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匠作坊,敲打之声不绝于耳。
哪怕南门杀得天昏地暗。
作坊的运转依然没有停。
这是从百姓之中挑选出了一些工匠,还有一些学徒。
作坊中的人数超过了三百。
打造横刀的速度大大提高。
作为工匠,他们可能是现如今北川城中,干活最纯粹的人了。
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其他东西。
每天有人送饭来,月俸照常领着。
唯一的担心就是,守军能不能把这座城守住。
剩下的其他普通百姓。
也在崔金的安排下,该干活的干活。
运送物资的,负责洗衣做饭的,还有搬运尸体的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。
没有人是吃干饭的。
最近领着上千人。
趁着夜色,打开了南门,冲出去之后,在活人的尸体上搜索着物资。
衣服,掉落的横刀,弓箭,身上的财物,还有被杀死的战马。
能用的全部拖回城内。
有城上的弓箭手盯着,他们可以安然地当一回拾荒者。
满地的物资,随便捡。
“都给老子看仔细了,除了胡人的尸体,哪怕是一根绳子,都要捡起来。”
崔金也在亲自捡。
全程指挥着那些百姓。
物资一车又一车地拉进城内。
胡人身上的衣服可以给百姓保暖。
死去的战马可以吃肉。
弓箭可以再利用,弯刀可以交给工匠作坊。
重新打造成横刀。
至于其他的物资,现在家里穷,也不嫌弃,先收集起来放在库房里。
总有用得上的时候。
天亮的时候。
马肉的香味在城内蔓延。
足量的米饭和肉首先供应给士卒,让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。
打仗是要命的活。
剩下的马肉,崔金拿出一点掺进了稀粥之中。
分发给了百姓。
剩余的做成了熏肉干,以备不时之需。
现在是真的穷啊,一点都不敢浪费。
百姓终于混上了一点荤腥,吃的是眼冒金光。
甚至开始有点期待,下一波胡人进攻之后,他们又可以出去,抢一点马肉回来。
改善一下伙食。
但是恬静的时刻没有持续多久。
那沉重的号角声再次传来。
胡人出动了,清一色的骑兵,马背上扛着一大袋土。
以松散的阵型朝着南门冲来。
南门上的一千多守军,立刻开始结阵。
其中有一半,是从北门换来的新兵。
他们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。
看到胡人这个症状,纷纷面露恐惧。
“盾牌手上前,弓箭手在后,谁都不许露头。”李同的声音如约而至。
这让经过上次洗礼的新兵,心里安定了许多。
他们不能称之为新兵,打过仗就是老兵。
李同让老兵和新兵交错而站。
这样可以让老兵更好地去协助那些没有经验的新兵。
一个拿着盾牌的新兵,双手都在颤抖。
旁边拿着盾牌的老兵笑了笑。
“怕什么啊小子!胡人没那么可怕,只要你把盾牌拿稳了,他们的箭就射不到你。”
新兵咽了咽口水,强忍着心中的恐惧,将手中的盾牌拿稳。
“不要怕,听着将军的命令,机灵点躲好,你就能活下来。”
新兵感激地点了点头。
老兵混着新兵,这一千多人没有像上次那么慌乱。
盾牌阵很稳,弓箭手躲在盾牌阵后,猫着腰,尽量减少自己的受打击面积。
可是这伙胡人,明显跟上一波不一样。
上一波还扛着攻城梯。
最后胡人以松散的阵型而来。
李同立刻意识到了胡人的目的。
“他们要填平南城墙,弓箭手预备!”
弓箭手们纷纷弯弓搭箭。
“目标正前方,五轮攒射!”
“放!”
李同一声令下,数百只箭矢掠空而起。
弓箭手的动作未停,接着弯弓搭箭,松手!
五轮攒射的箭矢接踵而至。
狠狠地落在了胡人的头上。
虽然每个胡人都举着盾牌,但在如此密集的攒射之下。
还是有倒霉蛋身中箭矢哀嚎地倒在地上。
也有的是被箭矢射中了胯下的战马。
战马在狂奔之中受伤倒地,将马背上的胡人狠狠地甩了出去。
这无异于一场严重的车祸。
落地的巨大冲击力,胡人非死即伤。
哪怕胡人阵型松散,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。
“接着放箭!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。”
“去派人告诉崔金!把箭筒给老子运上来。”
“盾牌手不要动,把盾牌给老子举好了。”
……
南门的守军只要听到李同的声音,心里就感到莫名的安心。
城外只有稀稀拉拉的箭矢射来,但都被盾牌挡住。
“哈哈哈哈!胡人的箭矢不过如此。”老兵大笑道。
新兵也咧嘴笑着,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。
“小子,一会儿跟着我,不要盲目!”
“知道了,谢谢哥!”
…………
第一批胡人冲到了城下,他们将麻袋中的土挥洒到城下,然后立刻转身就跑。
上万人,每人的麻袋中带着几十斤土。
一轮就是几十万斤土,堆在了南城墙下。
北川城的城墙只有六米多高。
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,胡人最多两三天就能达成他们的目的。
但这是理想化的状态。
就这一轮,他们就损失了数百人。
人都是怕死的。
一轮接着一轮,每一轮丢个数百人,胡人绝对接受不了。
所以他们只能改变战术。
…………
胡人营寨的高塔上。
阿史那贺鲁站在高塔上眺望,北川城南门。
“这群汉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箭矢?”
从上一轮的消耗到现在,他们早该用完了才对。
就算没用完,也不可能一直消耗到现在。
那一轮又一轮的箭矢,看得阿史那贺鲁心惊胆战。
“他们掠夺了我们太多物资,其中就包括许多箭筒,他们手里的箭矢应该很充沛。”魏安知道自己失算了。
理想很丰满,但是现实很骨感。
在守军拥有如此密集的远程火力下。
他们让这些狼骑毫无防备地去填这些土堆。
无异于去送死。
“单于,我们可以先建一条盾牌通道,延伸到城下,再让盾牌手结阵,直抵城下保护骑兵。
虽然需要更多的时间,但这样可以大大地减少伤亡。”
“那就这么办吧!”
阿史那贺鲁憋着一股火气,他的人不能再这么死了。
必须要保存有生力量,等待破城之后,北川城必然鸡犬不留。
……
两个时辰后。
胡人出现异动。
他们在弓箭的射程之外,搬运来了大批的木材。
然后搭建起了一个五米宽,三米高的木质墙体,顶部也用木板全部封死。
不断朝着南城墙打造,进入弓箭手射程范围之后,胡人派出了盾牌手,守护正在木质通道内的胡人,不被城上射来的冷箭杀伤。
“将军,他们这是要干什么?”一个老兵好奇地问李同。
“他们就是被我们杀怕了,想投机取巧,没事,兄弟们歇着吧,让他们造。”
“去把王林给我叫来!”
“是!”
王林很快跑到了李同的面前。
“大哥!需要我干什么?”
早就手痒难耐的王林满是期待。
可李同的话,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。
“带一些兄弟出城去,给我搞一些松脂白桦树树皮,还有松明来,越多越好。”
王林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,他还以为有仗可以给他打呢。
“是!”
他领命而去,失望归失望,但大哥的命令必须坚决执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