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魔界(1 / 1)

我是六界本源 OK了 1985 字 7小时前

忘川河的水还是黑的。

陈九站在岸边,把钟馗给的那块玉摸了一遍。凉的。跟亲卫们的玉一个温度。他收进怀里。十四块了。

镇魂印揣在胸口,烫。指的方向从北边偏了一点,偏西。

“魔界在西边。”钟馗说。

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,腿还软,站不直。但眼睛亮了。三十年的河底浸泡没废掉他,只是让他更瘦了。瘦得像一把骨头。黑袍空荡荡挂在身上,风一吹,贴出骨头的轮廓。

“你去过魔界?”陈九问。

“去过。跟你父亲一起去的。”

钟馗看着忘川河。水是黑的,看不见底。

“魔界跟地府不一样。地府是死的,阴冷,安静,像一间没人住的空屋子。魔界是活的。活得很难看。一头喘了几万年的野兽,还在喘。”

“怎么去?”

“地府最西边,有一道裂缝。通魔界。当年你父亲就是从那条裂缝进去的。那时候魔界正乱,五个魔部打来打去,打了不知道多少年。你父亲进去之后,用了三个月,把五个魔部的头领叫到一起,坐在一张桌子上,谈了一夜。第二天,仗就不打了。”

“他跟他们谈了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钟馗摇头,“他进去谈的时候,没让我跟着。出来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——魔界不是地狱。地狱在人心。”

陈九没说话。他把镇魂印摸了一遍。还是烫的,烫着掌心。

他们往西走。

地府的天是灰的。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只有灰蒙蒙的光从头顶漫下来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路两边是骨头墙,墙缝里的绿光已经暗了,一闪一闪,像快灭的灯。魂少了,都去六道轮回了。剩下的几个飘在远处,不敢靠近,也不敢离开,就那么远远吊着,像尾巴。

走了三天。

路没了。骨头墙也没了。

前面是一片空地。大到看不见边。地上没有骨头,没有石头,只有灰。厚厚的灰,踩上去扑哧扑哧响。灰飞起来,呛得人咳嗽。灰是灰白色的,不是地府那种灰。是烧过的灰。像有人在这里点了一把大火,把什么都烧干净了。

空地中央有一道裂缝。很长,从东到西,像被什么东西劈开的。裂缝边缘的石头焦黑,有的烧化了,凝固成奇怪的形状,像一滩滩干了的泥浆。裂缝里透出光。不是地府的绿光。暗红色的,一明一灭,像在呼吸。

“就是这。”钟馗走到裂缝边上,往下看。风从底下涌上来,灰飞了满天。

陈九走过去,往下看。

裂缝很深。看不见底。暗红色的光从底下涌上来,带着一股热浪,烤得人脸发烫。风从底下吹上来,带一股味道。不是腐臭。是硫磺。像有人在底下烧了一大锅硫磺水,烧了几万年,还没烧干。

“怎么下去?”欧冶子把铁剑扛在肩上,探头看了一眼,缩回来,抹脸上的灰。

“跳下去。”钟馗说。

欧冶子看着他。“你开玩笑?”

钟馗没说话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黑袍被风吹起来,像一只黑色的大鸟。没有犹豫,没有停留,一步跨出去,整个人坠了下去。

陈九没有犹豫。他走到裂缝边上,往下看了一眼。然后跳了下去。

坠落的感觉跟他想的不一样。

不是失重。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他。抓住了脚踝,使劲拉。风在耳边吼。热浪从底下往上涌,一浪接一浪,烤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往下看,只看见一片暗红色的光,越来越亮,越来越大,像一张嘴,张着,等着他掉进去。

他坠了很久。也许一炷香,也许半个时辰。时间在坠落中变得没有意义。只记得风在吼,热浪在烤,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。

脚下突然亮了。

底下是火。很多火,密密麻麻铺着,一片火海。暗红色的,不是亮红,像干了的血。火不高,只到膝盖,但很密,密得没有缝隙。铺到天边,铺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
他落地了。

地上是石头。黑色的,很烫。踩上去鞋底滋滋响,像踩在烧热的铁锅上。火在远处烧。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裹着他,烤着他。天是暗红色的,像被火烧过的铁板,压得很低,像要塌下来。空气吸进去烫嗓子,烫得人想咳。咳出来也是一口热气。硫磺味浓得呛人,呛得人头晕。

钟馗站在他旁边。黑袍被烤得卷了边,头发也卷了,冒着一股焦糊味。

“魔界到了。”他说。声音被热浪蒸得发软。

陈九把镇魂印掏出来。印上的“镇”字亮着。光指着前方,很稳,像一根钉在烧红铁板上的钉子。

白璃从上面跳下来。三条狐尾炸开,稳住身体。脸被烤得发红,额前的头发湿了,贴在额头上。林婉儿跟着下来,金纹在暗红色的光里亮得刺眼。李炎、欧冶子、沈一、沈青、周平、吴越、郑九、王策、孙烈、赵霜、姜铁、李秀、陈安。一个一个下来。

十五个人。站在魔界的黑石头上,被火光照着。影子被拉得很长,拖在地上,像一条条黑色的河。

“往哪走?”白璃问。她的狐尾在热浪里轻轻摆,毛尖被烤得卷了。

陈九看着镇魂印的光。光指着前方,很稳。

“往火里走。”

