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旧影(1 / 1)

两天后,尘外居。

秋日的阳光从雕花木窗斜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茶台上,那块玉牌静静躺着,里面的三个光点比之前亮了一些,靠在一起,像在晒太阳。

张矛端着茶杯,盯着那三个光点看了很久。

“阿诚。”他轻声叫。

玉牌亮了一下。一缕光飘出来,凝聚成小男孩的模样。他在玉牌里待了两天,精神好多了,脸上的脏兮兮不见了,露出清秀的小脸。

“张叔。”他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。

张矛嘴角抽了抽。叔?他才二十八。

小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
“别笑。”张矛瞪她一眼,又问阿诚,“你这两天有没有想起什么?关于那个戴面具的人。”

阿诚歪着头想了想。

“他说话的声音,我记得。”阿诚努力模仿,“他说……‘别怕,很快就结束了’。”

张矛和周茂生对视一眼。

“还有吗?”

阿诚皱着小眉头,努力回忆。

“他的身上……有股味道。”阿诚抽了抽鼻子,“像……像庙里的香火,但又有点不一样。”

周茂生放下茶杯:“香火味?那是道观里常见的。很多修行者身上都有。”

阿诚摇头:“不是普通的香。是……是一种很特别的,我小时候好像闻过。”

他顿了顿,忽然说:“对了,他手上有个戒指。”

张矛精神一振:“什么戒指?”

阿诚比划着:“黑色的,上面有个图案,像是一座山。”

周茂生的脸色变了。

“阁皂山?”他脱口而出。

张矛看向他。

周茂生站起来,来回踱步。

“阁皂山弟子的信物,是一枚黑铁戒指,上面刻着三座山。外门弟子戴铜的,内门弟子戴铁的,长老戴银的,掌门戴金的。”他停下来,“黑色铁戒指,是内门弟子。”

那个面具人,是阁皂山的内门弟子?

张矛想起陈道长那张严肃的脸,想起他说的话——“阁皂山丢了一样东西”。如果面具人真是阁皂山的内门弟子,那他偷走镇岳印,就不是外敌入侵,而是内鬼所为。

手机响了。陈道长打来的。

“张矛。”陈道长的声音很低,“赵五醒了。他说了一些事,我觉得你得知道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他说,那个控制他的人,是他认识的人。”陈道长顿了顿,“是阁皂山的人。”

张矛沉默了一秒。

“内门弟子?”

陈道长也沉默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张矛把阿诚的话说了一遍。陈道长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
“这事,我得禀报掌门。”最后他说,“你们先别轻举妄动。”

挂了电话,张矛看向窗外的天空。

天很蓝,云很白,但人心不平静。

下午,小静在院子里练习画符。她现在已经能独立画一些简单的符了,虽然偶尔还会画错,但进步很快。

阿诚飘在她旁边,好奇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
“这是什么?”他指着符纸上弯弯曲曲的线条。

“安神符。”小静解释,“能让人心情平静,不做噩梦。”

阿诚歪着头:“我能学吗?”

小静愣了愣,看向张矛。

张矛走过来,蹲在阿诚面前。

“你想学?”

阿诚点头。

“学了之后,你想干什么?”

阿诚想了想。

“我想帮他们。”他指着玉牌,“那个大的,一直抱着小的,很累。我想帮他们分担一点。”

张矛心里一暖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先从基础的开始。每天打坐,练气,不能偷懒。”

阿诚用力点头。

“我不偷懒!”

小静笑了,拉着他飘到一边,开始教他打坐的姿势。

阿诚学得很认真,小小的魂魄盘腿坐在空中,闭着眼睛,努力感受“气”。虽然他是魂魄,没有肉身,但魂魄也可以修炼——只是更难。

张矛看着他们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傍晚,陈道长又打来电话。

“查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很疲惫,“阁皂山内门弟子中,有一个人失踪了三天。他叫许明,是我师兄的徒弟。二十八岁,天赋不错,本来有望升任长老。”

张矛问: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陈道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的师父——也就是我师兄——三年前死在血云楼手里。他一直想报仇,但掌门不许他单独行动。可能……可能他走上了歧路。”

张矛想起那个面具人逃跑时的背影。那背影里有决绝,也有孤独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

“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。”陈道长说,“找到了,带回来问清楚。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些事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张矛明白。

阁皂山有自己的规矩。叛徒,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,重则……

“如果他反抗呢?”

陈道长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就……按规矩来。”

挂了电话,张矛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月亮又圆了。

深夜,张矛睡不着,下楼坐在茶台前。他把玉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三个光点微微发光,像三颗小小的星星。

“还不睡?”张元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
张矛回头,看到师父披着衣服下来。

“睡不着。”

张元清在他旁边坐下,也看着那块玉牌。

“在想那个面具人的事?”

张矛点头。

“他叫许明,师父死在血云楼手里。他可能想报仇,但走错了路。”

张元清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报仇这种事,最容易让人走偏。”他说,“我也经历过。”

张矛看着他。

张元清的目光落在玉牌上。

“你师叔祖的事,我一直想报仇。想找血云楼报仇,想找那些害他的人报仇。但后来我发现,报仇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。”他顿了顿,“张无念找了三十年,最后换来了什么?他师父活了,但他哥没了。”

张矛低下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归知道,做到归做到。”张元清拍拍他的肩,“你比他强。你身边有这么多人。”

张矛看向楼上。小静、周茂生、张元化、老徐、郑明诚……还有玉牌里的三个。

是啊,他不是一个人。

玉牌忽然亮了一下。

阿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张叔,那个大哥哥……就是面具人……他刚才来看过我们。”

张矛猛地坐直。

“什么?”

阿诚飘出来,揉着眼睛,像刚睡醒。

“就在刚才,他站在窗户外面,看着里面。”阿诚指着临街的那扇窗,“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。”

张矛冲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外面空无一人。只有昏黄的路灯,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
但他看到窗台上,放着一个东西。

一个小瓷瓶。

他拿起来,打开瓶塞。一股熟悉的草药味飘出来——和柳如是送来的养魂露一模一样。

瓶底刻着四个小字:

“对不起。——许明”

张矛握着那个瓶子,久久没有动。

那个面具人,来过。他知道这里,知道玉牌里的魂魄需要养魂露。他送来了。

然后走了。

张元清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个瓶子。

“他还不是无可救药。”

张矛点头。

他把瓶子收好,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。

许明,你到底想要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