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:母亲的病情恶化(1 / 1)

王雨将移动硬盘锁进抽屉,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。窗外的华强北依然喧嚣,霓虹灯的光透过玻璃,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。他拿起手机,想给母亲打个电话,又怕听到她强装轻松的声音。最终他只是盯着屏幕,直到屏幕暗下去,映出自己疲惫的脸。抽屉里的硬盘,窗外的城市,心里的倒计时,所有的一切都像无形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而他能做的,只有跑,更快地跑,在网收拢之前,跑到那个能改变一切的地方。
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:湖南永州。

王雨的心脏猛地一缩。这个时间,这个归属地……

他按下接听键,手指有些发颤。

“喂?”

“是王雨吗?我是你刘婶,你家隔壁的!”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乡音,背景里混杂着医院的广播声和人群的嘈杂,“你妈出事了!今天上午在菜市场突然晕倒,送到县医院了!”

王雨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。

“医生说是心脏问题,很严重,县医院治不了,让赶紧转院去省城或者大城市做手术!”刘婶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妈现在醒了,但脸色白得吓人,说话都费劲……医生说要尽快,最好两个月内手术,费用……费用至少得四十五万!”

四十五万。

这两个字像铁锤砸在王雨的太阳穴上。

“刘婶,”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,“我现在就订票回去。麻烦您先帮我照顾一下我妈,医药费我马上转过去。”

“好好好,你快点回来啊!你妈一直念叨你……”

挂断电话。

王雨握着手机,站在窗前。华强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,红绿蓝黄的光交替映在他的瞳孔里。楼下传来小贩的叫卖声:“最新款手机壳,十块钱三个!”有情侣在路边摊买炒粉,老板娘舀起一勺辣椒油,红色的油滴在铁板上,滋啦一声,腾起白色的烟雾。

他闻到辣椒的焦香,听到铁铲刮过铁板的刺耳声,看到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斑。

感官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。

清晰得残忍。

“王雨?”

李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刚买完炒粉回来,塑料袋里还冒着热气。她看到王雨僵直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
“怎么了?”

王雨转过身。
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种李悦从未见过的空洞。那种空洞不是茫然,而是所有情绪被强行抽干后留下的真空。

“我妈病危。”他说,“需要四十五万手术费,两个月内。”

李悦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。

炒粉洒了出来,白色的米粉、绿色的青菜、红色的辣椒油,在地板上摊开一片狼藉。油腻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工作室。

张伟从仓库那边探出头:“怎么了?什么东西打翻了?”

他看到王雨的脸,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
陈默也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编程书。他站在门口,推了推眼镜,没有说话。

“我需要盘点一下。”王雨走到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,“我们所有的资产。”

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黑色的痕迹。

1.公众号矩阵:47个号,粉丝总数一万二千人。有广告潜力,但目前没有大额变现渠道。上个月接了两个小广告,收入八百元。

王雨写下:估值约五万(基于粉丝数和增长趋势),但现金几乎为零。

2.比特币持仓:380个。当前价格11.35美元,总价值约四千三百一十三美元,折合人民币两万七千五百元。

他写下:十五万(按记忆中的峰值预估,但需要等到明年四月)。

3.手头现金:团队账户三万一千二百元,个人账户一万八千元(包括之前攒下的和最近的分成)。

合计:约五万。

4.华强北生意:张伟今天赚了一千二百六十元,但流水不稳定,取决于货源和客户需求。预估月利润在三万左右,但需要时间。

王雨在“华强北生意”后面画了个问号。

他退后一步,看着白板上的数字。

公众号:五万(虚)

比特币:十五万(需等待)

现金:五万

华强北:三万(预估)

总计:二十八万。

距离四十五万,还差十七万。

不,不对。

王雨重新计算。

比特币的十五万是预估价值,现在卖出只能拿到两万七。公众号的五万是估值,不是现金。真正能动用的,只有手头的五万现金,加上华强北未来两个月的利润(如果能达到预估)。

缺口不是十七万。

是至少二十五万。

而且必须在两个月内凑齐。

“二十五万。”王雨说出这个数字。

工作室里一片死寂。

张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。陈默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炒粉,油渍正在慢慢渗进地板的缝隙里。李悦蹲下身,开始用纸巾擦拭,她的手指在颤抖。

“我要回老家一趟。”王雨说,“安排转院的事。张伟。”

张伟猛地抬头。

“华强北的生意交给你全权负责。”王雨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货源渠道我写给你,客户名单在这里。目标是月利润三万,能做到吗?”

“能!”张伟的声音有些嘶哑,“我一定做到!”

