”,但五秒后,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:“信息已加密传输,接收方确认收到后,本机记录将自动销毁。”

他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像要挣脱肋骨冲出来。背叛的滋味,原来是这样。不是快意恩仇,不是热血沸腾,是冰冷的、沉重的、像把心脏挖出来放在冰上,看着它一点点冻僵的……钝痛。

但他不后悔。

因为这是姐姐死后二十年,他做的第一件,对得起良心,也对得起那身律师袍的事。

窗外的雨,下得更急了。

同一时间,香港,半岛酒店,行政套房。

林晚坐在沙发上,手里握着刚刚震动的手机,屏幕上是那条来自谢渊的加密信息。她盯着那两行字,和那五个名字,眼神复杂。

苏瑾坐在她对面,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天穹科技董事会的详细资料。周墨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雨夜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硬。许薇和陈烬在隔壁房间,监控着网络舆论和安保动态。

“谢渊的第二次传递。”林晚轻声说,把手机递给苏瑾,“名单上这五个人,他标记为‘可接触’。条件是保住职位,不起诉,保护家人。”

苏瑾快速浏览信息,眉头紧锁:“***,独立董事,六十五岁,前审计署官员,三年前被天穹聘为独董,年薪两百万。王明华,董事,五十二岁,天穹创业元老,持股2%。赵晓玲,监事,四十七岁,张继海的表妹,公司财务总监。孙伟,副总裁,四十九岁,负责市场营销。周文斌,技术总监,四十三岁,‘织梦’项目核心成员之一。”

她顿了顿,调出这五个人的详细档案和背景调查:

“***的‘财务造假’,是指他三年前在另一家上市公司担任独董时,对一桩虚增利润的丑闻知情不报,收了五十万封口费。证据确凿,但当时被压下来了。王明华的‘受贿’,是指他在天穹的供应商招标中,收受回扣超过三百万。赵晓玲的‘肇事逃逸’,是五年前的事,她酒驾撞人后逃逸,受害者重伤,但赵家用钱摆平了,没留案底。孙伟的‘内幕交易’,是利用天穹的业绩预告,在消息公布前买卖股票,获利约八十万。周文斌的‘婚·外·情’……这个比较私人,是他和下属的不正当关系,有照片和录音。”

“都是小辫子,但足够拿捏他们。”周墨转过身,眼神锐利,“谢渊说‘弱点具体证据在我处’,意思是,他有实锤。如果我们答应他的条件,他就把这些证据给我们,让我们去和这五个人谈。用这些证据威胁他们,同时承诺保住职位、不起诉、保护家人,换取他们在董事会上支持我们,或者至少,不反对。”

“但这五个人的承诺,可靠吗?”许薇从隔壁房间走过来,手里端着咖啡,“他们现在因为恐惧‘老师’的清算和林晚的清洗,可能会暂时倒向我们。但一旦局势有变,或者‘老师’开出更高的价码,他们很可能再次倒戈。这种墙头草,不可信。”

“但我们现在需要他们。”林晚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沉沉的雨夜,“明天董事会,我们只有10.2%的股权,加上王学明那22.5%的‘死股’表决权委托给了董事会,我们实际能控制的票数,不到三分之一。而‘老师’通过晨曦资本、北极星资本、张继海、以及这几个被控制的人,实际控制的票数,可能超过一半。我们必须争取这五个人,哪怕只是让他们弃权,或者暂时观望,我们才有胜算。”

“可谢渊为什么帮我们?”陈烬也走过来,靠在门框上,眼神警惕,“他是‘老师’的人,三天前还向‘老师’汇报了我们的计划。现在突然倒戈,传递这么关键的情报……会不会是陷阱?这五个人,可能根本不是‘可接触’,而是‘老师’故意放出来的诱饵,等我们去接触,然后一网打尽?”

