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印记(1 / 1)

都市隐修人 我喜欢旅行 1775 字 12小时前

清晨六点,尘外居。

张矛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他翻身下床,披上外套下楼,打开门,老徐站在外面,身边还跟着一个人。

那人四十来岁,中等身材,穿着皱巴巴的旧夹克,眼神涣散,嘴角挂着口水,像刚睡醒又像没睡醒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任由老徐扶着。

“就是这小子。”老徐把人扶进屋,放在椅子上,“在化工厂找到的,当时蹲在墙角,浑身发抖。问他叫什么,住哪儿,一概摇头。就身上那个印记,我看得真切。”

张矛凑近看那人。男人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像饿了很久。老徐把他袖子撸起来,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有一个烙印,三座山,中间一座最高,正是阁皂山的标志。

“还有。”老徐把那人衣领往下拉了拉,露出锁骨位置。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,像胎记,但形状规则——是一朵云纹,颜色暗红如血。

血云楼的标志。

张矛的眉头皱起来。两个门派的印记在同一个人身上,这不对劲。

周茂生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,看到那人,快步走过来。他先看了看阁皂山的烙印,又看了看血云楼的云纹,脸色凝重起来。

“这人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叫赵五,是阁皂山的外门弟子,二十年前失踪了。阁皂山以为他死了。”

“外门弟子?”张矛问。

“对。外门弟子不算正式传人,只学些基础功夫,平时负责洒扫、采购之类的杂事。”周茂生蹲下来,翻开赵五的眼皮看了看,“他被人抹去记忆了。”

“能恢复吗?”

周茂生想了想:“茅山有一种搜魂术,可以唤醒被封存的记忆。但风险大,弄不好人就废了。”

张矛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赵五那张茫然的脸。

就在这时,胸口忽然一热。

他掏出玉牌。玉牌上,三个光点微微颤动,其中最小的那个——小男孩阿诚——闪得特别厉害。

张矛把玉牌放在桌上,轻声问:“阿诚?你想说什么?”

玉牌亮了一下。一缕光飘出来,凝聚成那个小男孩的轮廓。他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,眼睛直直盯着赵五。

“这个叔叔……”阿诚的声音很轻,“我见过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在哪儿见的?”

阿诚努力回忆,眉头皱成一小团。

“一个黑黑的地方……有很多瓶子……他把瓶子拿走……”他指着赵五,“是他,就是他!”

张矛和周茂生对视一眼。

赵五就是那个偷走阿诚瓶子的人?但他现在是失忆状态,而且身上有两个门派的印记。

小静从楼上下来,看到阿诚在,快步走过来。她蹲在阿诚旁边,轻声问:“阿诚,你确定是他?”

阿诚用力点头。

“他那时候穿黑衣服,戴帽子,我看不清脸。但他手上有个疤。”阿诚指着赵五的左手腕,“那儿,有个疤。”

老徐拉起赵五的左手袖子。手腕上,确实有一道旧疤,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过。

周茂生站起来,来回踱了几步。

“这么说,赵五就是那个收集残魂的人。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?被人抹去记忆,扔在化工厂?”

张矛想了想:“可能是被人灭口。但他没死,只是失忆了。”

“谁干的?”

没人知道。

门外传来汽车声。很快,陈道长推门进来。他看到赵五,脸色一变。

“就是他?”他快步走过来,盯着赵五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按在他头顶,闭眼感应。

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眼,目光复杂。

“他体内有我们阁皂山的基础功法残留。确实是赵五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他身上还有血云楼的邪气。他堕落了。”

陈道长看向张矛:“你们打算怎么处理?”

张矛把阿诚的话说了一遍。陈道长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孩子说的黑黑的地方,应该就是血云楼的一个据点。”他说,“赵五当年失踪,可能是被血云楼抓走,被迫替他们做事。后来他被当成弃子,抹去记忆扔出来。”

周茂生问:“能通过他找到那个据点吗?”

陈道长摇头:“他记忆被抹,很难。但如果能恢复一部分……”

张矛看向周茂生。

周茂生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试试吧。但需要准备。”

傍晚,尘外居。

茶台被搬到墙角,中央清出一块空地。周茂生在地上画了一个八卦图,八卦图中央放了一盏油灯。赵五被安置在八卦图中央,盘腿坐着,眼神依旧涣散。

张矛、张元清、张元化、陈道长四人分坐四个方位,负责护法。小静站在一旁,随时准备用灵视感知。阿诚飘在半空,紧紧盯着赵五。

“茅山搜魂术,需要一炷香的时间。”周茂生点燃一炷香,插在香炉里,“这期间,不能被打断。否则赵五的魂魄可能受损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念咒。那咒语古朴晦涩,张矛听不懂,但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空气中涌动。

油灯的火苗开始跳动。

赵五的身体开始颤抖,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,像是陷入噩梦。

“看到了什么?”周茂生低喝。

小静闭上眼睛,用灵视感应。过了一会儿,她开口:“一个地方……很黑……有很多架子……架子上有很多瓶子……瓶子里有光……”

阿诚激动起来:“就是那里!我的瓶子就在那里!”

