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洲张了张嘴。
第一套话术胎死腹中。
第二套话术直接阵亡。
第三套话术刚抬头，又被她自己按了回去。
她所有计算都建立在对方会犹豫、会删改、会暴露底牌上。
可虞衍白给她递了一张空白答题纸。
这就很过分。
学术竞赛都知道给题干，他倒好，直接让她裸考。
虞衍白也不催。
顾念洲看着他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
“想嫁的人。”
话出口，顾念洲自己先愣了。
完了。
这答案没走商务流程，也没过风控审核。
但它已经发出去了。
还不能撤回。
走廊里忽然安静得厉害。
楼下的说笑声远了一层，又远了一层，最后变成一团听不真切的嗡鸣。
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对面墙上，交叠了一小截。
顾念洲站在那儿，回过神的时候，才发觉自己左手一直捏着袖口的边。
指尖都捏出了褶。
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捏上去的。
虞衍白看了她很久。
或者不算很久，但她觉得很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一下。
很短。短到走廊的灯都没来得及在他脸上多停一瞬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顾念洲眨了下眼。
就这？
不继续问了？
不趁机追击？
虞衍白这也太懂得见好就收了，搞得她刚才的紧张十分多余。
他转身前，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进去吧。”
他说完先走回书房。
顾念洲还钉在原地。
窗外有风进来，廊灯跟着轻晃了一下，光影在她脚边挪了个位置。
楼下的人声重新涌回来，变得清晰了。有人在笑，有人碰了杯。
可她觉得耳朵里还是嗡的。
小甜筒终于敢出声了。
【宿主，你刚……】
【禁言套餐了解一下。】
【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嘲笑你的意思。】
【你的电子音出卖了你。】
【我只是想善意地提醒，你的耳朵红得很符合豪门娇妻的设定。】
顾念洲松开那截被她捏皱的袖口，抬手捂了下耳朵。
这个破系统不能要了。
重新回到书房，虞衍白已经安安稳稳坐在窗边。
他端起茶盏，慢条斯理地喝茶。
顾念洲落座时，没忍住往那边瞄了一眼。好巧不巧，虞衍白也看了过来。
视线撞上，一触即分。
他低下头翻阅桌上的文件。她则端起杯子装模作样地吹了吹热气。
这一眼短得出奇。
但书房里的其他六个人，忽然显得很多余。
虞老爷子咳嗽一声，强行推进流程。
“既然当面都确认过了。衍白，你的意思？”
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。
虞老太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住了。温岑语的指尖不自觉按在膝盖上。顾延之端着的茶盏搁回了桌面。
裴筠和虞伯远也望向这位即将接下顾虞婚约的虞家掌权人。
书房里只剩桌灯嗡嗡低响。
虞衍白放下茶盏。
“我同意。”
三个字落下，书房里安静了一整拍。
虞老太的佛珠重新转起来，转得比刚才快。
顾延之看向女儿。
温岑语也看向女儿。
虞老太太直接笑了。
裴筠也松了口气似的，神色轻松下来。
顾念洲维持住世家千金该有的体面，端正正坐着，连发丝都没乱。
她表面端庄。
内心已经把“虞明昀出局，虞衍白上桌”这段喜讯循环播放了三遍。
第四遍刚开始，就被小甜筒强行插播。
【宿主，注意表情管理。】
顾念洲立刻端起茶。
【我管理得很好。】
【你刚才笑了一下。】
【那叫礼貌。】
【那叫得手。】
不管怎么说，她今天大获全胜。婚约保住了。虞明昀被踹了。虞衍白点头了。连未来大伯大伯母都顺利收服了。
小甜筒幽幽地泼冷水。
【赢是赢了，但我怎么觉得你这场胜利带着点瑕疵呢。】
顾念洲在识海里怼回去。
【把你的嘴给我缝上。】
话虽如此，她不得不承认小甜筒是对的。
她算到了虞老爷子会权衡。
算到了父母会站她。
算到了虞明昀会破防。
也算到了虞伯远和裴筠会顺水推舟。
唯独没算到虞衍白会用一个空白草稿箱，把她的底牌先掀了。
虞老爷子看着两人，终于拍板。
“既然你们都愿意，这事就先按两家大人的流程走。明昀那边，婚约解除。衍白和洲洲的事，暂不对外声张。”
虞老太火速补充。
“但该给洲的体面，虞家一分不能少。”
顾延之点头。
“顾家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温岑语看了顾念洲一眼。
“洲洲还要在学校上课，节奏别拉得太紧。”
顾念洲立马表态。
“妈您放一百个心，我这人最爱学习了。”
小甜筒直接陷入了沉默。过了几秒，它发出疑问。
【宿主，你说这话的时候，良心有报警吗？】
顾念洲稳得很。
【没有。它已经被我设置成免打扰了。】
书房谈完，几人陆续出去。
虞明昀还在外头客厅坐着。
看见顾念洲出来，他猛地站起。
“爷爷怎么说？”
虞老爷子从后头出来，一锤定音。
“你和洲洲的婚约，解除。”
虞明昀刚要露出喜色。
虞老爷子面不改色补上下半句：“顾虞婚约，由衍白接。”
虞明昀脸上的表情当场卡死。
裴筠也跟着出来，看了儿子一眼，语气平淡：“听到了？以后对洲洲客气点。还有，下学期再挂科，你自己的生活费自己想办法。”
虞明昀：“……”
顾念洲溜达着从他旁边经过，声音甜美得冒泡。
“恭喜啊，得偿所愿。”
顺便极有礼貌地送上祝福。
“祝你和你的自由白头偕老。”
虞明昀：“……”
他站在原地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精彩纷呈。
婚确实是退了。可这走向太邪门了。
他辛辛苦苦把门打开，迎进来的居然是自家亲小叔。
顾念洲走到门口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虞衍白发来一条微信。
「到家告诉我。」
顾念洲看着屏幕上的字。系统面板同时亮起。
虞衍白，1条。
[草稿1]路上小心。
已删除。
最后发出：到家告诉我。
顾念洲盯着屏幕，没忍住弯了弯嘴角。
好吧。
空白答题纸考完了。
虞总又开始写作文了。
而且这篇作文，她很乐意批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