“李悦。”

李悦站起来,手里攥着沾满油渍的纸巾。

“帮我查省城最好的心血管医院,手术排期,专家信息,转院流程。”王雨说,“还有,公众号的内容不能停。你是我们虚的那条腿,不能瘸。”

李悦用力点头,眼眶红了,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陈默。”

陈默抬起头。

“技术研究继续,但优先级调整。”王雨看着他,“我需要你在两周内,给我一个游戏辅助工具的简易demo。不用完美,只要能运行,能展示核心功能。”

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两周……时间有点紧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王雨说,“但这是救我妈的希望之一。如果demo做得好,我可以拿去拉投资。”

陈默沉默了五秒钟,然后点头:“我试试。”

王雨走到电脑前,开始订票。

最近一班回永州的火车是明天早上七点,硬座,十二个小时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选择了硬座。软卧要贵两百多,这两百多可以给母亲买点营养品。

订完票,他打开银行APP,把个人账户里的一万八千元全部转给了刘婶的银行卡。转账备注:母亲医药费,不够我再想办法。

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
工作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声,还有窗外华强北永不停止的喧嚣。远处有工地施工的声音,机器一下一下砸进地里,沉闷的撞击声透过玻璃传进来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
“王雨。”李悦轻声说,“你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
她重新买了一份炒粉,放在王雨桌上。炒粉还冒着热气,油光发亮,上面撒着葱花和花生米。

王雨睁开眼,看着那盒炒粉。

他想起前世,母亲最后一次住院时,他连一份十块钱的盒饭都舍不得买,只能在医院食堂打最便宜的素菜。母亲把肉都挑给他,说自己在医院吃不下油腻的。他信了,后来才知道,母亲是舍不得。

“我不饿。”他说。

但他还是拿起筷子,强迫自己吃。米粉很烫,辣椒很辣,吃进嘴里却尝不出味道。他只是机械地咀嚼,吞咽,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
张伟默默收拾好仓库,把明天要发的货整理好。陈默坐回电脑前,开始敲代码,键盘声比平时更急促。李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打开网页搜索“湘雅医院心血管外科”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窗外的霓虹灯渐渐熄灭了一些,华强北进入了后半夜的宁静期。只有零星的摊位还亮着灯,守夜的小贩裹着军大衣打盹。街道上的垃圾被夜风吹得打转,塑料袋在空中飘飞,像苍白的幽灵。

凌晨三点。

王雨把该交代的事情都写成了文档,打印出来,交给张伟。

“所有联系人的电话,货源的砍价技巧,常见问题的处理方案。”他把厚厚一叠纸放在张伟面前,“有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张伟接过文档,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。纸还是温的,刚从打印机里出来。

“王哥,”他说,“你放心回去,这边有我。”

王雨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然后他走到李悦身边。李悦还在查资料,屏幕上打开了十几个网页,她正在用一个本子记录关键信息:湘雅医院心外科主任医师张明华,周一出诊;手术预约需要先交二十万押金;异地医保报销比例约百分之三十……

“别熬太晚。”王雨说。

李悦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。她看着王雨,看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“你妈妈……会没事的。”
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但王雨感觉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,裂开了一道缝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最后他看向陈默。陈默还在敲代码,屏幕上的光标快速闪烁。王雨没有打扰他,只是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。

纸条上写着一个比特币钱包地址,和一句简短的话:“如果遇到紧急情况,可以动用这里的币。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。”

陈默停下敲击,看着那张纸条,然后看向王雨。

王雨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。

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。

***

早上六点,天还没亮。

王雨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,站在工作室门口。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,一个充电宝,和所有能取出来的现金——五千元。

“我送你去车站。”李悦说。

“不用,你继续查资料。”王雨说,“时间紧迫。”

张伟和陈默都起来了。四个人站在狭窄的走廊里,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楼道里飘着隔壁早餐店蒸包子的香味,还有豆浆的甜腥气。

“王哥,”张伟说,“钱的事……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
陈默推了推眼镜:“demo我会尽快做出来。”

王雨看着他们,这三个和他一起挤在十平米工作室里,吃泡面、熬夜、为每一个粉丝增长而欢呼的伙伴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转身下楼。

楼梯很窄,很暗,台阶边缘的水泥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的钢筋。王雨一步一步往下走,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。走到三楼时,他听到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李悦追了下来。

她跑得有些喘,头发有些乱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她把塑料袋塞进王雨手里。

王雨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个面包,两瓶水,还有一盒晕车药。

“火车上吃。”李悦说,“还有……这个。”

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,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。

“我昨晚去庙里求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虽然可能没什么用,但……带着吧。”

王雨接过那个小布袋。布料很粗糙,绣工也很简陋,但握在手里,能感觉到里面硬硬的东西——是一枚铜钱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李悦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

王雨点头,继续下楼。

走到一楼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李悦还站在三楼的楼梯口,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。她朝他挥了挥手。

王雨转身,走出楼道。

深圳的清晨很冷。十一月的风带着湿气,钻进衣领里。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,竹扫帚刮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早餐店的门开了,蒸笼里冒出白色的蒸汽,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。

王雨走到公交站,等第一班去火车站的车。

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。广告牌上的灯箱还亮着,宣传一款新手机:“双核处理器,极致体验”。灯箱的光照在他脸上,苍白而冰冷。

