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忘川(1 / 1)

我是六界本源 OK了 1723 字 9小时前

孟婆堂的灯还亮着,昏黄昏黄的,像快灭的蜡烛。陈九站在奈何桥头,往下看了一眼。深渊很深,看不见底,灯海铺在底下,像一片倒扣的星空。孟婆坐在灯海中间,靠着墙,等着。他转回头,把钥匙收进怀里,往地府深处走。

沈一走在最前面,步子比来时快了。地府的阴兵已经退了,挤在殿门口,不敢上前,也不敢散。转轮王站在殿门前,黑袍被风吹得猎猎响,脸上的白更白了,白得像石灰。他看着陈九走过来,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

“你想清楚了?”转轮王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“六道轮回封了三十年,你打开它,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陈九问。

“轮回之气。”转轮王的手指在抖,“积了三十年的轮回之气。一旦涌出去,地府的阴气会被冲散,阴兵会失去秩序。你父亲当年封它,不是怕气跑出去,是怕气跑出去的时候,地府撑不住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转轮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现在你来了。撑不撑得住,看你。”

陈九没再问,从他身边走过去,推开殿门。殿很大,黑沉沉的,穹顶很高,看不见顶。殿中央立着六扇门,排成一个圆。门是石头的,灰白色,每一扇都有三丈高,上面刻着字——天、人、阿修罗、畜生、饿鬼、地狱。门缝里透出光,六种颜色,红橙黄绿蓝紫,交织在一起,把整座殿照得五彩斑斓。光在动,像活的一样,一明一灭,像心跳。

六道轮回。

陈九走到六扇门中间,把钥匙从怀里掏出来。铜钥匙很大,上面刻着六个字,跟门上的字一样。他把钥匙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光穿过钥匙的孔,照在他脸上,六种颜色,把他的脸照得花花绿绿的。

“打开它。”沈一站在他身后,“你父亲说,等你拿到钥匙,就打开它。”

陈九把钥匙插进第一扇门的锁孔里。天道的门。钥匙转了一下,门没动。又转了一下,还是没动。

“不对。”陈九把钥匙拔出来,看着那六扇门。

“怎么不对?”白璃问。

“锁孔是假的。你父亲说过,六道轮回的门,不是用钥匙开的。”沈一忽然开口,“他用的是地面上的阵。”

陈九低头看。地上有一块石板,灰白色的,跟别的石板不一样,上面刻着一个圆,圆里有六个点,排成一个圈。陈九把钥匙按在那个圆上。钥匙上的六个字亮了,门上的六个字也亮了。光从钥匙里涌出来,涌进石板,涌进门里。六扇门同时震了一下。

门开了。

不是慢慢开,是猛地弹开,像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。光从门缝里涌出来,六种颜色,红橙黄绿蓝紫,交织在一起,把整座殿照得透亮。光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魂,是气,很浓很浓的气,像雾,像云,像洪水。气从门里涌出来,涌进殿里,涌进地府,涌向奈何桥,涌向孟婆堂。

沈一退了一步,被气冲得站不稳。

“这就是轮回之气?”他问。

“是。”陈九站在光里,没动,“三十年了,积了三十年,该散了。”

气从六道门里涌出来,越来越多,越来越浓,把整座殿都灌满了。殿外的阴兵被气冲到,身上的黑气开始散。铠甲掉了,兵器掉了,人跪在地上,低着头,不动了。不是死了,是在等。等轮回重新开,等它们能进去。

气涌到奈何桥,涌到桥下,涌到孟婆堂。灯海里的灯被气吹得东倒西歪,有的灭了,有的还亮着。孟婆坐在灯海中间,靠着墙,闭着眼。气吹到她脸上,她的头发被吹起来,灰白色的,在光里飘着。她睁开眼,看着那些气,看了很久。
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干树叶。她站起来,往奈何桥走。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气在她身边转,像在给她引路。

陈九从殿里走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气往地府各处涌。沈一站在他旁边,白璃站在另一边,李炎、欧冶子、林婉儿、十二亲卫站在后面。十二张老脸,都被光照着,皱纹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

“轮回开了。”沈一说,“三十年了,终于开了。”

陈九没说话。他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,收进怀里。钥匙是热的,烫手。

孟婆从奈何桥那头走过来。走得很慢,但没停。走到陈九面前,停下来,看着他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。

“去哪?”

