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家父是钱塘县主簿(1 / 1)

李彦抬眼看去,只见一个身着月白直裰、面容清秀的年轻人,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。

林钧!

林中夫妇的儿子。

林钧身边,还有个年纪相仿的书生,闻言诧异的看向李彦。

两人身后,还跟着一个书童。

钱丰和刘璟收起手中的伞,也同时一愣。

“林兄,这位是?”林钧旁那个年轻书生随口问道

他身着绸衫、腰系玉色丝绦,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。

“哦,”林钧转头,露出一个笑容,“是我以前的伴读书童。”

刘璟闻言,皱起了眉头,目光冰冷的注视着二人。

钱丰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“你怎么不在书坊帮忙,跑这里来了?”林钧的话语中,习惯性的带着呵斥。

“放屁!”钱丰闻言暴跳起来,“你就是那泼妇的儿子,果然一家人!”

李彦拉了拉钱丰的胳膊,转头说道:“我已经离开林家自立,今后再无瓜葛。”

“哦?”林钧此次出去游学,刚从杭州府回来,闻言愣了一下。

随即轻笑一声:“你考了五年,这次也落榜了吧。”

“早劝你收了这份心思,偏偏不听。”

“鹌鹑么,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?”

李彦皱眉,放开钱丰,转过身,上前一步。

那双刚见过倭寇鲜血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林钧。

林钧下意识的后退了小半步。

“再说一次。”

“我与林家,已无瓜葛,今后如何,也与阁下无关。”

李彦说完,转身走到另一侧,坐下整理弄湿的衣角。

林钧脸色变了几变,没想到这个窝囊的家伙,今天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。

刘璟面色不善的打量着二人,随即抱着剑在李彦身边坐下。

钱丰也白了二人一眼,冷哼一声,坐到了李彦另一边。

两个书童穿过雨幕进来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忙站到三人旁边。

“哦,”先前开口问的那书生转头看向林钧,“林兄,你这书童气焰倒是不小。”

林钧冷哼了一声,徐徐道:“孙兄不必激我,此等白身,也配我动怒么?”

那姓孙的书生哈哈一笑:“林兄果然气量非凡。”

说罢,不再理会,与两人聊起一路的风物见闻。

“这次去杭州,倒是赶上学道的岁试。”林钧斜了一眼李彦道。

“府学里的几位朋友都在备考,每日切磋文章,倒是受益匪浅。”

参加学道岁试,主要有两类人。

一是考上秀才的生员,把考生分为六个等级,决定升降奖惩。

若岁试落在三等以下,要被革去廪米。

二是准备考秀才的童生,获得生员资格。

林钧所指的,自然是第一种。

话语中的优越感,再明显不过。

那孙姓书生似笑非笑,配合道:“岁试关乎廪米,确实马虎不得。”

“林兄这次游学回来,明年科考定能更上一层。”

“哪里哪里?”林钧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得意。

“不过是多见了几位名师,多读了几本时文。”

“说起来,这次在杭州拜会了万松书院的陈山长。”

“他点评了我一篇八股,说‘破题尚有可取之处,承题还需打磨’”

“到底是大家,一句话就点中要害。”

孙姓书生故作惊叹道:“万松书院的陈山长?那可是浙江名儒!林兄竟能得他指点?”

“机缘巧合罢了。”林钧得意的笑道。

“陈山长还说,今年秋闱,浙江的举额可能增加,让我们这些秀才好好准备。”

这一顿夹枪夹棒的对话,听得钱丰、刘璟二人火冒三丈。

“得个破秀才,鼻子歪到天上去!”刘璟愤愤的说道。

林钧闻言,冷笑一声:“有的人连秀才都不是,自然不必操心这些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两人想要起身,被李彦拉住:“恶犬向你吠叫?你也学狗吗?”

“额……”钱丰愣了一下。

有道理!

林钧闻言脸色发白:“岂有此理,口出恶言,简直没有家教!”

李彦笑道:“我的家教都是在林家学的。”

“你……”林钧闻言气结,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
双方各自扭过身子,不再理会对方。

这场风雨,竟然一直到午后才停。

前方泥泞难走,众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到前方的萧山县城过夜。

来的时候,是走的水路,从西兴门入城。

回去,却是陆路,从另一边的北干门进去。

刚进了城,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。

几人加快了脚步,想赶紧寻一间客店住下。

走进一家客店,却被告知已经客满。

“倭寇来了,许多行人都改走的陆路,又赶上风雨,小店已经客满了。”那掌柜抱歉的说道。

冒着风雨,一路过来,又找了几家,竟然都满人了。

眼看夜幕已至,几人无奈,只好继续往前寻找。

终于到了一家“同福栈”,还有空房。

“几位来的巧,”那掌柜说道,“小店就剩了最后三间单房,两间通铺,再晚一些,说不得又没了。”

正要查验路引交钱办入住。

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脚步。

林钧推门进来,见到几人,又是一愣。

那掌柜抬眼一看林钧一行人,拱手道:“几位相公住店去别处寻吧,这几位刚把五间房定了。”

林钧眉头一皱:“我们几乎走遍了萧山,哪里还有空房?”

说完,上下打量李彦,道:“你们六人住五间房?匀出几间给我们。”

语气中,却分明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
钱丰闻言大怒,把银子拍在柜台上:“小爷有钱,爱住几间住几间,轮得到你这厮聒噪?”

刘璟也是面色不善的看着他。

李彦看向林钧,盯了一会儿,转身对掌柜道:“让给他们一间通铺吧。”

“你!”林钧闻言,一阵恼怒,“我们如何住得通铺?”

“要饭的还嫌馊?”钱丰冷哼了一声,“爱住不住。”

那姓孙的书生见状,走到柜台前:“家父是钱塘县主簿,劳烦匀三间单房给我们。”

那掌柜闻言,一阵为难。

这是要以权压人,强抢房间了。

“芝麻大的官,也敢作威作福?”刘璟不屑道。

“你们也没交钱,”孙姓书生瞥了柜台上的银子一眼,“怎么能算先来?”

这明显就是强词夺理了。

“何事争吵?”门帘后,突然传来一声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