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锦鲤附体,横财进门(1 / 1)

苏曼接过盒子,手指摩挲着锈迹斑斑的盖面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

十块钱起步的穷光蛋,坐了五天火车花到七块六,到了驻地第一天,院子地上扫出来五块钱十斤粮票。

这叫什么?

这叫天无绝人之路。

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。

秋天的西北,天蓝得过分,半点云彩都没有,干净得跟洗过的搪瓷盆底一样。

“运气还不错嘛。”苏曼又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
这话她今天已经说了好几回了。

贺衡听见了,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

但嘴角那根紧绷着的线好像稍稍松了些。

苏曼把铁盒子搁到屋里枕头底下,跟那包手帕叠在一起,拍了拍,继续出去扫院子。
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

家属院二十来户人家,门挨着门,院连着院,隔着一堵土坯矮墙,放个屁隔壁都能听见动静。

苏曼扫出铁盒子的事,不到半个小时,就从第二排传到了第一排,又从第一排绕了个弯传到第三排。

最先坐不住的是王大嫂。

苏曼正蹲在院门口,把狗尾巴草连根拔了准备清理墙角的时候,王大嫂的脑袋从矮墙那头探了过来。

“苏曼?”

“嫂子。”

“听说你扫院子扫出宝贝了?”

苏曼直起身子,笑了笑:“什么宝贝呀,就一个旧铁盒子,里面有上一家留下的一点粮票和钱,不多。”

“不多是多少?”王大嫂的眼珠子亮得跟供销社柜台里的铝饭盒似的。

苏曼没瞒她:“五块钱,十斤全国粮票。”

王大嫂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十斤全国粮票?!”

这嗓门拔得,隔壁刘翠花家正在剁馅儿的菜刀“咣”地剁空了一下。

“嚯!”刘翠花的声音隔着两堵墙飘过来,“十斤?全国的?不是地方的?”

“全国的!”王大嫂替苏曼回答了,声音里酸味浓得能腌咸菜,“崭新的!五斤面额的!”

“……其实也不算崭新。”苏曼小声补了一句,但没人听。

王大嫂翻过矮墙。

这女人翻墙比走门熟练。

站在苏曼院子里,两手叉腰,痛心疾首地环顾四周。

“我在这院子住了三年!”她伸出三根手指头在苏曼面前晃。

“三年!年年春天翻地,年年秋天扫院子,连个铁钉都没扫出来过!”

苏曼忍着笑:“嫂子,你住的是第一排,不是这间房。这间房的墙角你也没扫过嘛。”

“那不一样!”王大嫂瞪她一眼,但明显瞪不出什么杀气。

“我的意思是,你这人也太走运了吧?”

“头一天搬进来,随手扫一下就扫出十斤全国粮票?你属什么的?属聚宝盆的?”

苏曼被她逗笑了,拍了拍肚子:“嫂子,我属老鼠的。”

“属老鼠好啊,老鼠爱打洞,打着打着就刨出粮食来了。”王大嫂酸归酸,嘴皮子是真利索。

刘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绕了过来,站在院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把带馅儿渣的菜刀。

她个头大,嗓门更大,一张嘴恨不得让整条驻地都听见。

“我说苏曼,你这运气要是搁咱们生产队,那得评个先进啊。不用干活,光扫地就能交公粮!”

苏曼笑得肚子疼,赶紧扶着门框站稳:“嫂子们别笑话我了,就是赶巧了。前面住这儿的那位排长走得急,大概忘了。搁谁扫到都一样。”

“搁谁都扫不到。”王大嫂笃定地说,“周大军那媳妇我认识,走之前那院子翻了个底朝天,柜子底下、床底下、灶台缝儿里,全搜了一遍。就墙角没扫,她嫌脏,不愿意碰那丛狗尾巴草。”

苏曼:“……”

所以这粮票和钱其实一直在那儿搁着,就差有个人愿意把那丛草拨开。

恰好她今天扫到了。

这叫什么?这叫勤快人有福气。

王大嫂在苏曼院子里转了两圈,每个墙角都用脚踢了踢,没踢出第二个铁盒子。

“行了行了,我回去做饭了。”她撇撇嘴,翻墙回了自家院子。

翻到一半扒着墙头又回了个头:“苏曼,下回你要是再扫出什么好东西,记得喊我一声!”

苏曼冲她挥了挥手。

院子总算扫干净了。

她把碎砖头码到墙角,枯叶和干草用簸箕收了倒到院外头的垃圾坑里,墙根底下的狗尾巴草拔得干干净净。

回到屋里,贺衡已经把方桌擦了三遍,窗户上破的洞用一块硬纸板糊上了,蜂窝煤搬到了灶台边上码好。

屋子还是那个屋子,家具还是那几件家具,但收拾过之后,看着就顺眼多了。

苏曼在床沿上坐下,腿伸直了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
腰酸得厉害,脚踝也有点肿,五个月的肚子在忙活了一下午之后显得更沉了。

贺衡从灶台那边走过来,在她对面站着。

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弯下腰,把苏曼搁在地上的鞋脱了。

苏曼吓了一跳:“你干嘛?”

“脚肿了。”

他的声音闷闷的,低着头没看她。

粗糙的手掌托着她的脚踝,大拇指在肿起来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。

力道控制得极为小心,像是在捏一个随时会碎的鸡蛋。

苏曼的脸“腾”地热了。

新婚那晚太短太匆忙,之后就是五个月的分离。

说到底,她和这个男人之间还是生疏的。

但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蹲在地上,给她按脚踝,一言不发,表情严肃得像在排雷。

“不、不用了。”苏曼把脚往回缩了缩,“就是站久了有点肿,一会儿就好。”

贺衡没松手。

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
那双眼睛很深,眉骨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大半情绪。

但苏曼还是从里面捕捉到了些许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心疼。

“五天火车。”他说。

苏曼没接话。

“无座票。”

苏曼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她没跟他提过票的事。

但贺衡显然知道了。

大概是在火车站接她的时候看到票根了,也可能是从别的什么渠道得知的。

一个营长,要查这种小事不费吹灰之力。

贺衡没有追问。他只是把她的脚轻轻放回床沿上,站起身,从墙角拖过来那只搪瓷脸盆。

“我去打水。”他说,“泡泡脚。”

说完转身出了门。

苏曼坐在床沿上,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,耳根还是烫的。

窗外传来贺衡的脚步声,踩在硬土地面上,笃笃笃的,又稳又沉。

然后是井台上铁桶碰水泥台面的声响,哗啦啦的水声,越来越近。

苏曼伸手摸了摸肚子。

小家伙忽然踢了一脚,不轻不重,正好踢在她掌心底下。

苏曼低下头,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爸还挺会疼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