公交车来了。

王雨上车,投币,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车子启动,缓缓驶离华强北。窗外的景象开始后退:那些熟悉的手机店、配件摊、维修档口,那些他这几个月来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。

然后车子驶上深南大道。

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,金光粼粼。这座城市刚刚醒来,已经开始运转。而他要暂时离开这里,回到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,却又无法割舍的小县城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王雨打开,是比特币行情推送:当前价格11.42美元,24小时涨幅1.7%。

他关掉推送,打开备忘录。

里面记录着他记忆中的比特币关键节点:

2013年4月,第一次大涨,突破100美元。

2013年11月,第二次大涨,突破1000美元。

2017年12月,历史峰值,接近20000美元。

他需要等到明年四月。

但母亲等不到。

王雨闭上眼睛,开始计算。

如果他能在接下来一个月内,再凑到一些钱,加仓比特币,然后在四月的第一波大涨中卖出……按照记忆,价格会从十几美元涨到一百多美元,涨幅接近十倍。

如果他现在有十万本金,四月就能变成一百万。

但他没有十万。

他只有五万现金,加上华强北未来两个月的利润。而且这些钱还要支付母亲前期的医药费和转院押金。

时间。

钱。

这两个东西像两把刀,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
公交车到站了。

深圳火车站永远人山人海。背着编织袋的农民工,拖着行李箱的白领,抱着孩子的妇女,所有人都在匆忙赶路。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车次信息,夹杂着各种方言的叫喊声。

王雨穿过人群,走到取票机前。

取票,进站,安检。

候车室里弥漫着泡面、汗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。小孩在哭闹,老人在咳嗽,年轻人在刷手机。王雨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背包抱在怀里。

他打开手机,又看了一眼比特币行情。

然后他打开计算器,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计算。

如果华强北生意月利润能达到三万,两个月就是六万。

如果公众号能接几个大广告,也许能再赚一两万。

如果陈默的demo能做出来,拉到投资……

数字在屏幕上跳动,加加减减。

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:缺口至少二十万。

而且这些“如果”都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
王雨关掉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
候车室的灯光很亮,白得刺眼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,咚咚,像在倒计时。两个月,六十天,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。

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,凑齐二十五万。

不。

他必须凑齐四十五万。

因为医生的预估往往是最低值,实际费用只会更高。

广播响起:“开往永州的K1234次列车开始检票……”

王雨站起来,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。

检票,下楼梯,走到站台。

绿皮火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,车身斑驳,车窗模糊。这是最便宜的车次,也是最慢的车次。十二个小时的硬座,是对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。

王雨找到自己的车厢,上车。

硬座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。行李架上塞满了编织袋和行李箱,过道上也堆着东西。空气浑浊,混合着脚臭、烟味和食物的气味。王雨挤到自己的位置,是靠窗的。

他坐下,把背包放在腿上。

火车缓缓启动。

深圳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厂房、农田,然后是连绵的山丘。阳光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
王雨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。

他想起了前世。

前世母亲病重时,他也是这样坐火车回去的。那时候他连硬座票都买不起,是站了十二个小时回去的。到站时双腿肿得走不了路,但他还是咬牙跑到医院。

然后看到的是母亲已经冰冷的身体。

医生说,如果早两天手术,也许还有希望。

两天。

就两天。

王雨握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
这一次,绝不会重演。

绝不。

火车驶入隧道,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。只有安全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,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。有人开始打鼾,有人在玩手机,有人在哄哭闹的孩子。

王雨打开手机,没有信号。

他只能看着黑屏上自己的倒影。

倒影里的男人,眼眶深陷,胡子拉碴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但那双眼睛深处,有一种前世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
那是火焰。

是哪怕烧尽自己,也要照亮前路的火焰。

火车驶出隧道,光明重新涌入。

王雨打开背包,拿出李悦给的面包。面包已经有些压扁了,但他还是撕开包装,一口一口地吃。

他必须保持体力。

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,都需要他全力以赴。

吃完面包,他拿出那个红色的小布袋,握在手心。

铜钱的棱角硌着皮肤,有点疼。

但这点疼,比起母亲正在承受的痛苦,又算得了什么。

王雨闭上眼睛。

他在心里重新梳理计划:

第一步:回老家,安排母亲转院,支付前期费用。

第二步:远程指挥深圳团队,确保三条线(实体、内容、技术)正常运转。

第三步:在比特币下一个大涨节点(明年四月)前,尽可能多地筹集资金加仓。

第四步:四月卖出,凑齐手术费。

第五步:手术成功,母亲康复。

每一步都不能出错。

每一步都关系到母亲的生死。

火车在轨道上颠簸,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。这声音像钟摆,像倒计时,像命运在一步步逼近。

王雨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。

田野、村庄、河流、山峦,一切都在向后飞逝。

就像时间。

而他,必须跑在时间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