他们往火海走。

越走越热,越走越红。地上的石头开始发软,踩上去像踩在胶上,鞋底粘住了,拔起来费劲。地上出现裂缝,裂缝里有岩浆,红通通的,咕嘟咕嘟冒泡。泡破了,溅出来的岩浆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。空气热得像蒸笼,汗刚出来就被烤干了。衣服上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。

前面出现一群人。不是人。是魔。

很高。很壮。皮肤暗红色,不是晒红的,天生就这样,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。头上长角,有的两只,有的四只,有的六只。角是黑的,弯的,比公羊的大得多。身上穿着破甲,铁打的,锈迹斑斑,有的地方破了洞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肤。手里拿着兵器——刀,斧,锤。都是铁的,刃口磨得发亮,在暗红色的光里闪着寒光。

它们站在火海前面,排成一排,像一堵墙,挡住了去路。

不说话。不动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陈九。几十双眼睛,红的、黄的、橙的,在暗红色的光里亮着。

为首的一个魔最高。头上的角最多。八只,密密麻麻的,从头顶一直长到后脑勺,像一丛枯树。手里拿着一把斧头,比人还高,斧柄铁铸的,有手臂粗。斧刃是红的,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,还在冒烟。

“站住。”

声音很沉。沉得像地底下在滚雷,震得人胸口发闷。

“人类不许进魔界。这是规矩。魔界的规矩,定了三千年,没人破过。”

陈九走到它面前,抬头看着它。它比他高两个头,宽三倍。他站在它面前,像一棵小树站在一棵大树旁边。

“我来找人。”

“找谁?”

“找十二兄弟。”

那个魔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不是发光。是瞳孔放大了,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。它看着陈九,看了很久。从上看到下,从下看到上。目光在他的双玉上停了很久,又在他的镇魂印上停了很久。

“守脉人?”

“是。”

那个魔退了一步。不是怕。是让路。

它把斧头收起来,斧柄往地上一拄,火星子溅了一地。它往旁边一站,低着头,角尖几乎碰到地面。

“过去吧。你要找的人,在魔界最深处。万魔窟。”

其他的魔也让开了。排成两排,像夹道欢迎。低着头,角尖朝下,兵器拄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陈九从它们中间走过去。白璃跟在后面,狐尾收得紧紧的,眼睛盯着两边的魔,不敢放松。林婉儿、李炎、欧冶子、钟馗、十二个亲卫,一个一个跟着。

十五个人,从几十个魔中间走过去。脚步声在安静中显得很响。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走了很远。

火海渐渐小了。火苗从膝盖高变成脚踝高,从脚踝高变成地上的一层红光。

前面出现一座山。

很大。底座铺得很开,像一口倒扣的锅,扣在地上,扣了几万年。山是黑色的,石头是黑的,不长草,不长树,光秃秃的。像被火烧过,又被水浇过,又被火烧过。反反复复,烧到石头都变了形。

山脚下有一个洞。洞口很大,像一张嘴,张着,等着人进去。洞口边缘的石头磨得很光滑,像是有什么东西进进出出,磨了几千年,把棱角都磨平了。

万魔窟。

陈九走到洞口,停下来。

洞里是黑的。不是地府那种黑。地府的黑是冷的、安静的。这里的黑是热的、活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喘气。热浪从洞里涌出来,一股一股的,像呼吸。带着一股腥味。不是血。是汗。很多年没洗过的汗,浓得发酸。

“你父亲当年进去过。”钟馗站在他旁边,黑袍被热浪吹得往后飘,“进去之前,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魔界不是地狱。地狱在人心。”

陈九没说话。他走进洞里。

洞很大。穹顶很高,看不见顶,像被挖空了一座山。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,红的、黄的、橙的,密密麻麻的,把整座洞照得透亮。地上干干净净的,没有灰尘,没有碎石,像是有人每天打扫。

洞里有很多魔。密密麻麻站满了洞,排成两排,中间留出一条路,通向洞的最深处。它们低着头,不说话,不动,像在等什么人。几百只眼睛,红的、黄的、橙的,在发光的石头下亮着。

路尽头有一把椅子。铁铸的,很大。椅背很高,上面刻着花纹。不是花纹,是字。古老的魔界文字,陈九不认识。

椅子上坐着一个魔。

比外面的都大。头上的角最多——十二只,排成一个圈,像一顶王冠。它闭着眼,两手搭在扶手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铁铸的雕像。

陈九走到椅子前面,停下来。

那个魔睁开眼。

眼睛是红的。不是暗红,是亮红。像刚点燃的火。它看着陈九,看了很久。从上看到下,从下看到上。目光在他的双玉上停了很久,在他的镇魂印上停了很久,在他的脸上停了最久。

“守脉人。”

声音很沉。沉得像地底下在滚雷,整座洞都在震。

“等了三十年。你终于来了。”

“你知道我要来?”

“你父亲说的。”

那个魔站起来。很高,比陈九高三个头。它站起来的时候,整座洞都暗了一下,像是它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的光。

“三十年前,他坐在你现在站的位置,跟我说了一夜的话。临走的时候,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他说,他儿子会来魔界。来找一个人。”

“找谁?”

“找我。”

陈九看着它。“你是十二兄弟的第三个?”

那个魔笑了一下。笑容很淡,嘴角往上扯了扯,露出底下两颗尖牙。它把手伸进怀里,铁铸的护甲哗啦响。它从怀里摸出一块玉,递过去。

玉是灰白色的。巴掌大。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三”。

“巨灵神。”它说,“你父亲的兄弟。”

陈九接过玉。

十五块了。

十二兄弟的第三块。

魔界篇,刚开了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