小静继续说:“有人……穿黑袍的人……在跟赵五说话……赵五在点头……”

“说什么?”

小静努力倾听,但摇头:“听不清。太远了。”

赵五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,嘴里开始发出含糊的声音。

“……不……不要……我不想……”

周茂生额头上冒出汗珠,继续念咒。

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,又骤然缩小,差点熄灭。张矛心一紧,手按在清微剑上,随时准备出手。

就在这时,赵五猛地睁开眼睛。

那双眼睛不再是涣散的,而是充满了恐惧和痛苦。他张嘴大喊:

“教堂!城北废弃教堂!他们在那里!”

喊完这句话,他整个人软倒在地,昏了过去。

油灯恢复正常。

周茂生长长吐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

“成功了。”他说,“但就这一句,再多他承受不住。”

城北废弃教堂。

张矛站起来,看向窗外。

天已经黑了。

晚上九点,城北。

这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,厂房倒塌,杂草丛生。教堂在区域最深处,是一座破败的哥特式建筑,尖顶已经塌了一半,彩色玻璃窗碎得七七八八。

张矛、张元清、陈道长三人潜行到教堂外围。周茂生和赵无眠带着阴差在外围接应,小静被留在尘外居,由张元化守着。

教堂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
陈道长低声说:“里面有邪气。”

张矛点头,他也感觉到了。那邪气很浓,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强。

三人慢慢靠近。

从破掉的窗户往里看,教堂大厅中央,摆着一个巨大的阵法。阵法四周,放着七个瓶子——就是阿诚说的那种白色瓷瓶,每个瓶子上都有符咒。

阵法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
黑袍,面具。

鬼手无常——张无念?

不对。那人的身形比张无念高一些,面具也不是张无念那个。他站在那里,双手结印,嘴里念念有词。

阵法正在启动。

瓶子里的光开始往阵法中央汇聚。

“他要炼化那些残魂!”陈道长低喝。

张矛不再犹豫,抽出清微剑,一剑劈开教堂大门。

那人猛地转身,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们。

“清微派?”他的声音沙哑,不像张无念。

张矛没跟他废话,一剑刺去。那人抬手一挥,一道黑气挡住剑锋,两人各退一步。

张元清和陈道长同时出手,两道金光打向那人。那人闪身躲开,顺手抓起一个瓶子,朝他们扔来。

瓶子炸开,一道残魂从里面冲出,凄厉尖叫。那是刚被炼化一半的魂魄,已经失去神智,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。

陈道长被迫应对那道残魂。张元清继续追那人。

那人且战且退,退到教堂后门。张矛紧追不舍,一剑刺向他后背。

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瞬间,那人猛地转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朝张矛扔来。

是一块玉牌。

张矛下意识接住。

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张矛低头看手里的玉牌——和怀里那块一模一样,只是上面刻着一个字:“诚”。

阿诚的瓶子。

他回头,教堂里,阵法已经被破坏,剩下的六个瓶子安静地躺在地上。那道发狂的残魂被陈道长收服,暂时封进一道符里。

张元清走过来,看着他手里的玉牌。

“追不上了。”

张矛点头,把那块玉牌收好。

两个玉牌,贴身放着。

一个里面有阿宁和张无血,一个里面是空的——阿诚的“家”。

深夜,尘外居。

张矛把阿诚叫出来,把那块玉牌递给他。

“这是你的?”

阿诚看着那块玉牌,眼睛亮起来。他伸出手,轻轻触碰玉牌,整个人化作一道光,飘了进去。

玉牌亮了一下,然后恢复平静。

片刻后,阿诚又飘出来,脸上带着笑。

“是我的!是我的家!”

他飘回张矛身边,看着怀里那块有三个光点的玉牌。

“我能跟他们住一起吗?”

张矛愣了愣。

阿诚指着那块玉牌:“里面暖和。我的那个太冷了。”

张矛看向周茂生。周茂生想了想,点头。

“魂魄可以共存。只要他们愿意。”

张矛把两个玉牌靠在一起。

阿诚化作光,飘进那块有三个光点的玉牌里。

片刻后,玉牌里的光点变成了四个。

四个光点,靠在一起。

阿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带着兴奋:

“他们欢迎我!”

张矛笑了。

小静凑过来,看着玉牌里的四个光点,也笑了。

“他们有伴了。”

窗外,月亮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