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尘的手指抓住了花茎。很冷。像握着一根冰刺。
毒瘴顺着手臂往上爬。皮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。腐蚀的黄水混着黑血往下滴。他用力一拔。
安神幽冥花的根须离开了黑色的泥土。九道金纹在黑暗中亮了一下。深渊下面立刻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龙吼。
音波撞在崖壁上。石头碎裂。大块的黑岩石砸进下方的毒潭里,溅起几丈高的泥浆。
萧尘胸口一闷。吐出一口黑血。他没敢耽搁,直接把花塞进怀里。贴着胸膛放好。这里最安全。
丹田里的金丹传出碎裂的声音。他咬碎了一颗回春丹。硬咽下去。强行催动最后一点真元。整个人化作一道暗淡的白光,顺着来时的路往上冲。
这男主也是死脑筋。为了个不存在的病。命都不要了。
思过崖顶。风吹过紫竹凉棚。竹叶沙沙响。
林星阑躺在建木椅上睡着了。呼吸很匀。那个被嫌弃起静电的月白色被子垫在她的后腰上。
粗瓷大碗放在玄武茶几上。里面还剩下一半淡金色的冰水。泡着两片紫黑色的化骨蚀魂果。旁边是那个被捏扁的蜂巢。
清虚、枯木、夜枭。三个人围着桌子。没出声。连呼吸都压得很低。
夜枭左手伸出去。两根手指捏住水面上漂浮的那片紫黑色果肉。直接塞进嘴里。
这果子能化骨。他刚嚼两下,牙龈就开始往外渗黑血。但紧接着,蜂王浆的空间法则和果肉里的极甜本源在胃里爆发。合体中期的瓶颈轰然碎裂。骨骼发出爆豆一样的脆响。被斩断的右臂肩膀处,肉芽疯狂蠕动,竟然直接长出了一截小臂。
清虚端起那个粗瓷大碗。万载寒魄剑泡过的水冰得刺骨。碗壁上全是水珠。他仰起头。把剩下的半碗水连带另一片果肉全倒进嘴里。咕嘟。咽了下去。
咽喉被冻僵。然后是极其霸道的火热。化神大圆满的真元像疯了一样撞击经脉。他左胳膊上被虚空裂缝削掉的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。连个白印都没留。
枯木道人动作最慢。他抓起那个干瘪的蜂巢。直接怼在嘴上。用力唆了一口。
里面残存的几滴蜂王浆被他吸进肚子里。脸上的烂肉停止流黄水。结了一层绿色的硬痂。啪嗒掉在黑曜石地砖上。新皮长了出来,带着一层玉石般的光泽。
三个老怪物。在这简陋的院子里。靠着一点残渣,完成了中州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脱胎换骨。
林星阑翻了个身。揉了揉眼睛。坐起来。
睡了一觉。嘴里那股蜂蜜的甜味淡了。
她睁开眼。视线扫过茶几那边。
三个老头直挺挺地站在那。清虚的道袍破了个大洞,露出白花花的胳膊。枯木满身绿色的臭泥。夜枭嘴角还挂着一抹可疑的黑血。
“你们站那练站桩啊。”林星阑打了个哈欠。“一身泥一身血的,臭死了。不知道的还以为太衍宗被丧尸围城了。”
那股臭鸡蛋味还没散干净。真难闻。
清虚浑身一震。刚刚摸到半步炼虚的门槛,境界都没来得及稳固。赶紧弯腰。
“晚辈失仪。惊扰了前辈。这就去清洗。”
“赶紧去。洗干净换身衣服再过来。把那碗洗了。桌子擦擦。这破蜂巢扔了,看着恶心。”林星阑摆摆手。满脸嫌弃地捂住鼻子。
这帮人干点活也真是费劲。弄个蜂蜜弄得像刚从古战场爬回来一样。
三个老头立刻散开。夜枭拿起抹布去擦桌子。清虚和枯木走向白玉石槽。
极北之地的风雪里。一道跌跌撞撞的白影冲破云层。
萧尘御剑的速度慢得像爬。青霜剑的剑刃上全是缺口,剑光暗淡。
他丹田里的金丹裂了三道缝。真元彻底枯竭。全靠回春丹那点透支生命力的药效吊着一口气。
怀里那朵安神幽冥花透着冰冷的幽蓝光芒。隔着破烂的道袍,冻得他胸口结了一层白霜。
快到了。太衍宗的山门就在前面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把药给师妹。师妹的苦衷。师妹的隐忍。不能让她再靠着那几块破沉香木硬扛了。
噗通。
剑光散去。萧尘连人带剑摔在思过崖最后的三十级台阶上。
膝盖磕在青石板上。裤腿立刻渗出血来。
他站不起来了。用手抓着石板边缘的缝隙。一点点往上爬。长长的血印留在青色的石头上。触目惊心。
崖顶。院门半掩着。