“轮回。”孟婆笑了一下,笑容很淡,但眼睛很亮,“熬了几百年,该去投胎了。”

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是一块布,旧布,洗得发白,叠得四四方方。

“你父亲留下的。”她说,“他说,等轮回开了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
陈九接过布,打开。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十二兄弟,第二个在地府。忘川河底。”

“忘川河在哪?”陈九问。

孟婆指了指殿后面。“过了六道门,往后走。有一条河,河是黑的,叫忘川。你要找的人,在河底。”

陈九把布叠好,收进怀里。“你知不知道他是谁?”

“钟馗。”孟婆说,“地府的捉鬼人。当年你父亲把他封在河底,用融界咒锁住了他的生机,不增不减,不老不死。说要等你来开。”

“我父亲封的?”

“他自己要封的。”孟婆说,“他说,等不到那一天,活着也没意思。不如封起来,等。”

陈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谢谢。”

孟婆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。你父亲救过我的命。当年要不是他,我早就被转轮王杀了。”她转身,往六道门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陈九一眼。

“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。但你比他话少。”

“他话很多?”

“多。废话也多。”孟婆笑了一下,“但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的。”

她转回头,走进天道门。光吞没了她,红的,橙的,黄的,绿的,蓝的,紫的。六种颜色,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然后散了。她不见了。

陈九站在那,看着天道门。门还开着,光还在涌。气还在往外涌,越来越多,越来越浓。地府在变,阴气在散,魂在动,它们在往六道门这边飘,飘得很慢,但没停。

“走吧。”陈九转身,往后走。

过了六道门,后面是一条路。路很窄,只够一个人走,两边是水,水是黑的,看不见底,河面上没有波浪,平得像一面镜子。水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鱼,是影子,人的影子,在水底下飘,密密麻麻的,像一林子枯树。

忘川河。

陈九走到河边,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是凉的,凉得不刺骨,像摸一块放了很久的石头。混沌气顺着水往下走,走到河底,碰到了一样东西。不是石头,不是骨头,是一个人。那个人躺在河底,闭着眼,两手交叠放在胸口,一动不动。他的头发很长,在水里飘着,像水草。

陈九把手收回来,站起来。

“在底下。”他说。

“怎么下去?”白璃问。

陈九没回答。他把双玉托在掌心,蹲下来,把手按在水面上。混沌气顺着水往下走,走到河底,走到那个人身边。混沌气碰到他的胸口,他的手动了一下。

不是动,是握。他的手指收拢了,握住了混沌气。像抓住了什么东西,不肯松。

陈九把手往回收。混沌气往回走,带着那个人。他从河底浮起来,很慢,像从泥里往外拔。水面上开始冒泡,咕嘟咕嘟,水花翻起来,黑的,溅到岸上,把石头染黑了。

那个人浮出水面。他闭着眼,脸是白的,白得像纸。他的衣服烂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的骨头。骨头上有疤,很多疤,但有一道疤最深,在胸口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穿过去的。

陈九把他拉上岸,放在地上。他的胸口在动,很慢,很久才起伏一次。林婉儿走过来,把手搭在他腕上。

“融界咒还在。锁着他的生机,三十年不增不减。”

陈九把手按在他胸口。混沌气往里走,碰到了一层黑气,很厚,裹着他的魂魄,像茧。混沌气往里磨,磨了很久,黑气才裂了一道缝。那个人的眼皮动了一下,没睁开。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守脉人?”

“是。”

“等了很久。”那个人睁开眼,眼睛是黑的,很黑,黑得发亮。他看着陈九,看了很久。“你父亲呢?”

“走了。”

那个人闭上眼,过了很久,又睁开。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泪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,递过去。玉是灰白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二”。

“给你。”他说,“等太久了。”

陈九接过玉。十四块了。十二块是亲卫和他自己的,一块是镇魂印,一块是十二兄弟的。他把玉收进怀里,跟其他的放在一起。凉的热的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
“你叫什么?”陈九问。

那个人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笑容很淡,像快灭的火。

“钟馗。”他说,“你父亲的兄弟。当年他自己把我封在这里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等不到你,我活着也是熬。封起来,眼一闭一睁,你就来了。”钟馗坐起来,动作很慢,骨头咯咯响。他看了看四周,看了很久。“地府变了。”

“轮回开了。”陈九说。

钟馗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站不稳,沈一扶住了他。

“走吧。”钟馗说。

“去哪?”

“找下一个。”钟馗往北边看了一眼,“老大当年说过,第三个在魔界。老大从来不说假话。”

陈九把镇魂印掏出来。印上的“镇”字亮着,光指着北边,很稳,不偏不倚。

地府篇结束,魔界篇开启。十二兄弟,第二个归位。还有十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