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门关上。
外头寿宴的热闹声被隔开，屋里只剩茶水轻碰杯壁的声响。
顾念洲紧挨着母亲温岑语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要多规矩有多规矩。
她今晚把大招扔出去了，现在进入售后环节。
售后内容包括，安抚长辈，稳定父母，合理化换老公计划，更要严防虞衍白现场申请七天无理由退货。
任务繁重。
但问题不大。
她顾念洲别的不敢说，售前忽悠和售后安抚，业务能力都挺稳定。
小甜筒在识海里小声嘀咕。
【宿主，你这售后范围挺广。】
顾念洲端起茶盏。
【高端产品，服务当然要全面。】
虞老爷子坐在主位，手指搭在拐杖上，先看了眼顾延之，又看向顾念洲。
“明昀这些年行事荒唐，是我们长辈没教好。让洲洲受委屈了。”
虞老太太当场点头。
“这话该说。”
顾念洲立刻乖巧营业。
“爷爷，您别这么说。虞明昀主要靠自己发挥，跟您关系不大。”
虞老太太没忍住，笑了一声。
虞老爷子也被她逗得茶盏停了停。
顾延之咳了一下，努力维持老父亲的体面。
草稿箱亮起。
顾延之，1条。
[草稿1]虞衍白的综合条件比虞明昀高三个量级，这题但凡不瞎都知道选谁。
已删除。
顾念洲连睫毛都没晃一下。
爸，您这商业判断非常朴素，但非常正确。
温岑语端坐旁边，神色端庄，配合丈夫点头。
她那边也亮了。
温岑语，1条。
[草稿1]她那天提前回家，八点十分起床，换了三对耳环，还问我哪条裙子乖。我就该报警。
已删除。
顾念洲默默端起茶盏挡住半张脸。
亲妈不愧是亲妈。
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，结果早八点十分已经立案侦查了。
虞老爷子终于开口：“换人这件事，真要说，也有谈的余地。但洲洲，你要换的是衍白。”
老人家停了停。
“辈分在这里，年纪也差了些。外头怎么说，虞家能压，但难免会有闲话。顾家疼女儿，我也得问你爸妈。”
虞明昀的父亲虞伯远就坐在老爷子右手边下首，母亲裴筠则坐在他身侧。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。
顾延之看了女儿一眼。
顾念洲坐得乖，睫毛低垂，手边茶盏都没乱动。
顾延之太了解自家闺女了。她平时有多懒，今天就有多乖。她越乖，说明这坑挖得越深。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虞老爷子。
“顾家不在意那些虚话。”
虞明昀那种能叫门当户对？
那叫豪门售后灾难。
顾延之语气平稳。
“我们看重人品，看重能力，当然最关键的，是看洲洲自己的意思。”
温岑语接上：“洲洲主意大，我们尊重她的选择。”
顾念洲在心里给爹妈各发了一面锦旗。这波双打配合，十分。
虞老爷子听完，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。他视线转向大儿子和儿媳。
“你们夫妻俩，什么意见？”
虞伯远看了看老爷子，又看了看顾念洲，最后目光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的虞衍白身上。
他声音有些干涩，但很平稳：“明昀确实……不成器。他配不上念洲，也担不起两家的责任。衍白他……远比明昀合适。顾家的决定，我们尊重。”
裴筠接得比丈夫更干脆：“爸，妈。明昀自己闹到今天这一步，就该自己收场。他配不上洲洲，也担不起顾虞两家的婚约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很稳：“至于衍白，他如果愿意，我们这一房没有意见。婚约原本就是两家的事，不能因为明昀没出息，就让两家几十年的情分跟着丢人。”
说完，她看向顾念洲，话里多了几分真心：“洲洲，你没选明昀，是对的。”
顾念洲垂下眼，在心里给裴筠女士点了个赞。
虞明昀他妈，清醒得很。
亲儿子该扔就扔，家族利益该保就保，半点不拖泥带水。
难怪虞明昀能在虞家活到今天。
全靠亲妈脑子没跟着他一起离家出走。
虞明昀的父母表态完毕，书房里的风向更加清晰。
虞老爷子听完，手指在拐杖上又敲了两下。
桌上摆着顾念洲带来的文件。
原始婚约。
合作框架。
传感器项目商业化授权优先谈判意向。
每一份都不是小孩子闹脾气。
虞老爷子转头看向自家小儿子。
“衍白，你自己说。”
从进书房开始，虞衍白就一直没出声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背后是半开的书柜，桌灯落在他手边，那只骨瓷杯已经凉了。
顾念洲悄悄把余光挪过去。
识海里空空荡荡。
虞衍白，0条。
这人居然一个字都没在脑子里排版。真能憋。
虞衍白站起身。
“联姻是两家的事。”
他看向虞老爷子。
“但私事，我需要跟她单独确认。”
顾念洲端茶的手停住。
嗯？
这走向不在她的提纲里。
小甜筒疯狂翻找预案。
【宿主，提纲里没有这一页。】
顾念洲面不改色地把茶盏放回桌上。
【我也发现了。】
虞衍白已经朝门口走去。
书房里所有人都看向顾念洲。
顾念洲慢半拍起身。
行。
今晚她开了那么多局，终于轮到虞衍白反开一局。
她跟着他出了书房。
走廊尽头灯光很静。
楼下还有人说笑，声音隔了远，听不清内容。
虞衍白停在窗边，转身看她。
他没有问项目，没有问顾虞合作，也没有提那份婚约复印件。
他开口，还是那一句。
“你把我当什么。”
顾念洲原本准备了三套答案。
第一套，家族利益版。
第二套，合作升级版。
第三套，颜值合法占有版。
每套都能说得漂亮。她甚至连备用标题都想好了。
《论顾虞两家合作升级的必要性》
《从商业价值角度分析联姻对象替换的合理性》
《小叔你真的很好看所以我很难不心动》
前两份冠冕堂皇。
第三份容易把桌掀了。
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识海面板。
然后，她卡住了。
小甜筒也卡住了。
【宿主。】
【嗯。】
【他脑子里没字。】
顾念洲盯着面板。
虞衍白，0条。
干净得过分。
顾念洲第一次对这个金手指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。
这人怎么回事。
别人谈感情，脑子里多少打个草稿。
他倒好，直接对外输出。
他站在这里问她，不是在组织措辞，也不是在权衡利益。
他要一个答案。
一个她不能靠草稿箱作弊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