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想划界保权?你的实权我削了!(1 / 1)

咸阳宫到太学的路不长。

但赵高坐在马车里一路上连气都没敢喘匀。

他怀里揣着李斯那份请功划界的奏章,这是陛下让他亲自送给帝师过目的。

而且,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有些紧张。

因为他已经想到,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异事,或许真的与东海有关。

但他并不准备跟任何人说。

马车停在太学门口。

赵高掀开帘子走下来,刚一落地,太学里震天的打铁声和校场上韩信训兵的喊杀声,直接传进他的耳朵。

这地方阳气太重煞气太足,赵高把左手死死拢在袖子里。

自从昨天碰到那卷长满暗绿色符文的竹简后,他的掌心就不定时发痒。

那种皮肉底下有活物蠕动的感觉,让他只要一靠近太学这种气运鼎盛的地方,骨头缝里就往外冒寒气。

两个在门口值守的太学老卒,冷冷打量着他。

没人下跪也没人行礼。

赵高在太学门前不敢造次,哪怕心中不满也不敢直接表达出来。

接着他咽了口唾沫,脸上硬挤出一个笑脸,“劳烦通报一声,奉陛下口谕给帝师送奏章。”

老卒没搭理,他转身往里走。

没一会儿老卒回来下巴往里一扬,“进去吧,内堂。”

赵高顺着甬道往里走。

越往里走他觉得身上的冷汗冒的越多。

路过的学员一个个步履匆匆,眼神凌厉,没有半个文弱书生的样子。

走到内堂门口,木门虚掩着。

赵高深吸一口气弓着腰推开门,赵正坐在条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碗凉水,惊鲵隐在屋梁的暗处收敛了呼吸声。

赵高进门的时候,赵正眼皮都没抬,但破妄之眼已经无声开启。

在赵正的视野里,赵高周身的气运浑浊不堪。

而在他那只紧紧拢在袖子里的左手上,一团极其细微的灰绿色气息正盘踞在掌心,那气息被太学的旺盛气运压制着一动不动。

果然有东西。

赵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,他没点破连看都没往那只手上看。

“奴婢赵高,叩见帝师,”赵高双膝跪地将手里的帛书举过头顶,“陛下口谕,丞相李斯上了一道改革政务体系的条陈,请帝师过目定夺。”

赵正放下水碗,伸手接过帛书。

但没让赵高起来。

赵高就那么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
赵正展开帛书。

李斯那笔考究的小篆,写的密密麻麻。

开篇是连篇累牍的马屁,把太学和新学夸成了大秦的救世主。

中间话锋一转,开始列举太学事务繁杂,帝师精力有限。

最后抛出核心诉求,军工、教化归太学,律令、行政调度的实权归丞相府。

赵正一目十行扫完冷笑了一声。

“老狐狸,算盘打的真响,”赵正把帛书扔在案上。

李斯这是看硬刚不过,开始玩以退为进了。

表面上承认太学的超然地位,实际上是想把太学框死在兵工厂和学堂的壳子里。

以便保住法家在朝堂上的绝对控制权。

如果真按李斯的法子办,那太学造出来的刀,培养出来的人,最后都得听丞相府的调遣。

本座辛辛苦苦弄出来的底蕴,就为了给你法家做嫁衣?

“拿笔来。”赵正淡淡开口。

暗处的惊鲵无声跃下,将蘸好墨的毛笔递到赵正手里。

赵正毫不犹豫,直接在李斯那份字斟句酌的奏章末尾,刷刷写下三行字。

法家之长在于治吏,太学之长在于治民。

两者并行不悖,唯丞相年事已高,精力有限。

可酌情削减部分繁务,专注法务本职。

写完赵正把笔一扔,他看着底下还在发抖的赵高,“拿回宫,原封不动交给陛下。”

赵高赶紧爬起来,双手接过奏章,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倒退着出了内堂。

门一关赵正端起水碗喝了一口。

“盯着他。”赵正对着空荡荡的内堂说了一句。

“喏。”惊鲵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窗外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咸阳宫麒麟殿。

嬴政坐在御榻上,手里拿着那份赵高送回来的奏章。

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李斯写的那些长篇大论,死死盯在最后那三行墨迹未干的批注上。

法家之长在于治吏,太学之长在于治民。

两者并行不悖,唯丞相年事已高,精力有限。

可酌情削减部分繁务,专注法务本职。

嬴政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五息,然后仰起头从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。

“杀人不见血。”嬴政把奏章拍在御案上。

他太了解李斯了。

李斯这份奏章,就是来讨饭的讨法家最后一口饭。

但赵正根本不跟他争辩什么权界和法理,顺着李斯的话头直接反手扣了回去。

你也老了精力也有限那就减负吧。

“好一个专注法务本职。”嬴政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狠辣。

大秦现在需要的是太学的百炼钢,是能对抗东海怪物的阵网,是全天下百姓的信仰。

法家那套严刑峻法。

用在和平年代,治刁民管用。

但用在马上到来的神战里,就是一堆废纸。

“蒙毅!”嬴政大喝一声。

蒙毅大步跨入殿内,“臣在。”

“传旨丞相府。”嬴政负手而立声音冷硬,“丞相李斯年事已高,为国操劳甚巨。”

“即日起,免去丞相府对天下军务的兼管之权,交太尉府统筹。”

“免去丞相府对国家财赋的调拨之权,由治粟内史直接对朕负责!”

嬴政顿了一下补上最后一刀,“丞相府今后专司大秦律令审核,及各级官吏考绩,余事皆不必再理!”

蒙毅浑身一震头低的更深了,“臣领旨。”

这道旨意一出,大秦丞相的实权硬生生被削掉了三分之二。

日已偏西丞相府。

李斯穿着厚重的朝服跪在书房的青石板上。

传旨的内侍已经走了半炷香,李斯还保持着双手高举过头顶的姿势。

接旨的姿势一动不动,书房外几个门客和家丁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“军权,财权......”李斯喃喃自语声音干涩,他慢慢把手放下,圣旨落在地上。

他知道自己输了,但他没料到输的这么惨。

他以为自己退让一步,能换来法家在行政上的绝对统领。

结果赵正根本不跟他讲规矩直接掀了桌子。

律令审核官吏考绩,听起来好听。

可没兵没钱,谁还听你的?

太学现在有人有技术,有陛下的绝对支持,以后大秦的官员全从太学里出。

他这个丞相考绩考个屁!

李斯瘫坐在地上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书房的灯没有点,他就这么在黑暗里枯坐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清早,天刚蒙蒙亮。

李斯从地上爬起来,双腿因为长时间盘坐已经完全麻木。

他扶着桌子站稳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,提笔蘸墨。

臣李斯,年老体衰,精力不济,恐误国事,乞骸骨请辞丞相之位告老还乡。

字写的颤颤巍巍。

他不想当这个空壳子丞相了。

既然实权都没了,还留在这里任人羞辱有什么意思?

辞表送进了咸阳宫。

不到一个时辰原物退回。

辞表上只有嬴政用朱砂批的一个字。

驳。

李斯看着那个刺眼的红字苦笑出了声。

嬴政不需要他干活了,但大秦还需要法家丞相这块招牌挂在朝堂上。

这块招牌,能用来安抚天下旧派官吏的人心。

他李斯,彻底成了一尊只能摆在神龛上让人看的摆设。

不能走,不能动,更不能发号施令。

大秦的权力中枢,在这一纸批文之间,彻底完成了彻底的阉割与更迭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