“有可能。”林晚点头,“但谢渊三天前传递的关于李明轩的情报,是真的。他救了我们一次。而且……”

她顿了顿,想起在云隐山庄会议上,谢渊最后那个签字的动作,和那句“我姐姐的案子,该了结了”时,眼睛里那种近乎悲壮的决绝:

“而且,我觉得,他是真的想回头。不是为了我们,是为了他姐姐,也为了……他自己。他在用这种方式,赎他这二十年的罪。这个险,值得冒。”

“那我们要怎么接触这五个人?”苏瑾问,“时间很紧,现在已经是深夜。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就召开了。我们只有不到九个小时。而且,这五个人现在肯定在‘老师’的监控下,贸然接触,风险极大。”

“分头行动。”林晚快速思考,“***和王明华在北京,苏瑾,你通过你在北京的法律界人脉,联系他们。用最隐蔽的方式,把谢渊给我们的证据,和他们谈。条件可以放宽,只要他们明天不反对我们的提案,我们可以承诺事后再详细谈条件。但必须拿到他们不反对的书面或录音承诺。”

“赵晓玲、孙伟、周文斌在天穹科技总部,也在北京。陈烬,你去。用你的方式,找到他们,把证据摆出来,谈条件。注意安全,我怀疑‘老师’在他们身边安排了人监视。一旦有异常,立刻撤离,不要硬来。”

“周墨,你继续监控天穹的股价和资金流向,特别是晨曦资本和北极星资本有没有异动。许薇,你准备一篇通稿,关于天穹科技董事会改组的,但先不要发,等明天董事会结果出来再看。另外,监控网络舆论,特别是关于这五个人的负面信息,必要时可以作为施压工具。”

“那我呢?”一个嘶哑的、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,突然从林晚的手机里传来。

是阿九。他还在医院,但通过加密频道接入了通话。

“阿九,”林晚立刻说,“你继续破解‘清道夫’的通讯日志,特别是关于这五个人的部分,看有没有更多把柄,或者‘老师’控制他们的具体方式。另外,监控他们的通讯,特别是今晚,看有没有异常联系。还有,谢渊那边,也监控一下,看‘老师’有没有察觉他的异动。”

“明白。”阿九的声音很虚弱,但清晰,“另外,我刚刚破解了日志里关于瑞士疗养院的部分。那里不仅是关押秦医生的地方,也是‘老师’在瑞士的一个数据备份中心。里面存放着‘天眼计划’的完整技术文档,和所有实验数据。坐标和安保布局图,我已经发给你了。周墨在瑞士,也许用得上。”

“太好了。”林晚眼睛一亮,“周墨,你看到阿九发的信息了吗?”

“看到了。”周墨点头,眼神锐利,“我马上去瑞士。黄金交易已经完成,资金也到位了。现在正好有理由去苏黎世。疗养院那边,我会想办法。但林晚,这边董事会……”

“这边交给我。”林晚的声音坚定,“你去瑞士,救秦医生,拿数据。这边,我们会拿下董事会。双线作战,必须都赢。”

“明白。”周墨不再犹豫,抓起外套和护照,“我现在就去机场。保持联系。”

他快步离开套房。房间里,只剩下林晚、苏瑾、许薇、陈烬,和手机里阿九微弱的呼吸声。

“那么,”林晚看向剩下的三人,“行动吧。记住,安全第一。如果事不可为,立刻终止,不要硬拼。我们……不能失去任何人。”

“明白。”众人点头,各自准备。

苏瑾开始拨打电话,联系北京的法律界朋友。陈烬检查装备,准备出发。许薇回到隔壁房间,打开电脑。阿九在医院的病床上,继续敲击键盘。

而林晚,重新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沉沉的雨夜,和雨夜中那些璀璨但遥远的灯火,轻轻握紧了拳头。

谢渊的第二次传递,像一场及时雨,也像一把双刃剑。

用得好,能劈开董事会僵局,拿下天穹。

用不好,可能砍伤自己,也葬送所有人。

但无论如何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拨通了谢渊那个紧急号码。

响了五声,接通。

“谢律师,”她轻声说,声音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名单收到了。谢谢。另外,你姐姐的案子,沈警官说,有进展了。当年的肇事司机,找到了。人在菲律宾,整了容,但DNA对得上。他愿意作证,指认当年指使他灭口的人。你姐姐的冤屈,很快就能昭雪了。”
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、死一般的沉默。然后,传来一声压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抽泣。

“谢谢。”谢渊的声音嘶哑,颤抖,但清晰,“林晚,保重。还有……对不起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林晚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滑落。

为谢渊,也为所有在黑暗中挣扎、但依然选择相信光的人。

窗外的雨,还在下。

但黎明,就在这场大雨之后。

她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