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邻居惊呆了:你是老天爷亲女儿吧(1 / 1)

供销社到了。

门口确实有棵大槐树,树冠遮了半边房顶,地上落了一层槐花籽。

供销社是一排青砖平房,门面不大,两扇木板门敞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
柜台后面的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些东西:酱油、醋、盐、火柴、煤油,几匹布料,几双解放鞋。

肉柜台在最里面。

苏曼一眼就看见了:柜台前排着一条长队。

少说有十五六个人,从柜台一直排到了门口。

王大嫂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今天怎么这么多人?“

排在最后面的一个大婶回头看了她们一眼。

“今天临时来了一批肉,公社调过来的,先到先得,卖完拉倒。“

王大嫂的眼睛顿时亮了,拽着苏曼就往队尾站。

“快快快!排上排上!“

苏曼被她拽着站到了队伍最末尾。

前面十五六个人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柜台方向张望,表情都带着一股子紧张劲儿。

这年头买肉跟打仗似的,手慢无。

队伍移动得很慢。

肉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。

戴着白帽子白围裙,手里一把剔骨刀,动作不紧不慢。

每来一个人,先看票,再看要什么部位,然后一刀下去,上秤,算钱,找零。

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两三分钟。

苏曼站在队尾,不急不躁。

王大嫂可没她这份定力,踮着脚尖往前看了好几回,嘴里嘀咕。

“还剩多少啊?看着不多了……前面那位大姐别买那么多啊……“

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
苏曼数了数,前面还有七个人的时候,她隐约看见柜台案板上的肉已经不多了。

大概还剩三四块,最大的一块是五花肉,肥瘦相间,层次分明,在这个年代算是顶好的部位。

五花肉。

苏曼的眼睛盯着那块肉,心里默默盘算。

五花肉切块,先下锅煸出油来,猪油单盛着留炒菜用,煸好的肉块再添水、丢几块萝卜慢炖。一块肉吃两份好处,一点不浪费。

贺衡那条腿需要养,油水得跟上。

但前面还有七个人。

那块五花肉大概一斤半左右,前面随便哪个人开口要,就没她的份了。

苏曼没着急,也没往前挤。

该排队排队,买不到就买不到,不丢那个人。

队伍继续往前。

前面第三个人,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,轮到他的时候,伸手往柜台上一指:“那块五花肉,给我来。“

苏曼的心咯噔了一下。

售货员拿起那块五花肉搁上秤:“一斤六两,七毛七分,肉票二两。“

男人从兜里掏票。

翻了半天,脸色变了。

“我……票带错了。“

他手里攥着一把票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额头上渗出了汗。

“这是布票……肉票忘家里了。“

售货员面无表情地把五花肉从秤上拿下来,搁回了案板。

“没票买不了。下一个。“

男人急得直跺脚:“同志,你给我留着,我回去拿票,来回就二十分钟!“

“留不了。“售货员头都没抬。

“排队的都等着呢,谁也不能插队。你拿了票重新排。“

男人站在那里犹豫了两秒,回头看了看队伍,他后面又多了五六个人。

重新排的话,等他跑回家拿了票再回来,别说五花肉了,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

他一咬牙,跺着脚走了。

那块五花肉重新回到了案板上。

苏曼前面还剩两个人。

第一个人要的是排骨,第二个人要的是肥膘,说是回去炼猪油。

两个人买完,苏曼站到了柜台前。

案板上就剩那块五花肉了。

一斤六两,肥瘦三七开,切面整整齐齐,在昏暗的供销社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。

售货员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眼她的肚子。

“要什么?“

“这块五花肉。“

售货员把肉搁上秤,报了价。

苏曼从口袋里掏出钱和肉票,数好了递过去。

售货员接过去验了一遍,点了点头,拿油纸把肉包好,递给她。

苏曼接过来,油纸包沉甸甸的,还带着些许凉意。

一斤六两五花肉,稳稳当当地躺在她手里。

王大嫂在旁边看了全程,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。

“苏曼。“她的声音有点飘,“你是不是……老天爷亲闺女?“

苏曼把油纸包放进布兜子里,笑了笑:“就是赶巧了,前面那人忘带肉票。“

“赶巧?“王大嫂的音调拔高了。

“十几个人排队,就你前面那人忘带票,就那块五花肉退回来,就轮到你的时候还在?这叫赶巧?“

苏曼没接话,低头把布兜子的口系紧了。

王大嫂买了酱油和醋,两人往回走。

一路上王大嫂翻来覆去就一句话。

“你这人邪了门了,昨天扫地扫出粮票,今天买肉正好有人退,你上辈子是不是给灶王爷烧过高香?“

苏曼笑着摇头,手掌不经意地落在肚子上摸了摸。

小家伙踢了一脚,不轻不重,正好踢在她掌心底下。

苏曼低下头,嘴角弯了弯,什么都没说。

回到家属院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

苏曼把五花肉拎回屋里搁在案板上,又去院子里的水桶边洗了手。

贺衡早上打的那两桶水还剩大半,够用。

她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块五花肉,心里已经盘算好了。

五花肉切块,先不焯水,直接冷锅下肉煸油,等肥的部分煸得焦香透亮了。

猪油盛出来,肉块留在锅底,添一瓢水炖上,再丢几块萝卜进去慢慢熬。

灶台边上有蜂窝煤,铁炉子虽然旧了点,但能用。

锅是贺衡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一口铁锅,黑乎乎的,但刷干净了不碍事。

盐有,酱油没有,但王大嫂刚买了,回头去借一勺就行。

苏曼撸起袖子,开始干活。

院墙那头,王大嫂的声音又飘了过来,这回是冲着刘翠花喊的:

“翠花!你猜苏曼今天在供销社怎么着了?“

“怎么着了?“

“买到五花肉了!一斤六两!前面排队的人忘带肉票,退了单,正好轮到她!“

“……真的假的?“

“我亲眼看的!就在我旁边!那块肉我都看上了,结果人家苏曼排在我前头!“

沉默了两秒。

刘翠花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:“王大嫂,你说……我明天跟苏曼一块儿去供销社,能不能也沾点光?“

苏曼蹲在灶台前往炉子里塞蜂窝煤,听见这话,差点把火柴吹灭了。

她摸了摸肚子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宝宝,你妈现在成供销社吉祥物了。“

肚子里安安静静的。

灶台上的铁锅开始冒热气,五花肉在锅里滋滋响,油香味顺着烟囱飘了出去。苏曼把煸出来的大半碗猪油盛进一个搪瓷缸子里搁到一边,往锅里添了一瓢水,盖上锅盖,改小火慢炖。

不到半刻钟,肉汤的香味就盖过了油香,整条巷子都闻到了。