夜枭刚好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服。左手拿着一块破麻布。正在擦玄武茶几上的水渍。
清虚和枯木在水槽那边洗手。万载寒魄剑还在水底冒着冷气。
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息声。还有衣服摩擦石板的声音。沙沙的。
夜枭抬起头。眼神变冷。
又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。这小子命真硬。跑去禁地居然没死在里面。
萧尘爬到了门槛边。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扒住木门框。指甲翻卷着。
“师妹……”声音嘶哑。像两块粗砂纸在用力摩擦。
林星阑正坐在椅子上发呆。听见声音。转头看过去。
门槛上趴着个血人。头发乱得像鸡窝,结满冰碴子。道袍成了一条一条的。满脸黑紫色的脓包破了,流着黄水。
手里死死攥着一朵发蓝光的花。花瓣上有几道金线。
“卧槽。要饭要到这来了?”林星阑吓了一跳。脚往回收了收。
这大白天的。猛地钻出这么个玩意。胆小的能被吓出心脏病。
萧尘艰难地抬起头。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。看着林星阑。
“师妹。药……我找来了。安神幽冥花。”
他把手里那朵花往前递了递。手臂抖得像筛糠。血滴在木门槛上。
“有了这个。你就不用再忍受……那种痛了。我不会让别人看扁你的。”
这句话刚说完。他两眼一翻。直接昏死过去。头砸在黑曜石地砖上。砰的一声闷响。
林星阑站起来。趿拉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走过去。
低头看。
这男主是不是有受虐倾向。隔三差五把自己弄个半死跑来送东西。上次送个当熏香的破木头疙瘩。这次又不知道在哪拔了一朵毒蘑菇一样的破花。
“这什么玩意。蓝汪汪的,上面还带金线。看着就有毒。”
她用脚尖踢了踢萧尘的手腕。没动静。死透了一样。
“修窗户的。过来。”林星阑喊了一声。
夜枭提着抹布走过来。腰弯着。
“把这要饭的扔出去。挡在门口碍事。还有他手里那朵破花。一股子烂泥的土腥味。拿走拿走。”林星阑挥了挥手。看都不想多看一眼。
夜枭低头看着地上的萧尘。还有那朵安神幽冥花。
九阶极品还魂神药。中州禁地里的东西。这小子居然能活着带出来,也算是个奇迹。
但他没犹豫。前辈说扔。那就扔。
夜枭左手伸出。揪住萧尘的后衣领。像拎死狗一样把他拎起来。顺手把那朵花从他僵硬的手指里夺过来。
转身。走到台阶边缘。随手一抛。
萧尘划出一道抛物线。直接被扔到了三十级台阶下的泥地里。脸朝下扎进一个水坑里。溅起一片浑水。
夜枭走回院子。手里捏着那朵发蓝光的花。
“前辈。这花怎么处置。”
林星阑看了一眼。那幽蓝的光晃得眼睛不舒服。
“扔水槽底下那个阴沟里吧。看着跟毒蘑菇似的,别是剧毒物。放院子里万一被大白误食了还得带它去看兽医。”
大白正在九阳地心炎炉旁边舔爪子。听见自己的名字。抬起左边那个脑袋看了看。打了个响鼻。又低头继续舔。
夜枭拿着花走到白玉石槽旁边。
万载寒魄剑还在出水口底下泡着。水槽边缘有个排废水的下水道孔。平时洗菜洗手的水都顺着这里流进山体裂缝。
他毫不犹豫。直接把那朵能让中州无数大能眼红的安神幽冥花,塞进了下水道孔里。
花有点大。卡住了。
夜枭抬起右脚。拿硬底靴子的脚后跟在孔洞上碾了两下。用力踩实了。
蓝光彻底熄灭。九阶神药变成了下水道里的一团烂泥。顺着脏水冲了下去。
林星阑重新躺回椅子上。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“这山上的治安也太差了。什么人都能往上跑。下次把门锁死。”她嘟囔了一句。
清虚在旁边洗那把卷刃的刀。手抖了一下。
那可是太衍宗的大弟子。不过前辈说锁死,那就必须锁死。他决定今晚就在台阶下面布一个连化神期都打不破的绝杀剑阵。
太阳偏西了。崖顶又恢复了安静。万载寒魄剑的冷气慢慢飘散在院子里。夜枭走到门后,拿那根黑紫色的天雷尺顶住木门。插上门栓。严丝合缝。一点风都透不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